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我合上文件。
“孟律师,说话一直这么直接?”
“收费项目里包含风险提示,不包含情绪按摩。”
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救。
孟清和的工作方式很直接。
她没有先安慰我婚姻破裂,也没有委婉表示遗憾。
她把电脑接上投屏,第一页就是沈知宜那份离婚协议里的问题条款。
三亿元额外补偿。
渡岸艺术空间年度合作款。
沈知宜艺术基金后续三年预算承诺。
陆氏旗下商业中心免费提供展览场地。
以及一条写得很隐晦的“精神损失及创作支持”。
孟清和用激光笔点了点最后一项。
“这条最有意思。”
我端起咖啡。
“怎么说?”
“没有明确金额,没有履行边界,没有结束条件。简单翻译,沈小姐以后只要说自己需要创作支持,您就有可能被继续要钱。”
秦婉坐在旁边,脸色越来越沉。
“这是谁写的?”
“季南川找的律师团队。”我说。
孟清和点头。
“对方团队很懂您。”
我看她。
她继续说:“他们知道您过去对沈小姐的让步习惯,所以协议没有写得太硬。硬条款容易被您父亲和法务挡掉,软条款容易让您自己点头。”
这话把会议室砸得很安静。
陆秉行看着屏幕,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闻洲,这些年你给知宜的艺术项目,财务部做过完整复核吗?”
原主做没做过,我不知道。
我在电脑里看到的审批记录,大多是他亲自签的。
有些连项目说明都很简单。
一句“知宜喜欢”,就能过。
“以前没有。”我说,“从今天开始补。”
陆秉行看了我几秒。
那眼神像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这个儿子。
“怎么突然开窍了?”
我没法说自己穿书了。
这种话讲出来,豪门继承人下一站就是私人医院精神科。
“昨晚签字时想明白了。夫妻感情是私事,集团的钱不该混进去。”
陆秉行没再追问。
他拿起笔,在授权文件上签了字。
“审。”
一个字落地,许澜立刻记录。
秦婉拿起手机,给家里管家发消息。
我余光扫到一点。
她让人清点澜庭公馆里属于沈知宜的个人物品,打包时注意登记,不要缺件。
陆家人做事讲体面。
不占人便宜,也不继续当冤大头。
孟清和切到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一个资金流表。
过去三年,沈知宜名义上主理的艺术基金,累计支出一亿七千多万。
其中真正落到公益扶持项目上的,只有不到三成。
剩下的钱分散进了展览搭建、艺术顾问费、影像拍摄、海外交流、场地合作、策展服务。
渡岸艺术空间出现了六次。
每次金额不算最大。
加起来也有两千多万。
第一次合作时间,是一年前。
那时候沈知宜和季南川已经认识。
书里写过他们的初遇。
一场暴雨,沈知宜在一处老厂房改造的展览里迷路。
季南川替她撑伞,带她看了一幅被水汽模糊的油画。
他说:“有时候,被困住的人才最懂自由。”
沈知宜当场心动。
读者刷屏说宿命。
现在我看着这张资金流表,只想说,这伞撑得挺贵。
“这些支出不一定违规。”孟清和说,“但边界混乱。沈小姐以陆太太身份主理基金,又和合作方负责人存在私人关系,后续一旦舆论发酵,会影响陆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