离婚后我彻底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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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身出户民政局门口的保安老周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我出来,烟灰掉了一裤腿。

“又离一对。”老周把烟头摁灭。“今天第五对了,你是唯一一个笑着出来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真是,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上去了,收都收不回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里面,赵雪婷正坐在大厅的长椅上打电话,声音尖得隔着门都能听见。

“妈,办完了。”“嗯,他什么都没要。”“对,房子车子都归我。”“他?

他拎着行李箱走的,跟条狗似的。”我听清了每一个字。我没停,拖着行李箱继续走。

箱子轱辘在人行道上咯噔咯噔响,里面装着我三十二岁人生的全部家当。五件T恤,

两条牛仔裤,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大刘去年送我的那瓶没舍得喝的威士忌。

连微波炉都被算进去了。这话不是比喻。一个小时前,在离婚调解室里,

赵雪婷把家电清单拍在桌上,指着微波炉那一栏说这个是我妈买的归我。

我想说那微波炉是你妈用我的信用卡刷的。但我没开口。五年了,

我学会了在该闭嘴的时候闭嘴。这门手艺练得比我的本职工作还熟练。

调解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戴金丝眼镜,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逃兵。

她清了清嗓子问我:“陈默先生,你对财产分割没有异议?”“没有。”“子女抚养问题?

”“没孩子。”“那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我看了看赵雪婷。她今天涂了口红,

色号是那种很正的红,衬得她皮肤更白。五年前婚礼上她也是这个色号。

当时我掀开盖头的时候手都在抖,心想我这辈子值了。现在想想,我当时脑子可能被门夹了。

“没有补充。”我说。赵雪婷签完字把笔一扔,站起来就走。她妈刘美兰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熟,五年里我见过不下一千次,

意思大概是你这种货色离了我女儿是你的损失。我冲她笑了笑。刘美兰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笑。她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调解员大姐把离婚证递给我,

叹了口气说:“小伙子,你这条件也不算差,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大姐,您说反了。

”我把离婚证揣进兜里。“我这叫想开了。”拖着行李箱走到民政局大门口的时候,

保安老周递给我一根烟。我不抽烟,但还是接了。他帮我点上,我吸了一口,

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兄弟,出来了就好。”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在这儿干了八年,

见过的人比你吃的饭还多。你这状态,不出三个月,准发财。”我乐了。“周叔,

您还会算命呢?”“不是算命,是经验。被扒光了出来的人,要么趴下,要么飞起来。

你没趴下,我看得出来。”我没接话,把烟掐灭,跟老周道了别。

拖着箱子沿着马路走了大概二百米,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民政局那栋灰扑扑的楼蹲在午后阳光里,像个刚吐完一口浊气的老头。

赵雪婷那辆白色宝马还停在院子里,车**后面贴着一行字:女司机,磨合期,头一年。

那是三年前贴的,到现在没撕。现在不用撕了,整辆车都归她了。连同车贷。我忽然就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那种笑从脚底板往上窜,

窜到嗓子眼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喊出来。三十二岁,存款归零,拖着一只行李箱站在路边,

不知道今晚住哪儿,但我笑了。五年。整整五年。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给她做早餐,

因为她胃不好不能吃外面的。每个月工资到账第一件事是还她的信用卡,

因为她说了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还是我的钱。

每次她想吃日料我得立刻放下手头的方案去排队,因为她不能等。每次我加班晚了回家,

迎接我的是一张冷脸和一句你是不是觉得工作比我重要。上个月我升职了,年薪涨到五十万。

我兴冲冲回家告诉她,她正在刷手机,头都没抬,

说了句才五十万我闺蜜老公去年年终奖就一百万。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砰的一下,是轻轻的,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皮筋,终于失去了所有弹性。手机忽然震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大刘。“办完了?”“办完了。”“东西呢?”“都给她了。”“房子呢?

”“也给她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大刘的声音炸了过来。“****吧?

那房子首付是你爸妈掏的!”“我知道。”“你知道个屁!算了算了,你在哪儿?

我过来接你。”二十分钟后,大刘开着他那辆送烧烤食材用的破面包车过来了。车门一拉开,

一股孜然味。他跳下来,先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一把抢过我的行李箱扔进后座。

“上车。”我上了车。大刘发动引擎,面包车抖了三抖才动起来。他一手扶方向盘,

一手从座位底下摸出一罐可乐递给我。“喝。冰的。”我接过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气泡在舌头上炸开,凉的。“晚上住我店里。”大刘说。“二楼有个杂物间,

我下午收拾出来了。床是旧的,但床单是新的。你先凑合着住,回头再找房子。”“行。

”大刘瞥了我一眼。“你就一个行字?**倒是哭一个啊,骂两句也行。你这样我瘆得慌。

”“不想哭。”“那你想干嘛?”我想了想,说:“想喝酒。”大刘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喇叭滴的一声响。“这就对了嘛!”面包车拐进一条巷子,两边全是小饭馆和烧烤摊,

烟火气熏得人眼睛发酸。大刘把车停在他那间刘哥烧烤门口,几个伙计正在门口串串儿,

看见我们下来,都抬头打了个招呼。大刘从后座拎出我那瓶威士忌,在手里掂了掂。

“这酒你藏了多久了?”“去年生日你送的。”“那正好,今晚喝回来。

”烧烤店的二楼杂物间不大,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旧衣柜,窗户对着巷子,

能听见楼下划拳的声音。大刘帮我把行李箱打开,看见里面那几件衣服,又骂了一顿。

“五件T恤,两条牛仔裤,一台电脑,一瓶酒。”他掰着指头数。

“**这是离婚还是刚毕业?”“差不多。”“差多了。

你大学毕业那会儿至少还有辆自行车。”我被他逗笑了。大刘把威士忌打开,

找了两个一次性杯子,各自倒了半杯。他举起来,想了想,说:“敬什么?”“敬微波炉。

”我说。大刘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杯子差点没拿稳。我们碰了一下,一口闷了。

威士忌顺着喉咙滑下去,辣得我眯起眼。窗户外头,天色正在暗下去,

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人喊老板加十串腰子,有小孩在哭,有女人在骂老公不洗碗。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一锅咕嘟咕嘟的汤。**在窗边,

忽然觉得这五年从来没有哪个傍晚,像今天这么踏实。手机又震了。

我以为是大刘的伙计催他下去,拿起来一看,是条微信消息。发消息的人头像是一个剪影,

备注名三个字:沈若溪。点开一看,就两句话。“学长,听说你离婚了。

”“下周上海有个行业峰会,来不来?有人想见你。”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沈若溪。

大学学妹。当年在学生会跟我搭过班子,后来毕业就没怎么联系了,只知道她去了上海,

混得不错,具体多不错我也不清楚。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年前的春节群发祝福。

她消息倒是灵通。大刘凑过来瞄了一眼,挑了挑眉毛。“谁啊?”“大学学妹。

”“长得怎么样?”“忘了。”“放屁。你记性那么好,微积分公式都能倒背的人,

记不住学妹长什么样?”我没理他,给沈若溪回了两个字:地址?三秒后,

一个定位甩了过来,后面跟了一句话。“机票酒店我让人安排。学长,你该出来走走了。

”大刘看完这条消息,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认真地看着我。“陈默,你听我说。

周叔说你三个月内准发财,我当时觉得他在扯淡。现在——”他指了指手机屏幕。

“我觉得他用不了三个月。”楼下有人在喊老板结账。巷子里的灯全亮了,

把整条街照得暖黄暖黄的。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定位地址,

又看看窗户外头那片被灯光切成一块一块的夜色,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威士忌喝了。辣。

但是痛快。脸被打肿三天后,我站在上海国际会议中心门口,

身上穿着唯一没被赵雪婷扔掉的那套旧西装。藏蓝色的,左袖口磨得发亮,

右肩膀接缝处开过线,被我自己拿针缝上了。缝得不太好看,但不细看看不出来。

大刘非要送我,我说你那破面包车开到上海得加三回油。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把我送到了高铁站。“回来的时候跟我说,我去接你。”他拍了拍我肩膀。

“别给咱烧烤店丢人。”我问他烧烤店有什么可丢人的。他说也是,

又补了一句:“那就别给自己丢人。”会议中心大得离谱。旋转门,水晶灯,

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见人脸。我走进去的时候,一个穿旗袍的礼仪**迎上来,

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先生您好,请出示您的参会证件。

”我从兜里掏出沈若溪寄来的那张证件,她接过去扫了一眼,笑容忽然真了几分。“陈总,

这边请。沈总特意交代过,您到了先带您去贵宾室。”沈总。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沈若溪。贵宾室在二楼,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坐了一圈人,

男男女女,个个西装笔挺。我扫了一眼,没看见沈若溪,

倒是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赵雪婷。

她穿着一件香奈儿风格的粗花呢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上挽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那男人肚子大得像怀了五个月,金链子,手串,笑起来满口烟渍牙。赵雪婷也看见我了。

她先是愣住,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种弧度我太熟了,

每次她要当众让我难堪之前都是这么笑的。“哟,陈默?”她的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够整个贵宾室的人听见。“你怎么在这儿?来蹭吃蹭喝的?

”旁边那大肚子男人低头问她:“认识?”“前夫。”赵雪婷说这两个字的时候,

像在说一个笑话。“净身出户的那个。家里微波炉都要跟我算账的那个。”她撒谎。

但我没说话。大肚子男人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旧西装上停留了两秒,笑了。“兄弟,

离婚嘛,想开点。不过这种场合,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他从桌上拿了块点心塞进嘴里。

“混饭吃也得找对地方。”贵宾室里有人跟着笑了。赵雪婷笑得最响。我站在原地,

手心开始冒汗,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我在忍。我在忍一句从胸口往嗓子眼窜的话,

那句话要是说出来,我今天可能真的得进派出所。就在这时候,

贵宾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灰色西装裙的女人走进来,头发齐肩,

耳垂上两颗珍珠,走路带风。沈若溪。她比大学时候瘦了,下巴尖了,眼睛没变,

还是那种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碎星星。她一进门,整个贵宾室的人都站了起来。

那个大肚子男人反应最快,满脸堆笑迎上去,伸出手想握。“沈总,

久仰久仰——”沈若溪看都没看他。她目光越过人群,直接落在我身上,然后笑了。

那笑容跟大学时候一模一样,两个酒窝,眼睛弯成月牙。“学长!”她快步走过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挽住了我的胳膊。贵宾室里安静了。赵雪婷的笑僵在脸上,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大肚子男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收回去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我等你好久了。”沈若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走,我带你见几个人。

”她挽着我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赵雪婷。“这位是?”赵雪婷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大肚子男人赶紧接话:“沈总,这是我女朋友,赵雪婷。

她说她认识您这位——”他看了我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朋友?”“认识。

”沈若溪点了点头,表情淡淡的。“当然认识。我学长的前妻嘛。”她笑了笑。“赵女士,

幸会。”赵雪婷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颜色上。

大概就是那种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还不敢还手的颜色。沈若溪没再理她,挽着我出了贵宾室。

走廊上,她松开我的胳膊,歪着头看我。“学长,你刚才是不是差点骂人?”“你怎么知道?

”“你耳朵红了。大学时候就这样,每次生气耳朵先红。”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耳朵,笑了。

“走吧,带你进去。今天有你忙的。”峰会的主会场在五楼,

能容纳两千人的大厅坐得满满当当。沈若溪的位置在第一排,她直接让工作人员加了把椅子,

让我坐在她旁边。台上正在轮番发言,什么大数据,什么AI赋能,我听了个半懂不懂。

沈若溪时不时凑过来给我解释,声音压得很低,呼出的气弄得我耳朵痒。

“这几个人你不用记,待会儿要见的人在后台。”她顿了顿。“他点名要见你。

”我忍不住问她:“到底谁要见我?”沈若溪没回答,只是笑了笑。两个小时过去了,

峰会进行到最后一项议程,年度合作伙伴发布。主持人上台,清了清嗓子。“接下来,

我们将公布本年度十家战略合作伙伴名单。这十家企业,

是从全国三千多家候选企业中层层筛选出来的——”大屏幕亮了起来。一个一个名字打出来,

每打一个,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第七个名字跳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名字是我所在的公司。后面跟着的,是我的名字。陈默。大屏幕上,

我的名字被打成了二号字体,亮晃晃的,照得我眼睛发酸。全场两千多人同时鼓掌,

声音大得像打雷。沈若溪偏过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学长,这十个名额里,

你那个是我亲自签的。”我转头看她。她笑得像个做了坏事得逞的小孩。“当年在学生会,

你帮我改了七版策划案,一个字一个字改的,改到凌晨三点。”她眨了眨眼睛。

“我这人记仇,也记恩。”散场的时候,我被人群裹着往外走。沈若溪被几个投资人围住了,

我示意她先忙,自己去了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我在走廊里撞见了赵雪婷。

她一个人站在那儿,那个大肚子男人不见了。看见我,她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你那个学妹,挺厉害的。”我看着她。五年了,

我第一次发现她的眼睛其实很小。不是形状小,是里面的东西小。“是挺厉害的。”我说。

然后我从她身边走过去,没回头。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沈若溪发来的消息,

就两行字。“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地址发你了。”“有个项目,金额是你年薪的十倍。

来不来?”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十倍。五十万的十倍。五百万。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按了一楼。镜子里的自己穿着那套旧西装,袖口磨得发亮,

肩膀上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我忽然觉得,这套西装也没那么旧。

跪着回来从上海回来的高铁上,**着窗户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嘴角流了一摊口水,

邻座的大姐递过来一张纸巾,表情很复杂。我擦了擦嘴,说了声谢谢。窗户外头,

城市的边缘正在往后退,田野一块一块地铺开,绿得晃眼睛。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沈若溪昨晚发的那条消息我还留着,没删。金额是你年薪的十倍。五百万。

不是五百万的年薪,是五百万的项目。我一个做互联网运营的,三十二岁,

前妻眼里的一条狗,现在手里攥着一个五百万的项目。大刘要是知道了,

估计能把烧烤店的桌子掀了。到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

大刘的面包车果然停在路边,车**后面冒着黑烟,他靠在车门上嗑瓜子。看见我出来,

他把瓜子壳一吐,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怎么样?见着你那个学妹了?”“见着了。

”“然后呢?”我把手机递给他,让他自己看。大刘接过手机,看了三秒,

嘴里的瓜子仁差点呛进气管。“五百万?!”他声音大得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都回头了。

“陈默,**别骗我。这是项目金额还是你欠她的钱?”“项目金额。”大刘沉默了。

他把手机还给我,然后转身拉开车门,从里面掏出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盖子,仰头灌了半瓶。

“**。”他把酒瓶往地上一顿。“我在烧烤店烤了八年串,流水加起来都没五百万。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行,你牛逼。上车,回去我给你烤腰子。

”面包车突突突地开回那条巷子。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一半,

另一半估计是坏了没人修,一闪一闪的像鬼片现场。大刘把车停好,我刚拉开车门,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我存了五年、今天之前还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打来的号码。

赵雪婷。我盯着屏幕,没接。电话断了,然后又响了。还是她。大刘凑过来看了一眼,

脸当场就黑了。“别接。我帮你接,我骂死她。”我摆摆手,按了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赵雪婷的声音。那声音软的,糯的,像泡了水的棉花糖。

五年了,她从来没这么跟我说过话。“默默,是我。”“我知道。”“你从上海回来了吗?

”“跟你有关系吗?”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然后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哭腔。

“默默,家里水管坏了,漏了一地。我不知道找谁修,

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回来帮我看看?”**在面包车门上,

抬头看了看巷子上头那一条窄窄的天。深蓝色的,有一颗星星,孤零零地挂在那儿。

“赵雪婷。”我说。“你让你那个保时捷男朋友修。”电话那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又响起来,这次是真的哭了。“默默,我错了。那个男的有老婆,

他骗我的。他根本不是什么老板,他那辆保时捷是租的,他连加油钱都跟我AA。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工作也丢了,那个店长,他老婆来店里闹过一次,公司把我辞了。

”“默默,我真的知道错了。”她的手在抖。不是赵雪婷的手,是我的。拿着手机的那只手,

五个指头,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大刘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咯吱响,嘴巴张了好几次想骂人,

硬是忍住了。我深吸了一口气。“赵雪婷,你听好。”“水管坏了找物业。

物业不管就找58同城。你没钱了找你妈。你妈不管,那是你们母女俩的事。

”“跟我没关系了。”“从民政局出来那天,就跟我没关系了。”我说完,把电话挂了。

挂完电话之后,我发现自己胸口那块地方,有什么东西松了。不是石头碎了那种剧烈的,

是像一把攥了五年的拳头,终于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手指。大刘看着我,没说话,

转身从车里又拿了一瓶啤酒递给我。“敬什么?”他问。“敬水管。”我说。大刘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真是个人才。”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躺在烧烤店二楼的杂物间里,翻来覆去,床板咯吱咯吱响了一夜。不是在想赵雪婷。

是在想沈若溪发给我的那个项目方案,里面有几个数据我没太看懂,得查资料。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爬起来打开电脑,把那些数据一个一个查清楚,做了份笔记。

做完的时候天已经灰蒙蒙亮了。巷子里有人开始出摊,油条下锅的滋啦声,

豆浆机嗡嗡的转动声,还有两只野猫在墙头上打架。我伸了个懒腰,忽然觉得困了,

倒头就睡。睡了大概不到两个小时,被一阵敲门声炸醒了。敲门声不是从楼下烧烤店传来的,

是直接砸在我这间杂物间的门上。咚咚咚,咚咚咚,像有人拿拳头在擂。

大刘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压得很低,但听得出来他在压着火。“陈默,你醒了吗?

”“醒了。怎么了?”“你出来一下。”我套上T恤打开门,大刘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他身后是楼梯,楼梯下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哭哭啼啼的。

我一下子清醒了。“赵雪婷?”大刘摇了摇头。“不是。”他侧开身子,让我往楼梯下面看。

烧烤店的大堂里,站着两个女人。一个是赵雪婷,眼睛哭得肿成两颗核桃,妆花了一脸,

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跟昨天在峰会贵宾室里那个精致的样子判若两人。另一个,站在她前面,

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刘美兰。我的前岳母。五年了,

我第一次看见她出现在一个不是她主动叫我过去的地方。而且这一次,她没有昂着下巴。

她的下巴是收着的。大刘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到最低。“她们天没亮就来了,我说你不在,

她们不走。我说你睡觉呢,她们说等。”“楼下坐了一个多小时了。你前妻一直在哭,

你那个前岳母一个字没说。”“我看她那样子,不太对劲。”我走下楼梯。

木质台阶被我踩得吱呀作响,每响一声,赵雪婷的哭声就小一点。等我走到大堂的时候,

她已经不哭了,只是肩膀还在抖。刘美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在嘴里含了一块烧红的炭,

想吐又吐不出来。我没开口,等她说。大刘站在我身后,抱着膀子,像个门神。

店里几个早起的伙计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偷偷往这边瞄。刘美兰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像砂纸刮过铁皮。“陈默。”她叫我的名字。五年了,她叫我从来都是姓陈的,

连名带姓都算客气,更多时候是你、那个人、那个谁。这是她第一次只叫我的名字。“我来,

是替雪婷道歉的。”赵雪婷在旁边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妈——”“你闭嘴。

”刘美兰没看她,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这五年,是我看走了眼。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个好孩子。我当时不该拦着你们,

不该让她跟你离。”“那个姓孙的王八蛋,有老婆,有三个孩子,在外面还养了一个。

”“他把雪婷骗了。骗了钱,骗了工作,骗了一切。”她的声音开始发抖。“陈默,

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复婚。”她停了一下。然后,这个五年里对我昂着下巴的女人,

这个每次见到我都要让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女儿的女人,

这个在民政局门口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的女人——她膝盖弯了下去。

跪在了烧烤店油腻腻的地砖上。赵雪婷尖叫了一声:“妈!”大刘手里的烟掉了。

几个伙计手里的活儿全停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刘美兰跪在我面前,头发散下来几缕,

眼角有东西在闪。“复婚吧。”她的声音碎了一地。“算我求你了。

”烧烤店的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油条下锅的滋啦声。赵雪婷扑过去想扶她妈起来,

被刘美兰一把推开了。“你别动。”刘美兰跪着没起来。“让他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看着地上这个女人,脑子里回放的不是她今天下跪的样子。

是五年前婚礼那天,她站在酒店门口,对着我爸妈说亲家你们家这彩礼是不是少了点。

是三年前我爸妈从老家来看我,她锁着门不让进,说房子是她女儿的名字,外人不方便。

是去年过年,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我们家雪婷嫁给陈默那是下嫁。一帧一帧,

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弯下腰,扶住了刘美兰的胳膊。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亮了一下。

我使了使劲,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刘老师。”我还是叫她刘老师。“您起来。地上凉。

”刘美兰站起来,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我退后一步,看着她的眼睛。“复婚,不可能。

”赵雪婷的哭声戛然而止。刘美兰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像一面被敲碎的镜子。“这五年,

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给她做早餐。”我的声音不大。

“每个月工资到账第一件事是还她的信用卡。”“她想吃日料我得扔下工作去排队。

”“我升职加薪她头都没抬。”“您说我配不上她。”“您说得对。”“我确实配不上。

”赵雪婷的脸白了。“所以我不配复婚。”我转过头看向赵雪婷。她缩了一下。“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口,母女俩同时抬起了头。“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介绍份工作。

”赵雪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们公司旗下有个门店在招店员,底薪四千加提成。

你要愿意去,我打个招呼。”“不用谢我。”“就当是谢谢你教会了我一件事。

”她颤着声音问:“什么事?”我看着她,一字一顿。“人得先对自己好,

才配让别人对你好。”说完我转身往楼上走。大刘跟上来,走在我后面,一句话没说。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拍得很轻。但我感觉那一下,

比任何一句话都重。楼下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烧烤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

我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刘美兰走在前面,背影像一棵被风刮弯了的老树。

赵雪婷跟在后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她抬头的时候,正好跟我的目光撞上了。

我拉上了窗帘。窗户外头,巷子里的烟火气正在升起来,油条的香味,豆浆的甜味,

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卖豆腐。大刘站在我旁边,也往窗户外头看了一眼。“你给她介绍工作,

不嫌膈应?”我想了想说:“膈应。但不介绍更膈应。”大刘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他转身下楼去了,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你那学妹,沈什么的,昨天发消息你没回,

她发到我这儿来了。”“说什么了?”大刘掏出手机念了一遍。“学长,十点,别迟到。

迟到的话,项目给别人了。”我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从这里到沈若溪的公司,

不堵车四十分钟。我把外套抓起来就往外跑。

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大刘在后面喊:“你不洗脸啊?”“不洗了!”我冲下楼,跑出烧烤店,

差点跟门口的赵雪婷撞个满怀。她居然还没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巾,眼睛红红的,

看见我出来,嘴张了张。我没停,从她旁边跑了过去。她在后面喊了一声。“陈默!

”声音不大,被巷子里的嘈杂吞掉了一半。我假装没听见。面包车发动,突突突地驶出巷子,

汇进早高峰的车流里。后视镜里,赵雪婷站在刘哥烧烤的招牌底下,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刺得我眯起眼。

我伸手把遮阳板翻下来,发现遮阳板后面夹着一张纸条。大刘的字,歪歪扭扭的。“兄弟,

油加满了。五百万的项目拿下来,回来我把烧烤店改名,叫陈默烧烤。”我笑了。

油门踩下去,面包车发出一声像咳嗽一样的轰鸣,往前窜了出去。

春天来了沈若溪的公司在一栋玻璃幕墙写字楼的二十七层。我站在电梯里,

对着镜面墙理了理头发。头发是出门前用水抹了两把的,这会儿干了,翘起来一撮,像天线。

我按了好几下都没按下去。电梯门开了。前台小姑娘看见我,笑了一下,

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门。“陈总,沈总在办公室等您。”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叫陈总。

感觉有点飘。推开办公室的门,沈若溪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

袖子卷到小臂,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跟昨天峰会上那个精致到头发丝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见我进来,她指了指茶几上的一杯咖啡。“美式,加两份糖。大学时候你就是这么喝的。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你怎么还记得这种事儿?”沈若溪歪了歪头。“我说了,

我记性好。你帮我改过七版策划案,一个字一个字改的,改到凌晨三点。

”她把一沓文件推过来。“所以这个项目,我给你留着。”文件挺厚,封面上印着项目名称,

底下是预算金额。五百万。我看了一眼数字,心跳快了两拍,但脸上没露。

坐下来翻文件的时候,沈若溪就靠在沙发上喝她的咖啡,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翻到第十七页的时候我停住了。“这个数据有问题。”沈若溪放下杯子,凑过来看。

她凑得很近,头发扫过我的手臂,带着一股洗发水的味道。“哪里?

”我用手指点了点那行数字。“转化率算高了。按这个算法,实际落地至少缩水百分之三十。

”沈若溪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钟,然后坐回去,笑了。“学长,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把这个项目给你吗?”“因为我帮你改过七版策划案?

”“那是原因之一。”她竖起两根手指。“第二个原因,你会挑刺。

我刚才故意放了三个数据漏洞,只有这一个你是真的看懂了。另外两个你没看出来。

”我愣了一下,赶紧往回翻。沈若溪伸手按住了文件。“别翻了。另外两个不在这一版里。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项目是你的了。签字吧。”我签完字的时候手是稳的。

但放下笔之后,手心全是汗。沈若溪把签好的文件收起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

请你吃饭。庆祝你正式翻身。”吃饭的地方是一家日料店,藏在一条老弄堂里,

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推开木门,里面只有吧台七八个座位,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在捏寿司。

我站在门口没动。沈若溪回头看我:“怎么了?”“没什么。”我走进去坐下。只是想起来,

赵雪婷每次想吃日料,都要去那种人均两千的高档店,拍照发朋友圈,九宫格,

配文是“生活需要仪式感”。她从来不知道这种藏在巷子里连招牌都没有的店。

吧台后面的老头看见沈若溪,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开始捏寿司。一份一份地递过来,

鱼肉带着微微的温度,米饭松散得刚刚好。我吃了一口,没说话。沈若溪看着我。“怎么样?

”“好吃。”“就两个字?”“词穷了。”她笑出声来,笑声在小小的店里荡开。

吃到第三份的时候她忽然问我:“学长,你前妻后来找过你吗?”我筷子停了一下。“找过。

”“然后呢?”我把昨天早上的事说了一遍。刘美兰下跪,赵雪婷哭,

我给她们介绍了份工作。沈若溪听完,没评论,只是又递了一块寿司过来。“尝尝这个。

比目鱼裙边,他们家的招牌。”我接过来吃了。“你不觉得我做得过分?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表情认真起来。“学长,你知道我大学时候为什么喜欢你吗?

”我差点被寿司噎住。“你大学时候喜欢过我?”“废话。

不然**嘛让你帮我改七版策划案,改到凌晨三点。你以为是真需要你帮忙?

那策划案我自己改了十二版,给你的那一版是故意留了七个漏洞的。”她理直气壮的。

“就想看看你会不会认真帮我改。”“结果你一个字一个字地改,改到凌晨三点,

还跟我说第七个漏洞你没把握,建议我再找老师看看。”她笑了,两个酒窝深深的。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靠谱。”吧台后面的老头递过来一份海胆寿司,什么都没说。

我低头吃寿司,耳朵发烫。从日料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弄堂里的路灯亮起来,

橘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沈若溪走在前面,忽然转过身,倒着走。“学长,

你现在是单身对吧?”“对。”“巧了,我也是。”她笑了笑,转过身去继续走,

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脏跳得有点快。

回到烧烤店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大刘正在门口烤串,烟熏火燎的,看见我回来,

递过来一把腰子。“签了?”“签了。”他拿围裙擦了擦手,把我拽到店门口的灯底下,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让我看看。五百万的陈总。”“滚。”“不滚。说真的,

你那个学妹,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我没回答,接过腰子咬了一口。烫得我直咧嘴。

大刘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日子就这么过了大概半个月。五百万的项目正式启动了,

我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但一点都不觉得累。那种感觉很奇怪。

以前给赵雪婷打工的时候,上班如上坟,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算今天要花多少钱。

现在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看项目进度表。大刘说我像换了个人,走路都带风。

“以前你走路跟脚底板粘了胶似的,现在噔噔噔的,跟踩了弹簧一样。”我说那是因为瘦了。

他说放屁,你明明胖了三斤。有一天沈若溪忽然发消息来。“学长,你平时健不健身?

”“不健。”“难怪上次看你爬三层楼梯就喘。”后面跟了一张健身房的海报。

“我朋友开的,去试试。报我名字打八折。”我没当回事。但第二天下午正好有空,

鬼使神差地就去了。健身房在写字楼的地下一层,推门进去,

一股消毒水和橡胶垫的味道扑面而来。前台姑娘问我有预约吗。我说没有,是朋友介绍来的。

“哪位朋友?”“沈若溪。”前台姑娘的表情立刻变了,笑得比刚才热情了三倍。

“沈姐的朋友啊,您稍等,我让教练出来接您。”三分钟后,

一个女人从前台后面的走廊里走出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瑜伽服,头发高高地盘起来,

露出一截修长的脖子。身材好得过分。她走到我面前,笑了一下,

左边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你好,我叫林栀。你是若溪介绍来的?”“对。陈默。

”“跟我来吧。”她转身往里走,我跟在后面,视线不知道往哪儿放。瑜伽服太贴身了。

林栀带我穿过器械区,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教室,推开门,里面铺着木地板,

一整面墙都是镜子。“今天先试一节瑜伽课。”她从架子上拿了一张垫子铺好。

“以前练过吗?”“没有。”“零基础?”“零得不能再零。”她笑了一下。“没关系,

今天先教你几个基础动作,感受一下。”然后她让我躺到垫子上。

我躺下去的时候腰板直挺挺的,像一块被扔在案板上的冻肉。林栀蹲下来,

伸手按了按我的肩膀。“放松。”她的手温热,按在肩膀上力度刚刚好。但我更紧张了。

“你的肩膀硬得跟水泥板似的。平时工作压力很大?”“最近还好。

”“离婚的人一般都这么说。”我偏过头看她。她表情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若溪跟我说的。你别介意,她是我闺蜜。”我没说话。林栀让我抬腿,我抬了,

膝盖弯得像两根弹簧。她伸手扶住我的小腿,轻轻往下压。“往下,再往下。对,

感觉到大腿后侧拉伸了吗?”我感觉到了。

感觉大腿后侧有一根筋正在以每分钟一万转的速度尖叫。我咬着牙没出声。林栀看了我一眼,

笑了。“疼就说疼,别忍着。”“还行。”她手上又加了一点点力。我闷哼了一声。

“这叫还行?”她松开手,让我坐起来。“你的柔韧性基本上等于没有。不过没关系,

慢慢来。”她递给我一瓶水。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发现瓶盖上印着一行字:今天的你比昨天更柔软。“你们健身房水瓶都这么鸡汤的?

”“我定制的。”她说得很坦然。“每个人来健身,身上都背着点什么东西。

有人背的是脂肪,有人背的是压力,有人背的是过不去的事儿。”她看了我一眼。

“你背的可能是第三种。”我没接话。喝完水,她又教了我几个动作,

每次我硬得跟门板一样的时候她就会笑,笑完又耐心地帮我调整。

课程结束的时候我浑身是汗,躺在垫子上不想动。林栀坐在旁边的垫子上,双腿交叉,

腰背挺得笔直。“感觉怎么样?”“感觉被人揍了一顿。”她笑出声来。“正常。

明天会更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