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风霜向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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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我收到江叙的短信。

【我生病了,借点钱应急。】

然后他发来一张病历单。

肝癌晚期。

我把卡里仅剩的两万九千八百三十六块转给他。

三十秒后,江叙发来一条语音——

“许悠悠,你怎么还这么好骗?”

……

窗外骤然升腾起绚烂的烟花,将出租屋斑驳的墙皮照得亮如白昼。

男人的轻笑穿透了七年的时光,直直钉进我的骨缝里。

江叙。

七年没联系的微信号,诈尸般跳出来,用一张病历单,轻易骗走了我全部的家当。

两万九千八百三十六块。

这串数字在江大少爷眼里,或许连他今晚开的一瓶酒钱都不够。

可对我来说,这是明天必须交齐的半年房租,是我下个月赖以生存的全部伙食费。

也是我冒着零下十度的寒风,加了整整三个月夜班熬出来的命。

在看到‘肝癌晚期’四个字的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忘了我们这七年早已形同陌路,也忘了以他的家世,根本轮不到我来救济。

我甚至连辨别那张劣质图片真伪的理智都没有,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碎。

我怕江叙疼,怕他没钱看病,怕那个曾在冬日暖阳下笑得张扬的少年真的快死了。

可他只是在玩。

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了微信朋友圈的更新提示。

是高中班长发的一段视频,定位在市中心最顶级的云端会所。

视频里,灯光昏昧暧昧,香槟塔折射着纸醉金迷的光。

江叙被众星捧月般围在卡座中央,他穿着质地考究的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手里把玩着一只高脚杯。

“江少这魅力绝了啊,七年没理人家,大冒险发个绝症要钱,那木头居然真把底裤都掏空转过来了?”

旁边有人在起哄。

江叙轻扯了一下唇角,眼底是一片凉薄的笑意:“是挺傻的。”

“快把钱退给人家吧,看那有零有整的,别是人家一年的窝囊费,哈哈哈哈……”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盯着那段视频,一遍又一遍地重播,直到眼睛干涩得发疼,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高中三年,我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仰望江叙。

我是靠着贫困补助勉强留在重点班的透明人,衣服永远洗得发白,鞋子永远大一码。

而他是天之骄子,随手扔掉的草稿纸都是我买不起的牌子。

他给我买过一次胃药,替我解过一次围,我就把那点微末的施舍当成了光,在心里供奉了整整七年。

我以为七年不见,至少在彼此的记忆里能留下一个体面的虚影。

看来在江叙眼里,我自始至终,只是一个逗起来毫不费力、随时可以拿来做消遣的笑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

【微信转账:100,000.00元】

江叙的消息慢条斯理地发了过来。

【大冒险输了,朋友闹着玩的。本金退你,多出来的当给你的精神损失费,新年快乐。】

轻飘飘的一句闹着玩,打发叫花子一样的施舍。

我看着那十万块钱,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如果是以前那个自尊心作祟的许悠悠,一定会把钱原封不动地退回去,甚至还要冷嘲热讽几句以维持可怜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