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下的临时安置点灯火通明。
妈妈找医生给林晚晚检查了三次。
确认她只有轻微擦伤后,妈妈仍不放心,又借来一床厚毯子裹住她。
爸爸排了半个小时的队,给她领来热粥和鸡蛋。
林晚晚吃了两口,忽然低下头。
“姐姐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事?”
妈妈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爸爸却立刻皱起眉。
“她以前就在山里生活,这点雨算什么?”
“你就是心太软,自己都吓成这样了,还惦记她。”
林晚晚红着眼眶靠进妈妈怀里。
“姐姐一定很恨我。”
“如果不是我占了位置,她就能跟你们一起下来了。”
妈妈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胡说什么?”
“抱错孩子又不是你的错。”
“你陪了我们十八年,她虽然是亲生的,也不能一回来就让所有人围着她转。”
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请问你们还有家属滞留在山上吗?”
妈妈下意识张了张嘴。
林晚晚忽然捂住胸口,小声喊疼。
妈妈立刻扶住她。
爸爸替她回答:
“没有。”
工作人员确认了一遍。
“真的没有吗?”
“今晚会根据家属登记名单安排重点搜救,遗漏之后可能很难补报。”
爸爸摆了摆手。
“我大女儿应该已经跟着其他队伍撤走了。”
“她熟悉山路,不需要特别照顾。”
工作人员这才转身离开。
酒店内,工作人员见东侧走廊的裂缝越来越多,立刻催促我们转移到酒店内部的承重区。
我攥着只剩百分之三电量的手机,跟着人群往会议室走。
刚走进连接两侧客房的走廊,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楼体忽然向一侧倾斜。
桌椅全部滑向墙角。
玻璃接连炸裂,尖叫声瞬间淹没了整个酒店。
工作人员大喊着让所有人躲进里面的房间。
我被人群撞进一间储物室。
沉重的柜子翻倒下来,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黑暗中,我拼命拍门。
“这里还有人!”
“救救我!”
外面只有混乱的脚步声。
很快,连脚步声也消失了。
泥水从门缝缓缓漫进来。
我低头看向彻底黑屏的手机。
在它关机前,妈妈始终没有再打来一通电话。
储物室里没有窗。
泥水没过脚踝后,仍在一点点上涨。
我的肩膀被柜子压伤,左腿也使不上力气。
我摸黑寻找能撬开柜子的东西,却只摸到散落的扫帚和清洁剂。
外面偶尔传来建筑开裂的声音。
每响一次,头顶便落下一层灰。
**着墙坐下,忽然想起回林家的第一天。
妈妈带我参观房间时,满脸愧疚地说,他们找了我十八年。
她说以后会把缺失的爱全部补给我。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我以为自己终于有爸爸妈妈了。
后来我才知道,找了我十八年是真的。
不知道该怎么爱我,也是真的。
林晚晚怕黑,爸爸便在她房间装满小夜灯。
我从小怕打雷,妈妈却说山里长大的孩子没那么胆小。
林晚晚发烧,全家人一夜不睡。
我胃疼到住院,爸爸只问我是不是故意挑在她生日那天添乱。
他们不是没有爱。
只是那些爱从来轮不到我。
泥石流撞破外墙,混着碎石的泥浆沿走廊奔涌而来,从储物室的门缝里不断灌入。
我知道,这间储物室撑不了多久了,我也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