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死之后,我成了数据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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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周处长的第一天国安局九处位于西城区一座不起眼的灰色大楼地下七层。

这里没有窗户,空气里永远飘着消毒水和纸张霉变混合的气味。

走廊的日光灯管发出低频嗡鸣,像某种大型机械的临终喘息。

周谨——现在我们必须习惯这个称呼——坐在处长办公室里。

这是林深“重生”后的第四个小时。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第一份,秦墨的完整档案,

厚达四百页。从1985年出生,到2065年4月12日凌晨被捕。

间夹着十几张照片:婴儿秦墨、小学毕业照、清华录取通知书、实验室合影——那张照片里,

年轻的林深站在后排,左眉的断痕清晰可见。第二份,深空生物实验室的初步调查报告。

注册地:开曼群岛。法人代表:陆文渊,美籍华裔,神经科学家,斯坦福终身教授。

公开研究方向:深空辐射对生物体影响。但情报显示,

该实验室在过去五年接收了超过二十亿美元匿名投资,资金来源涉及多个离岸公司。第三份,

周谨自己的体检报告。新鲜出炉,打印纸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结论栏用红色加粗字体写着:【诊断: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

左心室功能严重受损】【建议:立即住院,

行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预后:不接受手术则一年生存率<30%】一年。

他偷来的这条命,可能只剩一年。办公室门被敲响,三下,规律而克制。“进。”周谨说。

他在努力模仿周谨的语气——短促,冰冷,不容置疑。副手刘明推门进来。四十出头,精瘦,

戴无框眼镜,

是那种在国安局系统里浸泡了二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消失的人。“处长,

陆文渊的资料。”刘明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还有,秦墨醒了。医生说他断了两根肋骨,

轻微脑震荡,但意识清醒。要提审吗?”“不用。”周谨翻看陆文渊的资料,

“安排我和秦墨‘单独’见面。以家属探视的名义,你操作一下。”刘明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但点头:“明白。什么时候?”“今晚十点。医院那边打好招呼,监控关掉十分钟。

”“这……不符合规定。”周谨抬眼看他。他用的是周谨的眼睛,

但里面是林深的眼神——那种科学家解剖青蛙般的、没有任何感情的注视。“刘明,”他说,

“我死过一次,你知道吧?”刘明后背僵直。“临床死亡三分钟,心跳停止,脑电波消失。

”周谨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其实没有窗,只有一面贴满工作进度表的白板,

“医生说我能醒过来是奇迹。但我觉得不是奇迹,是警告。”“警告?”“警告我,

时间不多了。”周谨转身,看着刘明,“警告我,有些事必须在死前做完。比如查清楚,

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刘明沉默了几秒:“您怀疑……陆文渊和秦墨的实验有关?

”“不是怀疑,是确定。”周谨拿起陆文渊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岁左右,保养得极好,

银灰色头发一丝不苟,戴金丝眼镜,笑容温和得像大学教授。

但那双眼睛——林深是研究神经科学的,他认得出那种眼神:绝对的掌控欲,

藏在礼貌面具下的、对生命本身的漠视。“秦墨的意识上传技术,核心算法有三处突破,

凭他一个人不可能完成。”周谨说,“我查了他过去五年的论文和专利,

发现至少有两次关键突破的时间点,都和陆文渊发表的论文高度重合。不是抄袭,

是……互补。像两个人合写一篇论文,却故意分开发表。”“您的意思是,他们一直在合作?

”“合作?”周谨冷笑,“更像是陆文渊在投喂。

他给秦墨提供理论支持、资金、甚至……实验体。”他调出一份加密名单,推到刘明面前。

那是729个漂流者中,最近二十年上传的部分人员名单。刘明快速浏览,脸色变了。

“这些人……有些是失踪人口,有些是宣布脑死亡的患者,

但家属都拒绝器官捐献……”他抬头,“秦墨怎么拿到他们的?”“这就是问题。

”周谨坐下,心脏传来一阵绞痛,他面不改色地吞下含在舌下的**,

“陆文渊的深空生物实验室,旗下有一家医疗投资公司,控股了十七家私立医院,

其中三家有器官移植资质。”刘明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陆文渊用这些医院做掩护,

把将死的病人‘转送’给秦墨做实验?”“不止。”周谨调出另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器官捐献同意书的扫描件。捐赠者:周晓雯,19岁,

死亡时间2015年3月7日。同意人签字栏,是周谨颤抖的笔迹。但在文件的最后一页,

有一行手写小字,之前被忽略:【备注:脑组织样本已提取,编号S-B015-0307,

移交深空生物实验室存档】刘明的脸色彻底白了。“处、处长……这是……”“这是我女儿。

”周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她的脑子,被陆文渊拿走了。不是捐献,是偷。

在她还有脑电活动的时候,被切了一部分,说是‘科研用途’。”办公室死寂。

只有日光灯管的嗡鸣,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您之前知道吗?”刘明低声问。“不知道。

”周谨说,这是真话——周谨的记忆里没有这段,是林深在整理周谨残留数据时发现的碎片,

“但现在我知道了。而且我怀疑,秦墨的意识上传技术,

最早的那批实验数据……就来自我女儿被偷走的那块脑子。”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用马克笔写下几个关键词,

秦墨(技术实现)→意识上传实验→729个漂流者→方舟计划→花园组织?

最后,“花园”两个字,他画了一个圈,打上问号。“那‘花园’到底是什么?”刘明问。

“不知道。但那个来自太空的信号说‘花园在望,小心园丁’。园丁……”周谨顿了顿,

“在神经科学里,有个术语叫‘突触修剪’——大脑发育过程中,

会主动剪除不需要的神经连接。做这个工作的细胞,就叫‘园丁细胞’。

”刘明不懂神经科学,但他听懂了隐喻。“您是说,花园组织……在‘修剪’人类?

”“或者修剪意识。”周谨放下笔,“十二个幸存者,四百零一个沉睡者。这个比例,

不觉得太像一场选拔吗?”窗外——虽然没窗——传来隐约的雷声。四月,北京该下雨了。

“今晚我去见秦墨,”周谨说,“你去做一件事:查陆文渊现在在哪。公开行程,私人行程,

一切。”“是。”“还有,”周谨叫住要离开的刘明,“我的体检报告,加密处理。除了你,

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我的病情。”刘明看着他,眼神复杂:“处长,

手术的事……”“等这件事了结再说。”周谨坐回椅子,挥挥手,“去吧。”门关上。

办公室重归寂静。周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脏的钝痛像背景噪音,持续不断。

他需要适应这具身体,适应这种每分每秒都在逼近死亡的感觉。更重要的是,

他需要适应“周谨”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权力、敌人、秘密,

还有……女儿之死带来的、持续了五十年的空洞。他打开抽屉。最深处有一个铁盒,

是周谨藏私人物品的地方。钥匙在——准确说是林深在整理记忆碎片时找到的密码,指纹锁。

打开。里面没有钱,没有机密文件,只有几样东西:一张周晓雯的照片。十九岁,短发,

笑得很甜,眼睛像她妈妈。一枚生锈的校徽,北大生物系,1977级。一瓶空的安眠药。

标签显示是2030年开的,处方医生写着“建议心理干预”。还有一封信,没有寄出,

收件人是“晓雯”。日期是2015年3月8日,晓雯死后的第二天。

周谨——林深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信纸。纸已经泛黄,

字迹因为手抖而歪斜:晓雯:爸爸对不起你。我不该同意那个实验。医生说成功率有70%,

我说好。但我忘了问,那30%失败的人会怎样。你现在躺在那,不哭不笑,不喊爸爸。

医生说你的意识还在,只是出不来了。像被关在黑屋子里,有门,但找不到把手。

爸爸是科学家,这辈子相信数据,相信概率,相信理性。但现在我恨科学。恨它给了我希望,

又告诉我这希望是假的。如果真有天堂,你在那里等我。如果真有地狱,爸爸下去陪你。

但如果没有……那爸爸就用剩下的这辈子,让那些拿人命做实验的人,付出代价。

一个都不放过。——爸爸,2015.3.8凌晨信到这里结束。最后几行字被水渍晕开,

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周谨——林深把信折好,放回铁盒。胸口那团闷痛,

现在有了具体的形状:它是一个父亲五十年的悔恨,是科学伦理崩坏后的废墟,

是现在这具身体里,除了病痛之外,最沉重的东西。他必须背负它。因为现在,他就是周谨。

电话响了。内线,红色的那部,意味着紧急。“说。”他接起。“处长,”是技术组的小赵,

声音紧绷,“我们追踪到‘风云二十八号’卫星的最新信号。它……在朝地球发射东西。

”“什么东西?”“不知道。但根据轨道测算,发射物会在两小时后进入大气层,

坠落点预测是……青海湖区域。误差半径五公里。”周谨猛地站起来,心脏一阵剧烈抽搐,

他扶住桌子才没倒下。“能拦截吗?”“来不及了。而且那东西很小,直径不超过十厘米,

可能是……”小赵顿了顿,“可能是一个数据储存器。用隔热材料包裹,像……太空胶囊。

”太空胶囊。里面装着什么?幸存意识的更多信息?花园的指令?还是别的什么?

“派人去预定落点。”周谨下令,“要最可靠的人,你亲自带队。东西找到后,

直接送到我这里,不许拆封,不许扫描,不许让任何人接触。”“明白。”挂断电话,

周谨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是周晓雯的生日。柜门打开,里面没有文件,

只有一个黑色的、非金非石的板状物。铁盒里的那块石板。秦墨把它藏在这里。

周谨拿起石板。入手冰凉,比看上去重得多。表面光滑如镜,但当他用手指触摸时,

石板内部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和服务器柱体上出现的逆编码公式一模一样。

纹路闪烁了几下,然后,

到授权意识:林深(周谨载体)】【花园第一层密钥已激活】【信息载入中……】石板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