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国际机场,下午两点四十。裴承宴从头等舱通道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脚上踩着一双看不出牌子的帆布鞋。二十二岁,一米八五,
下颌线锋利,眉骨高挺,眼神懒洋洋的,带着一股浑不在意的松弛感。
接机口黑压压站了一排人。领头的是裴家的管家老周,六十三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身后跟了六个保镖、三辆加长版迈巴赫。"三少爷。"老周弯腰接过帆布袋,眼眶微微泛红,
"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和大少爷都在家等您。"裴承宴扫了一眼三辆迈巴赫,
又扫了一眼六个壮得跟铁塔一样的保镖,嘴角一撇。"周叔,我就出去留了两年学,
用得着这阵仗?""二**特别交代的,"老周压低声音,"说您要是敢一个人打车回去,
她就从军区飞回来,亲自把您绑回家。"裴承宴手一顿。他二姐裴念卿,军区最年轻的大校,
说到做到,从不含糊。上回他偷偷跑去夜市吃烧烤,
裴念卿直接调了一辆装甲车停在烧烤摊门口,把他薅回家。"行,走吧。
"裴承宴拉开车门坐进去,"先不回家,我去趟望江路。"老周一愣。望江路?
那条街上除了老旧的商铺和一个快拆的旧厂房,没什么值得三少爷去的地方。但他没问。
裴家的规矩——三少爷说什么,照办就是。迈巴赫穿过市中心,拐上望江路。
裴承宴靠在后座,掏出手机。三条未读消息。大哥裴承衡:【小宴,回来了?晚上家宴,
爸把你爱吃的松茸炖鸡让厨房备上了。】二姐裴念卿:【臭小子,敢不坐我安排的车,
腿给你打断。】老爹裴正阳:【嗯。】就一个"嗯"字。裴承宴笑了一下。他爹一贯如此,
话少,但整个北城没人敢忽略他说的任何一个字。裴正阳当年白手起家,
用三十年时间把裴氏集团做到市值两千三百亿,横跨地产、能源、金融三大板块。
北城商界流传一句话——裴正阳点头的项目,银行抢着放贷;裴正阳摇头的生意,没人敢接。
车在望江路一栋旧厂房前停下。裴承宴推门下车,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这是他小时候跟爷爷一起待过的地方。爷爷裴老太爷年轻时做五金生意,
这间厂房是裴家最早的起点。后来裴氏做大了,厂房早就停了产,
但裴老太爷去世前特别交代,这块地不许卖、不许拆,留个念想。厂房门口,
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歪歪扭扭停在那儿,车**差点怼上厂房的铁门。铁门半开着。
里头传来说话声。"赵总,您放心,这块地皮的事我已经跟区里打了招呼,
下个月拆迁令一下来,这片儿全是您的。""产权归属查清楚了?
别到时候冒出个什么人来扯皮。""查了查了,登记在一个叫裴什么的老头名下,
人都死了好几年了,后人也没来管过。这种无主资产,
走法律程序收回来就行……"裴承宴脚步停住。他的眼神从懒散变成冰冷,
速度快得连老周都打了个寒颤。"三少爷……"裴承宴抬手,制止了老周。他迈步走进厂房。
里面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灰色西装,肚子挺得老高,满脸横肉,
正是说话的那个——后来裴承宴知道此人叫方国栋,是本地一个拆迁公司的老板,
专门干些强买强卖的脏活。另一个人,四十出头,身材瘦削,戴金丝眼镜,气质阴鸷,
站在那里审视着厂房的砖墙,手指点着一份图纸。这个人叫赵德铭。北城赵家的当家人。
赵家在北城排得上号,主营建筑工程和土地开发,身家大概百来亿,算是本地的大户。
但跟裴家比,差了十条街不止。只是裴承宴刚回国,赵德铭显然不认识他。
方国栋先看到了裴承宴,皱起眉头。"哪儿来的小孩?这地方不让进,出去。
"裴承宴没理他。他走到赵德铭面前,低头扫了一眼那张图纸。
上面赫然标注着——望江路旧厂房片区改造规划方案。裴承宴伸手,把图纸抽走了。
赵德铭脸色一变,"你干什么?""这块地,"裴承宴把图纸折起来揣进兜里,语气平淡,
"是我爷爷的。"方国栋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你爷爷的?你知道这地值多少钱吗?
光拆迁补偿就是八位数往上走,你一个穿帆布鞋的毛孩子跑来说是你爷爷的?
"他上下打量裴承宴,目光充满鄙夷。帆布鞋,旧卫衣,帆布袋。穷得掉渣。
赵德铭倒是比方国栋沉得住气,推了推眼镜,"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裴承宴。
"赵德铭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裴。这个姓,在北城不多,但凡出现,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不过,赵德铭很快镇定下来。北城姓裴的人又不止裴正阳一家,也许就是个同姓的普通人。
况且,裴正阳的小儿子常年在海外,没几个人见过真容。"裴先生,
"赵德铭的语气客气了三分,但眼底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这块地的产权问题比较复杂,
我建议你找律师处理。我们是通过合法渠道拿到的开发意向书,一切按规矩来。
"裴承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又抬头看了看赵德铭。"赵先生,我不太懂规矩。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两秒接通。"哥,望江路爷爷那个老厂房,有人要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裴承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厂房里,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谁?""一个姓赵的,赵德铭。"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三秒。
裴承衡说:"小宴,你先回家。这事我处理。"裴承宴挂了电话,冲赵德铭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赵先生,建议你也找律师。"说完,他转身走了。
方国栋在后面骂骂咧咧,"装什么装,打个电话就想吓唬人?赵总,别管他,
这种小年轻我见多了……"赵德铭没说话。他盯着裴承宴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二十分钟后,赵德铭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赵氏集团法务总监。"赵总,出事了。
裴氏集团法务部刚刚发了律师函,说望江路那块地是裴家老太爷的遗产,产权清晰,
要求我们24小时内撤销所有开发意向协议。"赵德铭的手指捏紧了手机。"裴氏集团?
""是。而且……"法务总监的声音发抖,"裴承衡亲自签的字。"厂房里一片死寂。
方国栋还在嘟囔,"赵总?赵总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赵德铭缓缓闭上眼睛。裴承宴。
裴承衡。裴正阳。全对上了。他方才对裴家的三少爷说了句"按规矩来"。
这相当于一条狗朝老虎露了牙。2裴家老宅坐落在北城最顶端的翠屏山上。
整座山头都是裴家的私产。三辆迈巴赫沿着蜿蜒的山路上行,
两侧的银杏树已经被园丁修剪得整整齐齐,金黄的叶片在阳光下铺了一地。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占地四千平的中式庭院。裴承宴走进正厅的时候,
裴正阳正坐在红木太师椅上喝茶。六十一岁,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
脸上的皱纹里刻着三十年商海浮沉的痕迹。他穿着一件家居棉麻衬衫,
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退休老头,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
能让任何一个见惯大场面的人心里发紧。"爸。"裴正阳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瘦了。
"两个字,语气平淡,但裴承宴注意到老爷子端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还行,没怎么瘦。
"裴承宴在老爹旁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核桃夹着玩。裴正阳嗯了一声,又端起茶杯。
旁边的管家老周眼眶红红的——老爷子这两年嘴上不说,但三少爷出国后,
他每天晚上都要在书房里坐一会儿,看着三少爷小时候的照片发呆。"大哥呢?"裴承宴问。
"在书房打电话,"老周说,"好像是处理您说的那个望江路的事。"裴承宴"哦"了一声,
起身往书房走。推开门,裴承衡正靠在椅子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手里的笔在纸上快速写着什么。三十岁,和裴承宴长得有六七分像,
但气质截然不同——裴承宴是松弛的、懒散的,裴承衡是锋利的、精确的。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衬衫,袖口的扣子是白金的,领口解开两颗,
露出锁骨上一道淡淡的疤。
那是五年前他替裴承宴挡刀留下的——当时有人绑架年幼的裴承宴要挟裴正阳,
裴承衡单枪匹马去救人,刀子直接划过他的胸口。从那以后,
裴家上下对裴承宴的保护近乎疯狂。裴承衡看到弟弟进来,挂了电话,站起来。"处理好了?
"裴承宴歪着头问。"赵德铭那边已经撤了。"裴承衡走过来,
一把揽住弟弟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下次碰到这种事别自己去,先打电话给我或者老周。
""我就去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差点被一个拆迁公司的老板指着鼻子赶出来,
"裴承衡的语气沉下来,"方国栋骂你的那些话,我已经知道了。"裴承宴挑了挑眉,"哥,
你消息挺快。""咱家在望江路周围布了四个暗哨,你一到那边,我就收到消息了。
"裴承衡看着他,"方国栋那个人,我查了,背后有赵德铭撑腰。赵家这两年扩张得厉害,
吃了不少不该吃的东西。""那怎么处理?""这种人不用处理,"裴承衡淡淡说,
"赵德铭自己会处理他。方国栋办事不力,又得罪了裴家,赵德铭不会留他。
"裴承宴想了想,"赵德铭呢?""赵家跟咱们不是一个量级的。他识趣就算了,
不识趣……"裴承衡停了一下,"你刚回来,这些事不用你操心。晚上吃饭,
你二姐明天也回来。"裴承宴嘴角一抽。裴念卿回来。上次她回来,把他的游戏机全没收了,
理由是"影响身体健康"。她一米七的个子,穿着军装的时候气场能压住一屋子校级军官,
回到家就化身裴承宴的第二个妈,唠叨起来没完没了。但裴承宴心里清楚,
姐姐对他好得没边。他小时候生病住院,裴念卿请了三天假,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有人问她为什么,她说:"他是我弟弟。他掉一根头发,我都心疼。"晚宴设在正厅。
圆桌上摆了十二道菜,全是裴承宴爱吃的。
松茸炖鸡、蒜蓉龙虾、黑松露炒饭、澳洲和牛……裴正阳坐主位,裴承衡坐左边,
裴承宴坐右边。"吃饭。"裴正阳说了两个字,率先动筷。裴家的饭桌上话不多,
裴正阳不是那种嘘寒问暖的父亲,但他给裴承宴夹了三次菜。裴承衡注意到了,
嘴角微微翘起。吃到一半,裴承衡放下筷子。"小宴,后天北城商会有个年会,你跟我去。
"裴承宴嚼着牛肉,含混地说:"我去干嘛?""露个面。你回国的事迟早传开,
与其让别人猜,不如直接亮相。裴家三少爷的名号,该立起来了。"裴正阳筷子一顿,
看了裴承衡一眼。裴承衡立刻补充:"当然了,让小宴自己决定。"裴承宴想了三秒钟。
"行,去看看。"3第二天下午。裴承宴出门,没开迈巴赫,
而是从车库里挑了一辆看着最普通的黑色A6。老周急得跟在后面,"三少爷,
您好歹带两个人……""不用。"裴承宴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A6的发动机声闷闷的,跟车库里那排布加迪、帕加尼、劳斯莱斯比起来,卑微得像个配角。
但裴承宴喜欢这种感觉。低调,舒服,没人盯着看。他沿着环城路开了二十分钟,
停在一家叫"云尚"的高端商场门口。这商场是裴家旗下的产业。
裴承宴当然不是来逛商场的,他是来取一块表。
出国前他在商场五楼的钟表行订了一块百达翡丽,今天到货。他把A6停在地下车库,
搭电梯上五楼。钟表行门口,两个穿制服的销售站在那里聊天。裴承宴推门进去。
一个短发销售瞄了他一眼——帆布鞋,卫衣,年轻,没带任何品牌标识。
短发销售的热情瞬间降了八度。"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语气公式化,眼神往旁边飘。
"取表,订单号PB220917。"短发销售翻了翻电脑,眼睛突然瞪大了。
订单号PB220917——百达翡丽GrandmasterChime,
全球**七枚,售价三千一百万。她抬头看了看裴承宴的帆布鞋,
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价格,喉咙动了一下。"先生,这块表……需要验证购买人身份,
您能出示一下身份证明吗?"裴承宴掏出身份证递过去。短发销售看到名字的那一秒,
手指哆嗦了。裴承宴。她认识这个名字。不是因为她见过本人——裴家三少爷的脸,
北城没几个人真正见过——而是因为这家钟表行的系统里,有一份特殊的客户名单。
名单上只有四个名字,标注着红色的VIP0级标识:裴正阳,裴承衡,裴念卿,裴承宴。
VIP0是什么概念?整个云尚商场只有这四个人拥有VIP0,
系统备注写着——"此客户消费不设上限,不得询问支付方式,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其要求,
遇到问题直接联系商场总经理。"短发销售的腿软了。
她刚才用了"公式化"的语气对VIP0说话。要是被经理知道了,她不光丢工作,
在北城的零售圈子里也别想混了。"裴……裴先生,"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请您稍等,
我马上去给您取表,我帮您倒杯茶,您坐这边……""不用了,表拿来就行。
"短发销售几乎是跑着去后台取表的。裴承宴站在柜台前,
百无聊赖地看着玻璃柜里一排排腕表。这时候,身后传来声音。"哟,这不是裴承宴吗?
"裴承宴回头。一个男人走进来,二十四五岁,油头粉面,穿着一件Gucci的印花衬衫,
手腕上一块金灿灿的劳力士,身后跟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踩着十二厘米的细跟,
挎着一个铂金包。男人叫宋哲远。裴承宴高中时的同学,准确说,
是那种成绩倒数但家里有钱的类型。宋家在北城做建材生意,算中等偏上的有钱人。
宋哲远从小就喜欢炫耀,比车、比表、比女朋友,谁在他面前都得听他吹一通。
高中时裴承宴很低调,穿得也不张扬,宋哲远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真是你啊,好几年没见了,"宋哲远走过来,自来熟地拍了拍裴承宴的肩膀,
"你来这儿干嘛?看表?"裴承宴嗯了一声。宋哲远低头看了看他的帆布鞋,嘴角一勾。
"兄弟,这儿的表可不便宜啊,最便宜的都好几万,你看看就行了,别乱碰,
弄坏了可赔不起。"他身后的女人捂嘴笑了一声。裴承宴没吭声。宋哲远更来劲了。
他转身对柜台里的另一个销售招手,"来,把你们那块新到的劳力士绿水鬼拿出来,我看看。
"销售殷勤地取出表,宋哲远戴上手腕比划了两下,回头看裴承宴。"怎么样?五十八万,
**款。我今天就是来提这块的。"裴承宴点了点头,"挺好。""挺好?
"宋哲远笑出声来,故意提高了音量,"你知道五十八万什么概念吗?
估计够你打工好几年的吧。"身后的女人又笑了。就在这时,短发销售从后台快步走出来,
双手捧着一个黑色的表盒,态度恭敬到了极点。"裴先生,您的表到了。"她打开表盒。
一块百达翡丽GrandmasterChime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
双面表盘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而深邃的光泽。宋哲远的目光落在那块表上,瞳孔猛地放大。
他虽然不是行家,但百达翡丽GrandmasterChime的名头他听过。
这玩意全世界只有七枚,每一枚的价格都在三千万以上。那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这……这是你的?"宋哲远的声音变了调。裴承宴接过表盒,
随手合上,夹在腋下。"嗯,两年前订的。"宋哲远的嘴张开合不上。
短发销售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裴先生,商场王总让我转告您,欢迎您随时来,
整个五楼今天为您清场也没问题。"宋哲远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手腕上那块五十八万的劳力士绿水鬼,
在百达翡丽GrandmasterChime面前,连人家的表带扣都不如。
"你……你到底什么人?"宋哲远声音发干。裴承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他拎着表盒往外走,路过宋哲远身边时,停了一下。"对了,宋哲远。""嗯?
""这家商场是我家的。"裴承宴走了。宋哲远愣在原地,大脑宕机。
他身后的女人不明所以,扯了扯他的袖子,"宝贝,他说什么呢?什么他家的?
"宋哲远没理她。他转头问那个短发销售,"他说这商场是他家的,什么意思?
"短发销售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楚的味道。"先生,
云尚商场是裴氏集团的全资子公司。裴承宴先生是裴氏集团裴正阳董事长的小儿子。
"宋哲远的腿软了。裴正阳。那个名字在北城商界是什么分量,宋哲远清楚得很。
他爹宋国平每次提到裴正阳,都是毕恭毕敬的语气,说"裴总是我们高攀不起的人物"。
宋哲远刚才拍了裴正阳儿子的肩膀,说他"赔不起"。他的手开始发抖。
那个穿着帆布鞋的年轻人——他高中同学——是裴正阳的小儿子。他家那点建材生意,
在裴氏集团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宝贝?你脸色好差,怎么了?
"女人还在扯他的袖子。宋哲远一把甩开她的手,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拨了他爹的电话。
"爸……我好像……闯祸了……"4晚上七点,裴家老宅。裴念卿到了。
军用吉普开进大门的时候,裴承宴正窝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门被推开,一阵利落的脚步声。
"裴承宴。"裴承宴头皮一紧。他二姐穿着一身黑色便装,长发扎成高马尾,身姿挺拔,
气场冷冽。但她走到沙发前的第一个动作,不是训人。裴念卿弯下腰,伸手捏了捏弟弟的脸。
"瘦了,下巴都尖了。"她的眉头皱起来,声音变软了,"在国外没好好吃饭吧?""吃了。
""骗鬼。"裴念卿在他旁边坐下,翻出手机相册,"你看看你出国前的照片,
再看看你现在,足足瘦了十斤不止。""姐,男人瘦点精神。""你算哪门子男人?
你才二十二。"裴念卿一把抢过他的游戏手柄,"打游戏打游戏,近视都加深了吧?
明天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裴承宴:"……"他认命地靠在沙发上,任由姐姐在那儿念叨。
裴承衡从书房出来,看到这一幕,笑了一下。"念卿,让小宴歇一天吧,他刚回来。
""你少管。"裴念卿白了大哥一眼,"你惯着他,早晚出事。
听说今天他自己跑去望江路了?带保镖了吗?""没有。"裴承衡实话实说。
裴念卿的脸立刻沉下来,扭头盯着裴承宴。"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你忘了五年前的事了?
"裴承宴的手指动了一下。五年前的事——他被绑架,裴承衡救他时被刀子划了胸口。
那之后他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半夜惊醒,满身冷汗。"记得。"他说。
裴念卿的眼神软了一瞬,随即又硬起来。"以后出门必须带两个人跟着,
不然我把你的车钥匙全没收。""行行行。"裴家的夜晚安静下来。裴正阳在书房里看文件,
裴承衡在处理赵德铭的善后事宜,裴念卿拉着裴承宴在客厅聊了一个多小时,
从他在英国的饮食起居问到有没有交女朋友。"没有。""为什么没有?""忙。
"裴念卿盯着他看了三秒,"你别骗我。是不是眼光太高?"裴承宴实在受不了了,"姐,
你能不能别催了?我才二十二。""二十二不小了,我二十二的时候已经是中尉了。
"两人正说着,裴承衡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小宴,赵家的事有后续了。
"裴承宴靠直了身子。"赵德铭下午打了三个电话想约我吃饭,我没接。他很慌,
托了好几个中间人来打听,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裴承衡把文件放在茶几上,"另外,
方国栋那个拆迁公司已经被赵德铭切割了,所有合作终止。""我说什么来着。
"裴承衡之前的判断完全准确——赵德铭会自己处理方国栋。"但赵德铭本人不会就此收手,
"裴承衡的语气变冷了,"我查了他这两年的动作,他在北城吞了不少中小企业的地块,
手法很脏。望江路只是其中一个。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他儿子赵瀚宇,
后天的商会年会也会去。"裴承宴的眉头抬了抬。"赵瀚宇,二十四岁,赵德铭独子,
北城出了名的纨绔。人称'赵小霸王',飙车打人、强买强卖、仗势欺人,什么事都干过。
他爹给他擦了无数次**。"裴念卿在旁边哼了一声,"这种人我在军区见多了,
不长眼的货色。"裴承衡继续说:"后天年会上,赵家肯定会试探我们的态度。
赵德铭老奸巨猾,他可能会借着年会的场合当众示好,想大事化小。
但他儿子赵瀚宇就不好说了,这人一根筋,脾气暴躁,可能会搞事。"裴承宴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那就让他搞。"裴承衡看了看弟弟,没说话。裴念卿倒是笑了,"臭小子,
有点裴家人的样子了。"5北城商会年会。地点:北城国际酒店,宴会厅。
能站在这个厅里的人,最低门槛是身家十亿以上。裴承宴跟着裴承衡走进来的时候,
穿了一身定制的黑色西装,头发打理得利落,整个人的气质跟昨天判若两人。
老周给他准备的——白金袖扣,手工皮鞋,衬衫的领口别了一枚低调的裴氏家徽胸针。
裴承衡走在前面,裴承宴走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两兄弟一起出现的画面,
直接引爆了宴会厅。"裴承衡来了……他旁边那个年轻人是谁?
""你看他胸口的胸针——那是裴氏家徽。""裴家还有第三个?我怎么没见过?
""你当然没见过,裴家三少爷一直在海外,今年才回来的。"窃窃私语在大厅里蔓延。
裴承衡的气场本就压人,
那张脸——英俊、冷淡、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浑不在意的傲气——直接成了全场的焦点。
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裴正阳的小儿子?那可是裴家最受宠的一个。
听说裴正阳和裴承衡都把他当宝贝,裴念卿更不用说了,谁敢碰她弟弟一根手指头,
她敢带兵来灭人。"裴承衡领着裴承宴走到前排的VIP区域坐下。
服务员立刻送上了茶——专门为裴家准备的武夷岩茶,市面上喝不到的私房茶。"小宴,
待会儿有人来打招呼,你不用说话,点个头就行。"裴承衡低声说。"嗯。"话音刚落,
人就来了。第一个过来的是北城金融协会的会长钟维邦,六十多岁的老头,笑得满脸褶子。
"裴总,这位就是三少爷吧?果然一表人才,虎父无犬子。"裴承衡微微一笑,
"钟会长客气。"钟维邦凑近裴承宴,递上一张名片,"三少爷,以后有什么需要,
尽管找钟叔。"裴承宴接过名片,点了下头。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半小时内,
十几个北城的大佬轮番过来打招呼,态度一个比一个恭敬。裴承宴坐在那里,
像个接受朝拜的少年帝王。他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从小他就见惯了这种场面——裴家的客厅里,来来往往的全是这种级别的人物,
他小时候在沙发上打游戏,旁边坐着的就是某省的银行行长。直到赵家出现。
赵德铭穿着一身灰色西装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二十四岁,染了一头黄毛,
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吊儿郎当。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
手腕上的表一看就是那种logo越大越好的暴发户审美。赵瀚宇。赵德铭一进门,
目光就锁定了裴承衡。他深吸一口气,拽了一下儿子的袖子,低声说:"待会儿见到裴家人,
嘴给我闭紧了,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许说。听见了吗?"赵瀚宇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知道了。"赵德铭领着儿子走向裴家兄弟。"裴总,"赵德铭微微欠身,
脸上堆起笑容,"好久不见,您气色越来越好了。"裴承衡端着茶杯,没站起来。"赵总。
"两个字,不冷不热。赵德铭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继续说:"前两天望江路的事,
是我手下人办事不周,已经处理了。那块地我们绝对不会碰,赵某在这儿跟裴总赔个不是。
"他说着,微微鞠了个躬。裴承衡放下茶杯,"无所谓,小事。
"这四个字让赵德铭松了一口气。但裴承宴注意到,赵德铭松气的同时,
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不是释然的表情。
那是吞了一口恶心东西之后强行咽下去的表情。赵德铭是个体面人,能屈能伸,
但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他这样低头。他今天来鞠这个躬,
纯粹是因为裴家的体量让他不敢不弯腰。裴承宴读出了这层意思,但没说话。
倒是赵瀚宇在旁边站不住了。他一直盯着裴承宴看,越看越不顺眼。在赵瀚宇的世界里,
他是北城年轻一代的顶流。赵家有钱、有势,他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
突然冒出一个同龄人,坐在VIP区最好的位置上,
所有大佬排队来敬茶——这让他极度不爽。更让他不爽的是,
裴承宴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他一次。"你就是裴家老三?"赵瀚宇突然开口,语气吊儿郎当。
赵德铭脸色骤变,想拦已经来不及了。裴承宴慢慢转头,看了他一眼。"嗯。
"赵瀚宇嚼着口香糖,上下打量他,"长得挺嫩的,听说你在国外待了两年?学什么的?
"裴承衡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茶杯,那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让赵德铭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瀚宇!"赵德铭厉声喝道。赵瀚宇却浑然不觉危险。他这辈子没怕过任何人。在北城,
他打了人最多被他爹骂两句,然后花钱摆平。他对"裴家"没有直观的概念——裴正阳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