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五年在岳母家过年,这回回头家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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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除夕,你还准备在那边过?”赵玉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和平时差不多,

只是低了些。低得像一缕风声,钻进周林耳朵里,却压得他胸口发紧。周林握着手机,

站在岳母家客厅的飘窗前。窗外飘着细雪,小区里挂着一排排红灯笼。

这是他连续第五年在岳母家过年了。“妈,晴晴她妈说……今年她弟弟要带女朋友回来,

一家人得整整齐齐的。”周林说得很慢,每个字像嚼过。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哦,

整整齐齐。”赵玉兰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那样轻,“那行,你们在那边过吧。”“妈,

我初一下午就回去看看您和爸……”“不用了。”赵玉兰打断他,语气忽然利落起来,

“大过年的,别来回折腾。我和你爸挺好,你别操心。”周林张了张嘴,还想再解释。

“林林啊。”赵玉兰忽然换了种语气,像闲聊,“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最盼着过年?

”“记得。”周林喉咙有些发干。“那时候你爸厂里发两斤排骨,你能蹲在灶台边看一下午。

”赵玉兰笑了下,笑声很淡,“现在肉不稀罕了,你也大了。”“妈……”“行了,不说了,

锅里还正煮着菜呢。”赵玉兰说,“你们在那边好好过,别惦记家里。”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拖了好一阵,周林才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挪开。

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三分十七秒。这是五年来,

母亲第一次没有在电话里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也没说“你爸惦记你”,

更没有像往年那样,说几句就哽咽。她就这么平静地应下了。应下了儿子第五年不回家过年。

周林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林林,和谁打电话呢?说这么半天。

”李秀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贯那种亲热的埋怨。周林转过身,

看见岳母端着果盘往这边走。果盘里放着车厘子、草莓、蓝莓,摆得整整齐齐,都是进口货。

“跟我妈。”周林说。“哦,亲家母啊。”李秀琴把果盘搁到茶几上,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手,

“说啥了?是不是又催你回去?”“没有。”周林摇头,“就说让我们在这边好好过。

”李秀琴脸上浮起满意的笑。“这就对了嘛。要我看,你妈早就该想开了。儿子结了婚,

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老惦记往回拽算什么。”她拈起一颗车厘子,

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女儿周晴。“晴晴,吃点水果,补补维生素,对宝宝好。

”周晴怀孕四个多月,小腹已经微微鼓起来。她接过车厘子,却没吃,抬眼朝周林看了一眼。

“我妈说的也没错,你年年都纠结这个。今年妈不催了,你该轻松点才对。”周林没吭声,

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岳父周国强戴着老花镜在翻报纸,头也不抬地说:“我看啊,

在哪儿过年都一个样。图的就是团圆,一家人在一块儿就行。”他说得云淡风轻,

好像周林的父母算不上“一家人”似的。“爸说得对。”李秀琴挨着女儿坐下,开始剥橘子,

“再说了,林林你想想,今年情况不一样。晴晴怀着孕,能折腾吗?我们这小区有电梯,

你们那边老房子还得爬五楼。要是磕着碰着,谁担得起?

”橘子皮在她手里被扯成一条长长的,没断。“再一个,小杰今年第一次带女朋友回来,

咱家得拿出个样子来。你当姐夫的,不得帮着忙活忙活?你爸妈就两个人,怎么都好说,

咱这是一大家子人。”周林听着,没作声。“对了,小杰说六点左右能到。

”李秀琴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他女朋友是深圳人,家里条件不错,

咱得让人家留个好印象。林林,你待会儿下去买两瓶红酒,要进口的,别买国产的,

人家不一定喝得惯。”“好。”周林应了一声。“钱我搁餐桌上了,三百够用了。

”李秀琴说,“剩下的你再买点车厘子回来,刚才我看楼下的不太新鲜。”周林起身去拿钱。

餐桌上果然放着三张百元大钞,叠得整整齐齐。他拿起钱,穿上羽绒服。“我跟你一起去吧。

”周晴站起来。“你别去了,外面凉,地上还有雪。”李秀琴马上按住女儿,

“林林一个人去就成,你在家好好歇着。”周林看向妻子。周晴犹豫了一下,

又慢慢坐了回去。“那你早点回来。”她说。周林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楼道里的暖气不如屋里足,他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一阶一阶往下走。手机震了一下。

是父亲赵长河发来的微信。就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桌菜,七八个盘子,摆得满满当当。

清蒸鱼,红烧肉,狮子头,都是周林爱吃的。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你妈做了你爱吃的,

我们俩也吃不完。”周林盯着那张照片,脚步停在三楼的拐角处。他想起去年的除夕。

那天也是这样,母亲做了一桌菜,一直到晚上八点,才给他打电话。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带着笑,说:“林林,菜都要凉了,你们什么时候到啊?”周林说:“妈,

我们今年不过去了,在晴晴家这边过。”电话那端静了好久。然后母亲说:“哦,

那你们就好好过。”后来他从妹妹那里听说,那天晚上,父母对着那一桌菜,谁都没先动筷。

最后全塞进冰箱,三天都在吃剩菜。周林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天,想回点什么。

最后只敲了三个字:“看着馋。”父亲没再回话。周林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下走。

雪还在落,比刚才密了一些。小区门口的超市里人挺多,都是来买年货的。周林走到红酒区,

看着一排排的瓶子,有些晕。他平时不喝酒,压根分不清哪瓶好哪瓶一般。

最后选了瓶标价288的,包装看起来还挺体面。又去水果区拿了盒车厘子,

一盒就要九十八块。排队结账时,前面站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在算着价钱,

嘴里嘀咕着:“花生瓜子糖,还差一副春联……”老头说:“儿子说今年不回来了,

买那么多给谁吃啊。”老太太瞪他一眼:“咱俩自己吃不成啊?非得等他们回来?

”老头不再说话,掏出一把零钱,一张一张往外挑。周林望着他们的背影,

突然想到自己的父母。他们现在在干嘛呢?会不会也这样,在超市里挑挑拣拣,

想着儿子不回来,就少拿点?“先生,一共三百八十六元。

”收银员的声音把周林从走神里拽回来。他愣了一下,赶紧掏钱。李秀琴给了三百,

还差八十六块。他自己贴上了。拎着东西往回走的时候,雪下得更密了。周林没打伞,

让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走到楼下,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周晴的弟弟周杰,

正从一辆黑色SUV上往外搬行李。副驾驶座上坐着个年轻女孩,化着精致的妆,

正对着镜子补口红。“姐夫!”周杰看见他,咧嘴一笑,“搭把手,东西太多了。

”周林走过去,看见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这都是小雅家里准备的年货。

”周杰指着那些礼盒,话里带着得意,“她爸妈听说她来咱家过年,非得让她带着。

这盒燕窝,两千多。这箱车厘子,智利空运的。还有这酒,茅台,真货,你见过没?

”周林看了一眼,点点头。“姐夫你买的啥酒?”周杰凑过来看周林手里的袋子。

“就普通红酒。”周林说。周杰把那瓶288的红酒拎出来,看了眼,撇撇嘴。

“这酒啊……也凑合吧,反正小雅也不一定喝。”他把酒塞回袋子,

从后备箱里抱出那箱茅台。“来,姐夫,你拿这个。这酒有面儿,等会儿吃饭时候开一瓶。

”周林接过那箱酒,沉甸甸的。女孩这会儿下了车,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挽住周杰的胳膊。

“杰杰,这就是你姐夫呀?”她声音软软的。“对,周林,我姐夫。”周杰介绍,“小雅,

我女朋友。”“姐夫好。”小雅冲周林笑了笑,笑容很标准,像练过的。

周林点点头:“你好。”三个人一块儿上楼。周杰走在前头,

跟女朋友介绍:“这小区虽然旧点,但地段好,学区房。等咱俩结婚了,

我爸妈说把这套房给咱们当婚房,他们再去买套小点的。”“真的啊?”小雅眼睛一亮。

“那还用说,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不给我给谁。”周杰说得顺理成章。周林跟在后头,

没插话。到家门口时,周杰还没掏钥匙,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李秀琴满脸笑容地站在门口,

腰上还系着围裙。“哎呀,小杰回来了!这就是小雅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她直接把周林晾在一边,伸手去拉小雅的手。“阿姨好。”小雅嘴巴很甜,

“阿姨看着真年轻,比照片上好看多了。”“这孩子,嘴真甜。”李秀琴笑得合不拢嘴,

给小雅拿拖鞋,“特地给你买的新拖鞋,粉色的,喜欢不?”“喜欢,谢谢阿姨。

”周杰和女朋友先进了门,周林最后一个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李秀琴拉着小雅在沙发上坐下,问这问那。周国强也放下报纸,笑眯眯地跟小雅打了招呼。

周晴从卧室出来,先和弟弟说了几句,又抬眼看周林。“买回来了?”“嗯。

”周林把东西搁到餐桌上。“买的什么酒?”周晴走过来看。周林还没开口,

周杰就抢着说:“姐,姐夫买了瓶普通的,喝我带的茅台。小雅家给的,两瓶呢,

今晚咱们开一瓶。”李秀琴往这边瞟了一眼,对周林说:“林林,把酒收餐厅柜子里去。

对了,车厘子洗洗,端过来给小雅吃。”周林默不作声地去做。洗车厘子的时候,

他透过厨房的小窗往外瞥。雪越下越密,整座城市都罩在一片白里。

远处零零星星的鞭炮声响起,提醒着今天是什么日子。“想啥呢?

”周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周林回过神,关掉水龙头。“没啥。”周晴靠在门框上,

看着他:“你是不是又在想你家那边?”周林没接话,把洗好的车厘子倒进果盘里。

“我妈今年都没催我。”他说,声音很平淡。“那不挺好的吗?”周晴走过来,

拿起一颗车厘子塞嘴里,“说明你妈终于想通了。本来啊,儿子结了婚,

就该以自己小家为主。老让你两头跑,你也累。”周林看了妻子一眼。周晴吃着车厘子,

神情很自然,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爸我妈也是两个人过年。”周林说。

“那能一个样吗?”周晴笑了笑,“你家就你一个儿子,我家可还有小杰呢。再说,

你爸妈身体挺好,能互相照应。我妈心脏不太好,你又不是不知道,离不了人。

”周林不再出声。他知道再往下说,又得吵起来。这五年里,每到过年说起这个话题,

最后都是他沉默收场。“行了,大过年的,别拉着个脸。”周晴拍拍他胳膊,

“一会儿吃饭高兴点,小雅第一次来,别让人家觉得咱家气氛不对劲。

”周林端起果盘:“知道了。”晚饭六点半准时开席。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

鸡鸭鱼肉一样不缺。李秀琴整整忙了一个下午。周杰开了一瓶茅台,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

“来,第一杯,欢迎小雅来我们家过年。”周国强举起杯子。大家碰杯,小雅笑得很甜。

“第二杯,祝咱们家新的一年,和和气气,顺顺当当。”又碰了下杯。“第三杯。

”李秀琴开口,看向周林和周晴,“祝晴晴肚子里的宝宝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生下来。

”周林举着杯子,看着杯里晃来晃去的酒。他突然想起,在自己家里,年夜饭第一杯酒,

总是父亲说:“盼着咱们一家人,都在一起。”五年过去,他再也没亲耳听过这句话。

“安安,愣什么呢?”李桂兰冲他喊了一声。赵安回过神,把杯中酒一口闷了。辣,

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多吃菜。”李桂兰殷勤地给婷婷夹了一筷子,

“尝尝阿姨做的红烧肉,梅梅她爸最中意这个。”“谢谢阿姨。”婷婷咬了一口,

夸张地瞪圆眼睛,“哇,太好吃了!比外面馆子做的香多了。”李桂兰笑得眼角全是细纹。

“爱吃就多吃点儿,常过来,阿姨天天给你做。”李军搂住女朋友的肩膀,挺着胸说:“妈,

咋样,我给你找的儿媳妇还行吧?”“行行行,婷婷又乖又会说话。”李桂兰看婷婷时,

眼神像落在亲闺女身上。李梅也笑着问:“婷婷,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我在杭州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人事,一个月也就两万多点儿。”婷婷嘴上谦虚,

语气里的优越感却藏不住。“两万已经挺多的了。”李桂兰说,“女孩子嘛,图个安稳就好。

哪像咱家安安,做软件的,天天熬夜,挣得也就那样。”赵安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妈,

姐夫一个月多少呀?”李军问。李桂兰瞟了赵安一眼,笑着说:“问这个干嘛,反正花着够。

”这话像是在打圆场,其实是把赵安的收入当成了不便明说的事。

婷婷果然露出了好奇的神情。李军压低嗓门,

却让整桌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听说搞软件的现在特赚钱,姐夫一个月得有这么多吧?

”他说着比了个“三”的手势。“吃你的。”李梅瞪了弟弟一眼。“问问咋了,又不是外人。

”李军嘟囔。赵安低头扒饭,装作什么也没听见。饭吃到一半,李桂兰忽然把筷子放下,

清了清嗓子。“正好今天都在,我有个事想跟大家合计合计。”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她。

李桂兰脸上带笑,可眼神格外认真。“小军和婷婷也处了挺久,感情挺稳。我寻思着,

明年是不是把婚礼给办了?”婷婷脸上腾地一红,低头看碗。李军咧嘴:“妈,

你这不废话嘛,不然我带婷婷回来过年干嘛?”“那就成。”李桂兰点点头,“既然要结婚,

就得有个窝。现在这房子太老了,拿给小两口当新房,说实话,对不住人家婷婷。

”李国强接话说:“是,这房子确实旧了点。”“所以我想啊,”李桂兰顿了顿,

扫了圈众人,“咱家凑个首付,给小军他们买套新的。也不用特大,三房两厅就够,

之后有了孩子也挤不着。”赵安心里猛地一沉。他大概明白岳母下一句要往哪说了。果然,

李桂兰的目光落到了他脸上。“安安啊,你看,你是小军的姐夫,又是长女婿。

现在梅梅怀着孩子,家里哪哪都得用钱,按理说,我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她嘴上挺客气,

声音里却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赵安放下筷子:“妈,您的意思是?

”“首付差不多得一百五十万。”李桂兰语气平平,“我跟你爸这些年攒了八十万,

还缺七十万。你看看,你能不能搭把手?”饭桌上立刻安静下来。连李军都怔了怔,

显然也没想到母亲会这么直接。李梅先回过神来:“妈,你说啥呢。赵安哪来的那么多钱?

”“怎么会没有?”李桂兰看女儿一眼,“安安一个月工资两万五,你们结婚五年了,

多少得攒点吧?再说了,你们现在住的房子,不就是他家一次性付的嘛?又没贷款压着。

”赵安只觉喉咙发干。“妈,那房子是我爸妈一辈子的心血……”“我晓得。

”李桂兰打断他,“所以我才说,你们没啥负担嘛。你看小军,才上班三年,

一个月一万多点儿,自己都紧巴巴的,更别提存钱了。你做姐夫的,不拉一把,谁拉他?

”她说得正气凛然,好像赵安掏这笔钱天经地义。“妈,七十万太吓人了。”李梅急了,

“我们手里真拿不出那么多。”“有多少拿多少呗。”李桂兰看着赵安,“安安,

你心里有个数没?”所有的目光都一起落到赵安身上。李军的眼神里明显带着盼头。

婷婷低着头,耳朵却竖得紧紧的。李国强端起杯子,一口一口抿酒,始终没吭声。

赵安深吸口气:“妈,我跟梅梅的钱,大头都存成了定期,一时半会儿提不出来。

再说梅梅马上要生,孩子出来花销大,我们得留点备用。”“定期能有几个钱利息?

”李桂兰不以为然,“你先取了,少拿的那点儿,妈给你补上。孩子你放心,

生下来我帮你带,不用你们费心。奶粉钱我出,行了吧?

”“这真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赵安很想说,那是他父母攒了一辈子的老本。

“那还能是啥?”李桂兰脸色沉下来,“赵安,我就直说了,你是不是觉得,

小军不是你亲兄弟,所以你压根不想帮?”这话太扎人。赵安张了张嘴,却一句也挤不出来。

“妈!”李梅站起来,“您怎么能这么讲?”“我哪句说错了?”李桂兰也站起来,

嗓门拔高,“都是一家人,互相搭把手不正常吗?当初你结婚,赵安家拿房子,

咱家出装修和车,我说个不字了没有?现在轮到小军了,让他出点儿怎么了?

”“那能一回事吗?”李梅急得直抹眼,“赵安家的房是他爸妈掏的钱,写的是赵安名字。

现在小军买房,凭啥要赵安拿钱?”“凭我是你妈!”李桂兰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凭他是我女婿!女婿半个儿子,我白心疼他这几年?”碗筷都跟着一阵乱响。

婷婷吓得往李军身边缩了缩。李军赶紧打圆场:“妈,您别上火,

姐夫又没说不帮……”“那他倒是吭个声啊。”李桂兰死死盯着赵安。赵安抬起头,

对上岳母的目光。这个他叫了五年“妈”的人,此刻脸上看不见往日的客气,只剩咄咄逼人。

“妈。”赵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笔钱我真拿不出。我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一般,

我得留点养老的底。”“你爸妈有退休金,还怕啥养老钱?”李桂兰冷笑,“再说,

他们不还有套老房子嘛?真要用钱了,卖了不就有了?”赵安只觉得一股火直往脑门窜。

他把拳头攥紧,又一点点松开。“那房子,是我爸妈唯一住的地方。”他一字一顿。

“那又咋样?等他们真走不动了,还不得你照看?你把人接过来住,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卖了换钱不更实在。”李桂兰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聊今晚菜多不多。

赵安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看向李梅,希望妻子能替他说句公道话。李梅咬着嘴唇,

避开了他的眼睛。“梅梅。”赵安喊她。李梅抬头,眼圈发红:“赵安,

妈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小军确实要买房……”“所以呢?”赵安问。

“所以……”李梅嗫嚅着,话卡住了。“所以你就打算让你老公把家底掏空,

给你弟弟买套房?”赵安笑了一下,笑容发苦,“李梅,那可是七十万,不是七千。

我爸妈忙活一辈子,都没见过七十万在眼前摞着。”“你爸妈是你爸妈,你是你。

”李桂兰插嘴,“赵安,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这钱,你得拿,不拿也得拿。要是因为你,

小军这门亲事黄了,你看我会不会找你算账。”**裸的威逼。赵安望着满桌的人。

岳父低头喝闷酒,像什么都听不见。小军眼神躲躲闪闪,不敢跟他对视。妻子咬着嘴唇,

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岳母两手叉腰,一副今天不点头就别想完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困。“我再想想吧。”赵安说。说完,他站起来,径直往门口走。

“你上哪儿去?”李桂兰在背后喊。“透口气。”赵安没回头,拽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冷飕飕的,可他觉得比屋里好受多了。起码这儿没人逼他,

也没人打着“一家人”的幌子来架他。他走到楼梯拐角,在台阶上一坐,点上一根烟。

烟已经戒了三年,这包是他下午去买酒时,顺手鬼使神差带的。烟雾在肺里绕了一圈,

吐出来,白茫茫一团,像窗外飘着的雪。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赵安掏出来一看,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照片里,爸妈坐在小饭桌前,桌上摆着五六样菜。

母亲冲镜头笑着,父亲也难得地挤出一点笑容。照片下方是一行字:“年夜饭,

我和你爸吃完啦。你那边开吃没?”赵安盯着那一行字,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打字:“刚吃完。妈,你们就弄了这些菜呀?”那边很快回过来:“不算多,

都是你爱吃的。可惜你吃不到,我和你爸就替你多吃点。”轻飘飘的语气,好像在打趣。

可赵安清楚,母亲是怕他心里难受。“妈,我想你们了。”赵安敲下这几个字,又删掉。

改成:“明天我过去看看你们。”这回那边隔了好一阵才回。“别来了,外头路滑,不安全。

我和你爸都挺好的,你就别惦记了。”赵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他想回,我非得去一趟。

想说,我馋你做的红烧鱼了。想说,对不起,这五年年年都没陪你们守岁。可最后,

他只发了个“嗯”字。楼梯间的门忽然被人推开。李梅走进来,看见他在抽烟,愣了一下。

“你啥时候又抽上了?”赵安把烟摁灭:“就今天抽一根。”李梅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一阵。“我妈说的话,你别太往心里去。”她低声道,“她就是着急小军婚事,

真不是冲着你来的。”赵安没接话。“那七十万……”李梅犹豫着,“咱家,

真是一点都拿不出来吗?”赵安侧头看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要是,

要是咱们东拼西凑一下……”李梅声音越来越轻,“说不定,能帮上一点……”“李梅。

”赵安打断她,“咱们结婚那会儿,你家出十五万装修,十万买车,加起来二十五万。

我爸妈一次性掏了两百万买房。现在你妈开口就要七十万让我给你弟买房,

你觉得这说得过去吗?”“我……”李梅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来。“还有,

你怀孕这几个月,你妈说要来照顾你,我没多想,每个月给她三千块生活费。你弟上回买车,

你说借他五万,我也拿了,到现在他提过还吗?

”“那是我亲弟……”李梅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那我爸妈算啥?”赵安的嗓子也哑了,

“他们就不是我亲爸妈?李梅,人不能偏到这个份上。”楼梯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只剩李梅压着嗓子的抽泣声。又过了会儿,赵安站起身。“回去吧,外头冷,你还怀着孩子。

”李梅抬眼望他:“那你呢?”“我再待一会儿。”李梅跟着站起来,迟疑着伸手想去拉他。

赵安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了。李梅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赵安,

你是不是后悔娶我了?”她问,声音几乎听不见。赵安望着她,没有作声。

李梅哭着转身跑回屋。赵安又坐回台阶上,点燃第二根烟。雪还在落着,透过楼梯间的小窗,

能看见整座城都被白色罩着。远处有烟花炸开,一簇一簇地亮起,把夜空映得通红。

今天是除夕夜。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赵安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爸”的号码,

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七八下,就在他以为不会接时,那边接了。“爸。”赵安开口。

那头沉默两秒,才传来父亲的声音:“嗯。”“吃饭了没?”“吃了。”“妈呢?

”“在看电视。”“春晚啊?”“嗯。”父子俩都沉默下来。赵安有一肚子话,

可全堵在嗓子眼,挤不出去。还是父亲先说话:“在那边过年,还习惯不?”赵安鼻子一酸。

“挺好的。”他说,“爸,我明天去看看你们。”“别来了。”父亲说,语气很平淡,

“好好在那边过年。你妈说,让你别操心我们,我们都挺好。”“可……可是……”“志远。

”老韩打断他,“爸跟你说两句,你记清楚。”“您说。”“人活一辈子,有些关口,

得自己迈过去。”老韩慢吞吞地说,每个字都顿一顿,“别人再怎么劝,只能当个参考。

往哪走,得你自己选。”韩志远愣住。“爸,您这话啥意思啊?”“没别的意思。

”老韩叹了口气,“就想提醒你,都三十的人了,总得有点主见。行了,不聊了,

你妈又喊我了。”电话断了。韩志远攥着手机,坐在冰冷的楼梯台阶上,很久没挪地方。

父亲那句话,像根细针,悄悄扎进他心里。“人活一辈子,有些关口,得自己迈过去。

”是啊。这三十年,他什么时候真按自己的意思来过?上学听老师的,工作听领导的,

结婚后听岳母的,听妻子的。他什么时候认真听过自己心里的声音?

楼道那扇门又被人推开了。这回进来的是赵桂兰。她脸上的火气已经散了,

重新挂回平日那种柔和的笑。“志远,还别扭呢?”她走近,在韩志远旁边一挨,

“妈刚才嘴上重了点,你别往心里搁。妈也是急,志强好不容易处了个合适的,

要要真因房子黄了,妈这心里……”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韩志远最怕她这副模样。

“妈,我真没生气。”他低声说。“没生气就成。”赵桂兰抹了抹眼角,

“那钱的事……”“妈,我是真的凑不出来。”韩志远咬住不松口。

赵桂兰脸上的笑慢慢褪了些。“那这样,你出五十万,成不成?剩下的妈再东拼西凑。

”“五十万我也拿不出。”“三十万?三十万总该能想法子吧?”赵桂兰盯紧他,“志远,

妈都跟你低声下气求你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妈?”韩志远沉着脸,不吭声。“二十万!

”赵桂兰咬了咬牙,“二十万,妈是真退到头了。你要是还摇头,妈今天就给你跪下。

”说着,她竟真弯了弯腿,作势要跪。韩志远赶紧伸手去扶。“妈,

您可别这样……”“那你就答应妈。”赵桂兰死死抓着他的手,眼泪啪嗒往下掉,“志远,

妈就志强这么一个儿子,你忍心看他娶不上媳妇?你忍心看妈这把年纪了,

还为孩子的事愁成这样?”韩志远直直望着她。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此刻哭得跟个委屈的小姑娘似的。可他心里竟一点波澜也翻不起来。

他甚至隐约觉得有点讽刺。“妈,我是真没钱。”韩志远抽回自己的手,“我和小洁攒的,

加一起也就不到十万。这点钱是留着要孩子的,不能碰。”“那就跟你爸妈开口啊。

”赵桂兰脱口而出。韩志远的目光一下冷下去。“您刚才说什么?”赵桂兰意识到失言,

忙改口:“妈不是那个意思……妈是说,你可以先跟你爸妈借点,

等以后宽裕了再慢慢还……”“我不会跟我爸妈伸手要钱的。”韩志远站起身,

“他们已经替我把房子买好了,我不能再继续啃老。”“那你就真看着志强打光棍?

”赵桂兰也站起来,嗓门又尖厉起来。韩志远望着她,忽然笑了笑。“妈,志强是您的儿子,

又不是我的。他有胳膊有腿,自己能去挣钱。他娶不娶得上媳妇,跟我有什么干系?

”这话出口,实在太冲。赵桂兰脸色“唰”地一下惨白。“韩志远,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志强的事,让他自己想门路。”韩志远一字一顿,“我没责任给他买房,

也没责任替他的婚事兜底。您要是真想帮他,就自己去张罗,别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话一说完,他转身就准备离开。“韩志远!”赵桂兰在他身后尖着嗓子喊,

“你今天要是敢迈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再踏进我家!”韩志远脚步稍微一顿。随后,

他拉开门,连头都没回就走下去了。身后传来赵桂兰撕心裂肺的哭声,

还有周洁压低声音的劝慰。可这些,他一句也不想再听。他下了楼,扎进漫天飞舞的雪里。

街道冷清得很,几乎看不见别的人影。别人都缩在家里团团圆圆,看春晚,围桌吃年夜饭。

只有他,像个被丢下的游魂,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乱晃。手机振动了,是周洁打来的。

韩志远按了静音。电话一遍接一遍地打来,最后安静下来。接着是一条微信:“志远,

你回来,咱俩好好聊聊。”韩志远没有回复。他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得发木。

最后,他在一个公交站牌下坐了下来,掏出手机,订了一张明早回老家的高铁票。订好后,

他靠在冰凉的广告牌上,远远看着天边炸开的烟花。脑子里突然翻出很多年前的事。

那会儿他年纪还小,父母也还风风火火。每年除夕,一家三口挤在逼仄的小厨房里,

母亲忙着炒菜,父亲在一旁递葱切菜,他就跟边上瞎掺和。菜一端上桌,

父亲就会给他倒半杯可乐,笑着说:“祝咱家小远,新年高高兴兴,平安长大。

”母亲会一边笑一边往他碗里夹菜,说:“多吃点,长得结结实实的。”那时候他真心觉得,

过年大概是世上最好的日子。可是哪一步开始,过年慢慢变成一种压力了呢?这个,

他也说不清。他只清楚,他真的觉得累了。累得透了。雪花落在脸颊,化开,

顺着脸滑了下去。已经分不出是雪水,还是眼泪了。远处的钟楼敲起新年的钟声。咚,咚,

咚。一下一下,砸在心口上。韩志远掏出手机,给母亲发去一条微信。“妈,新年好。

”等了很久,母亲回过来一张照片。照片里,爸妈挨在窗前站着,一起看窗外绽开的烟花。

妈对着镜头,举着手指比了个“耶”的样子。父亲没看镜头,侧着脸,在烟花映照下,

看着格外苍老。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儿子,新年好。不管你在哪儿,爸妈都惦记你。

”韩志远盯着那行字,终于绷不住,在空空荡荡的街上,像个小孩似的放声大哭。

天蒙蒙发白的时候,韩志远从一家便利店门口出来。街上已经渐渐有了行人,

多是早起走亲串门的。他钻进一家早点铺,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可是夹了几下,

实在咽不下去。脑子乱作一团,满满都是昨晚那些画面。岳母那张逼人的脸,

妻子躲开的眼神,还有父亲在电话里那句“人活一辈子,有些关口,得自己迈过去”。

八点整,高铁站里的人还不算多。韩志远取好票,坐在候车室,

看着大屏幕上滚动闪烁的车次信息。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周洁打过来的。他犹豫了几秒,

还是按下了接听。“韩志远,你一晚上去哪儿了?”周洁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咋就不接?”“我在高铁站。”韩志远说。“高铁站?

你要去哪儿?”“回老家,去看看我爸妈。”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钟。“你……你今天就走?

”周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韩志远,

你还在记恨我吗?”周洁压着嗓子问,“昨晚那事,是我妈不对,我替她跟你赔不是,行不?

”“你不用跟我赔。”韩志远望着候车室外的大玻璃,一列高铁正缓缓滑进站台,

“错不在你。”“那我们……”周洁声音越来越虚,“我们还算……”“小洁。

”韩志远打断她,“我现在不想聊这个。等我回来再谈,好不好?”“好。

”周洁抽了抽鼻子,“那你看看完爸妈早点回来,路上小心点。”“嗯。”电话挂断后,

韩志远心里反而更乱了。他到底爱不爱周洁?爱。五年的婚姻生活,总不可能全是假的。

可这五年里一次次的后退,一**的迁就,就像一根根刺扎在胸口。尤其是昨晚,

当他被岳母步步紧逼时,周洁的沉默,比赵桂兰的咄咄逼人更叫他心凉。

广播里响起检票的提示音。韩志远站起来,拖着一身疲惫,朝检票口走去。高铁缓缓启动了。

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倒退,田地、村庄、小河,都罩着一层淡淡的晨雾。

韩志远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又想到五年前的那个春节。

那是他和周洁刚结婚的头一年。按老家的规矩,新婚头年得在男方家过年团圆。

可腊月二十八那天,赵桂兰突然心梗犯了,被紧急送进医院。周洁一边哭一边给他打电话,

说妈情况不太乐观,她想留在医院陪护。韩志远没多说一个字,立刻买了最近的一班火车票,

从老家往回赶。到了医院,赵桂兰躺在病床上,脸色煞白,紧抓着周洁的手,说:“小洁,

妈要是熬不过去,你以后……”“妈,您别乱说。”周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韩志远站在床尾,只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那一夜,他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长椅上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赵桂兰病情稳定下来,但医生说还得继续住院观察。周洁抓住韩志远的手,

说:“老公,要不……今年咱就在这边过吧?我妈这样,我真不踏实。

”韩志远看着她哭肿的眼睛,只好点了点头。他给父母拨过去电话,说岳母住院了,

今年恐怕回不去。那头母亲沉默了半天,才说:“行,你好好陪着小洁妈,家里不用惦记。

”可后来韩志远才从邻居嘴里听说,那年除夕,爸妈对着满桌子菜,一口都没动。

父亲一晚都在闷头喝酒,母亲则悄悄抹了整宿眼泪。从那一年起,好像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第二年,赵桂兰说心脏还是不太好,需要人照看。第三年,周洁怀孕,

赵桂兰说孕妇不宜折腾。第四年,孩子太小了,怕路上吹风感冒。第五年,也就是今年,

赵桂兰说志强要把对象领回来,一家人得整整齐齐。每一回,都有个听起来很充分的理由。

每一回,韩志远都选择了退一步。他总想着,爸妈还年轻,以后机会还多。可现在,

父亲那句话像钟声一样在耳边一遍遍敲。“人活一辈子,有些关口,得自己迈过去。

”高铁进站停靠了。韩志远拎着那点简单行李,跟着人流缓缓走出站口。

老家这边的雪比省城更大,地上积得厚厚一层。他拦了一辆出租,

把父母家小区的地址报了出来。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很爱聊。“小伙子,

回来看看爸妈吧?”“嗯。”“瞧你样子,是在外面打工的吧?”“嗯,在省城那边。

”“省城条件好,见识也多。”司机边开边聊,“可怎么说,还是自己家亲切。老话说的好,

父母在,不远游啊。”韩志远没接腔,只望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五年没回来,

小城变化不大,只是有几家门店换了招牌。车停在小区那栋老式单元楼下面。

韩志远付完车钱,推开车门下去。雪还在飘,地上只有几串新踩出来的脚印。

他抬头望向三楼,窗户还是黑着的。按时间算,父母这个点一般早就起来了。

韩志远心里突然升起一阵不安,加快脚步往楼上跑。楼道里安静得出奇,

只剩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到了三楼,他摸出钥匙——这把钥匙他随身揣了五年,

却一次都没派上用场。他把钥匙**锁眼,轻轻一拧。门开了。屋里一片昏暗,窗帘拉着,

一股积灰的味道扑鼻而来。韩志远愣在门口。他按下灯,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僵了。

客厅里几乎空无一物。沙发没了,电视柜没了,茶几也不见了踪影。

地上散着几样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墙上还留着家具靠过的印子。“爸?妈?

”韩志远喊了一声,声音在空空的屋子里来回打转。没人答。他快步冲进卧室。

父母那张老床还在,但床垫被卷成一团,立在墙边。衣柜门敞着,里面空空如也。

书桌上落着一层薄灰,一看就知道很久没人碰。韩志远的心一寸寸往下沉。

他又赶去厨房、卫生间、阳台看了一圈。全都被清了个干净。不,对,不能算完全空。

厨房灶台上,还立着半瓶没喝完的酱油。卫生间的毛巾架上,还搭着一条旧毛巾。

阳台那角落里,母亲养了十年的君子兰还摆着,可早已枯死,叶子耷拉着,一片枯黄。

韩志远站在空落落的客厅中央,只觉浑身血气都凉透了。他摸出手机,

手发抖着拨母亲的号码。“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又去拨父亲的。“对不起,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韩志远的手抖得更厉害,手机差点摔到地上。他逼自己稳住情绪,

在屋里一点点翻找能看的东西。卧室衣柜里空无一物,不过在最下面那个抽屉里,

他翻出一个铁皮盒。那是母亲专门放重要证件和存折的那个铁盒。盒盖没锁。韩志远打开,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在最底下,压着一张对折过的纸。他把纸抽出来,摊开。

是一张银行转账业务的回单。付款人:周淑琴。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