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把整个夏天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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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陆北洲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超市买洗衣液。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他的名字。我愣了三秒,因为上一次看到这个名字,是两年前。

不是他联系过我,是我在朋友圈里看到他的动态——他升职了,他买车了,他养了一只猫。

我一条都没点赞。不是不想点,是不敢。我怕他看到我的点赞,会想起我,

会觉得我还在偷看他的生活。我在偷看。我一直都在偷看。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喂?

”“苏晚,是我。”“嗯,我知道。”“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沉默。我站在货架前,

手里拿着一瓶薰衣草味的洗衣液,闻起来很香,但不是我平时用的那个牌子。

我平时用的是无香的。无香的不会让人打喷嚏。这个会。“苏晚,我要结婚了。

”我的手指在瓶身上收紧了一下。“……恭喜你。”“婚礼下周六,在苏州。你来吗?

”我看着那瓶洗衣液,薰衣草味的,紫色的,瓶身上印着一大片薰衣草田。

我想说“不去了”,想说“我那天有事”,想说“祝你幸福”。但我说的却是——“好。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好”。也许是因为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也许是因为我想确认他过得好不好,也许是因为我想看看那个让他愿意结婚的人是什么样的。

也许是因为,我还欠他一句“对不起”。欠了五年了。再不还,就没有机会了。

##二五年前,我和陆北洲在一起。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开始,就是大二那年,

朋友聚会认识的。他坐在我旁边,帮我挡了好几轮酒,说“她不能喝,你们别灌她”。

我说“我能喝”,他说“你不能”。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你脸红得像关公”。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很烫。他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一刻我想,

这个男生笑起来真好看。后来他追我,追了三个月。每天早上在宿舍楼下等我,

手里提着早饭。我说“你不用天天来”,他说“顺路”。他住东区,我住西区,哪里顺路了?

我不拆穿他,他也不解释。我们就这么心照不宣地,一个送了三个月,一个吃了三个月。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他送我到宿舍楼下,忽然停下来。“苏晚。”“嗯?”“我喜欢你。

做我女朋友吧。”我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很亮,

很认真。我心跳得很快,快到我觉得他能听到。我说:“好。”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开心得像一个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玩具的小孩。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暖,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握得很紧,紧得像怕我跑掉。我不会跑掉。我哪里都不会去。

我要和他在一起。那是我们最好的时候。最好的时候,我们以为一辈子都会这么好。

以为每一天都是晴天,以为每一条路都是顺路,以为每一个“好”后面都跟着“永远”。

我们不知道,“永远”这个词,是有钱人的奢侈品。我们太穷了。穷到连“永远”都买不起。

##三我们在一起两年。两年里,我们吵过很多次架。不是什么大事,

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情。他忘了回我消息,我跟别的男生多说了几句话,

他周末要加班不能陪我去看樱花。每一件事都很小,小到不值一提,

但每一件事我们都吵得很凶。不是因为我们脾气不好,是因为我们在乎。太在乎了。

在乎到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表情,都能让我们想很多。想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想她是不是不在乎了,想我们是不是不合适。不合适。这个词像一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

每次吵架,它都会出现。不是他说的,就是我说的。我说“我们不合适”,

他说“哪里不合适”,我说“哪里都不合适”。我说话的时候很生气,

气到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等气消了,我又后悔了。我想跟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想说“我只是在说气话”,想说“我很爱你”。但我没有。我等着他来找我。他每次都来。

他每次都会在吵完架之后来找我,不管是谁的错。他会在宿舍楼下等我,

手里提着我爱吃的草莓蛋糕。他说“别生气了”,我说“我没生气”。他说“那你笑一个”,

我笑了,他笑了。我们和好了。和好了,但那些话还在。像钉子,钉在墙上,

**会留下一个洞。我们不拔,也不看。假装那些洞不存在。洞越来越多。墙越来越脆弱。

##四大四那年,我们分手了。原因很简单——他要去北京工作,我想留在南京。

他说“你跟我一起去”,我说“我不想离开南京”。他说“北京也有好工作”,

我说“我喜欢南京”。他说“你喜欢我还是喜欢南京”,我说“你别无理取闹”。

他说“你才无理取闹”。我们吵了一架,吵得很凶。我说了很多伤人的话,他也说了很多。

他说“你就是不够爱我”,我说“你够了”。他说“你从来没为我牺牲过什么”,

我说“你也没为我牺牲过什么”。他说“我为你做了很多”,

我说“你做的那些都是你想做的,不是我让你做的”。他愣住了,看着我,

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难过,

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水底淤泥一样的东西。“苏晚,”他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是真的吗?”“哪句?”“全部。”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说是假的,想说那些都是气话,

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我没有。我说了一句让我后悔一辈子的话——“真的。”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哭,久到我以为他会摔门而去,

久到我以为他会抱着我说“我们不要吵架了”。他没有哭,没有摔门,没有抱我。

他只是一直看着我,看着我,像在确认我是真的。确认我真的说了那些话,

确认我真的觉得他做的那些事都是“他自己想做的”,确认我真的不认为他为我牺牲过什么。

“苏晚,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该分手了。”我愣住了。“你说什么?”“分手吧。”他说,“你不想去北京,

我不想留在南京。我们谁都不想为对方妥协。这样下去没有意义。”“你是认真的?”“嗯。

”“你不后悔?”“不后悔。”我看着他的脸,

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犹豫、一丝不舍、一丝“我在说气话你快点挽留我”的痕迹。

找不到。他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风都吹不出涟漪。“好。”我说。声音很冷,

冷到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以为他会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会说“我们再想想”,

会说“我收回刚才的话”。他没有。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五分手后的第一天,我没有哭。我觉得自己很酷。拿得起放得下,

不是那种分个手就要死要活的人。我把他的东西收拾好,装进一个袋子里,

准备找机会还给他。他的东西不多,一件他落在我这里的卫衣,一本他借我的书,

一张他写给我的明信片。明信片上是北京的长城,他在背面写:“苏晚,等我们毕业了,

我带你来北京。我们去看长城,去看故宫,去看所有你想看的地方。我要带你看遍全世界。

”我把明信片翻过来,看着他的字迹。他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很认真。

他说他要带我看遍全世界。他没有做到。不是他不想,是我不让。他愿意带我去,

我不愿意跟他走。分手后的第一周,我开始难受了。不是那种“我想他了”的难受,

是那种“我好像做错了什么”的难受。我说不上来哪里错了,但就是觉得不对。

像穿了一件反的衣服,看不出哪里反了,但穿着不舒服。我翻出我们的聊天记录,

从头看到尾。从“你好,我是陆北洲”看到“分手吧”。我看到他说“早安”,说“晚安”,

说“今天下雨了记得带伞”,说“你吃饭了吗”,说“我好想你”。我说“嗯”,说“好”,

说“知道了”,说“我也是”。我回的字永远比他少。不是不爱他,是不会表达。

我不知道怎么把“我好想你”四个字说出来,总觉得太矫情,太肉麻,太不像我。

我宁愿说“嗯”,也不愿意说“我想你”。我以为他懂。他不懂。他不是我肚子里的虫,

他不知道我每次说“嗯”的时候,心里在说“我也是”。他不知道我每次说“好”的时候,

心里在说“我答应你”。他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分手后的第一个月,

我开始后悔了。我想找他,想跟他说“我们和好吧”,想说“我愿意跟你去北京”,

想说“你说的那些话不是真的,我说的那些话也不是真的,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但我没有。因为我想起了他说的话——“你不后悔?”“不后悔。”他说他不后悔。

他都不后悔,我后悔什么?我有什么资格后悔?是我先说的“真的”,

是我先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是我先让他觉得他做的那些事都是“他自己想做的”。是我。

都是我的错。我把手机放下,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不是眼泪,是汗。夏天太热了。

##六毕业后,陆北洲去了北京,我留在了南京。我们没有再联系。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我联系他了,他会说“我有女朋友了”。我怕他有了别人,我会受不了。

我怕他还没有别人,我会忍不住想跟他和好。我怕和好了,又吵架。怕吵架了,

又说伤人的话。怕说了伤人的话,又分手。怕分手了,又后悔。我怕的东西太多了。

多到我不敢迈出任何一步。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人群中。我没有追。不是因为不想追,是因为我怕追上了,

他问我“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我回答不了。我连自己都骗不了,怎么骗他?

我不是现在才来的,我一直都在。我只是没有勇气走到他面前。我站在远处,

看着他和别人说话,和别人笑,和别人一起吃饭、看电影、散步。我什么都看到了,

什么都做不了。##七陆北洲结婚那天,我去了苏州。我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

不是故意的,是我衣柜里只有这件衣服是干净的。我化了妆,涂了口红,

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我不想让他觉得我过得不好。我不想让他觉得,离开他之后,

我变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失魂落魄的、离了婚一样的女人。我过得很好。

至少我要让他觉得我过得很好。婚礼在一家酒店的花园里,露天的,摆了二十桌。

我到的时候,宾客已经来了大半。我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没有去找他。我不想打扰他,

不想让他在大喜的日子看到我,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我只是来看的。看一眼,就走。

我看到了他。他穿着白色的西装,站在礼台旁边,和伴郎说话。他笑了一下,

露出两颗小虎牙。和以前一样。和五年前一样。和我们在朋友聚会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他一点都没有变。变的是我。我变成了一个不敢看他眼睛的人。婚礼开始了。音乐响起来,

新娘从花亭里走出来,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她父亲的手。她很漂亮,不是那种惊艳的漂亮,

是那种很舒服的、让人想多看两眼的漂亮。她笑得很温柔,眼神一直看着陆北洲,

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陆北洲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不是高兴,

是幸福。那种“我终于等到你了”的幸福。那种“我要和你过一辈子”的幸福。

那种“你是我的全世界”的幸福。他看我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种光。不是他不爱我,

是我没有给他机会。他把这种光准备好,等一个人来接收。我等了五年,没有伸手。

他等不了了。他把光给了别人。新娘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说“我愿意”。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他当年在宿舍楼下说“我喜欢你”一样坚定。

只是这次,对象不是我。我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看着他们接吻,

看着他们笑着接受所有人的祝福。我坐在角落里,没有鼓掌,没有笑,没有哭。我只是看着。

看着我曾经拥有过的人,成为别人的丈夫。看着我曾经拥有过的光,照亮了别人的脸。

看着我曾经拥有过的夏天,一去不复返。##八婚礼结束后,我准备走。我站起来,

拿起包,转身。然后我看到了他。陆北洲站在我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穿着白色的西装,

胸口别着一朵红花,手里拿着一杯酒。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隔了一米的距离,

隔了五年的沉默,隔了无数个没有说出口的“对不起”。“苏晚。”“嗯。”“谢谢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