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蝴蝶飞过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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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声音一直断断续续传到深夜。

有时是许曼青调试播放器的电流杂音,有时是祁砚辞压低声音的指令,还有几次,我听见母亲那句“小桐乖”被反复截断、倒回、重放。

我攥着被角,一整晚都没有睡安稳。

天刚亮时,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我第一时间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防潮箱,指尖却只摸到空荡荡的床头柜。

旁边只有一张纸条:“音轨调不好,录音带借我们带走,重新转录一遍。”

我几乎是一路冲到江城自然博物馆的。

防潮箱不见了,祁砚辞和许曼青又连夜拿走了录音带。

我不敢想,他们还会把母亲的遗物糟蹋成什么样。

可当我推开展厅大门时,才发现他们拿走的,不止那盘磁带。

第一眼,我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蜡笔画。

画上是一辆扭曲变形的汽车,挡风玻璃涂满了密密麻麻的蝴蝶,车门旁是一大滩刺目的暗红色。

那是车祸后我确诊重度应激障碍时画的第一幅画。

医生说,让我把记忆里最害怕的画面画下来,也许能慢慢说出口。

可我画完那辆车后,连续三天高烧,夜里只要闭上眼,就会听见母亲喊我的名字。

从那以后,这幅画被我锁进档案袋最底层。

十八年来,我连碰都不敢碰。

现在,它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贴着我的小名。

祁砚辞和许曼青正站在画前。

我冷着脸走过去:“谁允许你们偷拿我的画展出?”

祁砚辞转过身,眉头紧皱:“曼青为了帮你克服心理阴影,特意设计了这个环节,你不要闹。”

“帮我?”

“不然呢?你总是逃避,就永远走不出来。”

祁砚辞不顾我的挣扎,强行将我拖拽到大厅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柜,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蝴蝶标本。

感应灯亮起,幽蓝色的光打在我脸上。

那一瞬间,幽蓝色的蝶翼在玻璃柜里层层叠叠地晃动。

我眼前却不再是展厅。

是十八年前那块碎裂的挡风玻璃,是母亲被血染红的手,是无数蝴蝶扑在车窗上,翅膀一开一合,像铺天盖地的冷光。

我的耳边嗡鸣起来,连祁砚辞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我浑身发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拼命往后躲:“放开我!我不看!”

“你睁大眼睛看着!”

祁砚辞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将我整个人压在原地,逼我直视那些蝴蝶。

“这只是虫子,不是当年害死你妈的怪物!车祸已经过去十八年了,你以为你闭上眼,你妈就能活过来吗?”

“沈疏桐,我陪你耗了这么多年,真的很累了。”

许曼青在一旁帮腔:“是啊嫂子,你勇敢一点面对,别再折磨师兄了。”

我几乎喘不上气,一时竟分不清,心里的恐惧和心寒究竟哪个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