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天后。

我被法医正式判定为重度烧伤导致呼吸衰竭死亡。

停尸房里很冷，但我感觉不到。

我更喜欢待在家里，看着这个因为我的死而彻底分崩离析的家。

林警官又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来抓奶奶的，而是来调查火灾原因的。

勘察完现场后，林警官把我父母叫到了那间被烧毁了一半的客厅。

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味和刺鼻的酒精味。

宋月月瑟缩在沙发角落里，脸上还贴着纱布。

这三天，爸爸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妈妈连饭都没给她做过。

“宋先生，宋太太。”

林警官将一个被烧了一半的黑色塑料袋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我们在宋星星床底下的铁盒子里找到的。”

那是一个日记本。

我的日记本。

塑料封皮被烤化了，边缘焦黄，但里面的纸张还算完整。

妈妈看到那个日记本的瞬间，眼泪又决堤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却被林警官按住了。

“我建议你们先做好心理准备。”

林警官的声音很沉重，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这本子里记的东西，可能会让你们半夜惊醒。”

爸爸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翻开了日记本。

第一页，是我十岁那年写的。

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今天的水温是一百度，奶奶说水开了才能下。”

“我把手放进去，皮瞬间就卷起来了。”

“好痛，痛得我想把手剁掉。”

“可是爸爸抱了我，妈妈亲了我的额头。”

“只要他们能这样看我一眼，多痛我都愿意。”

爸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日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他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他继续往后翻。

“十二岁，今天是用烧红的铁勺烫的。”

“滋啦一声，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今天家里进了一批好货，爸爸赚了十万。”

“他给我买了一条公主裙，可是我的手穿不进去。”

“月月穿上很好看，爸爸夸了月月，没夸我。”

“我很生气，下次我要烫得更深一点，我要他们只看着我。”

妈妈已经哭得喘不上气了。

她捂着心口，整个人瘫倒在地毯上，手指死死抠着地板。

“星星......我的星星啊......”

林警官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一直以为她天生不怕烫？”

“你们一直用什么挡灾、福星来骗自己？”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生不怕烫！”

林警官猛地拔高了音量，指着那个日记本。

“这是一个长期遭受冷暴力的孩子，在用自残的方式，向你们乞讨一点可怜的关注！”

“你们就是杀她的凶手！”

“不——！”

妈妈尖叫一声，拼命摇头。

“我们最疼她了！我们什么都给她买最好的！”

“那是补偿！”

林警官毫不留情地撕碎了她的自欺欺人。

“你们之所以对她好，是因为她能帮你们赚钱，是因为你们潜意识里知道对不起她，所以用物质来弥补你们的内疚！”

“一旦不需要她挡灾了，你们的眼里就只有这个健康的小女儿！”

角落里的宋月月突然尖叫起来。

“对！就是你们偏心！”

她指着日记本，仿佛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

“是奶奶逼她的！是你们纵容的！关我什么事！”

“你们现在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凭什么！”

宋月月的话，像一根引线，彻底引爆了爸爸紧绷的神经。

“你闭嘴！”

爸爸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冲向宋月月。

他一把掐住宋月月的脖子，将她死死按在沙发上。

“如果那天不是你假装摔倒，把我们骗去医院，她怎么会死！”

宋月月被掐得翻白眼，双手死死抓着爸爸的手臂，拼命挣扎。

“咳......放......放开我......”

妈妈没有去拦。

她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一幕，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就在这时，林警官上前，强行将爸爸拉开。

“宋先生，你冷静点！你想再弄出一条人命吗？”

爸爸脱力地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林警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宋月月的手机。

“宋月月，你以为你洗得清吗？”

林警官将手机扔在宋月月面前。

“我们在你的手机里，恢复了你删除的搜索记录。”

宋月月看清屏幕上的字时，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