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完玫瑰,苏耀祖还嫌不够。他一脚将那盒放在地上的珍稀香草苗踢倒,然后抬起脏兮兮的运动鞋,在那些嫩绿的叶片上狠狠地来回碾踩。
“呸,什么烂草,味道这么冲,踩碎了还挺解压的。”苏耀祖嘿嘿直笑,嘴里还吐出一口浓痰,精准地落在那堆绿色的泥浆里。
就在这时,林晚枝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当她看到地上那滩红红绿绿、已经彻底变成泥泞浆糊的香草苗,以及被剪得光秃秃、流着汁液的白玫瑰时,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垂在身侧的双拳在一瞬间攥得极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轻微的声响,骨节苍白得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破碎植物叶片散发出的浓烈而有些悲凉的辛辣气味。
那是她每天清晨五点起床,用滴管一滴一滴喂养,好不容易才养活的、具有极高药用价值的稀有香草。
“哎呀,姐姐,你来啦。”苏甜甜看到林晚枝,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真是不好意思,我哥觉得这些草太占地方了,顺手帮你清理了一下。你不会介意吧?”
苏耀祖也吊儿郎当地双手抱胸,斜眼看着林晚枝:“怎么?想打架啊?这地儿现在是我妹的,老子爱怎么踩就怎么踩!”
林晚枝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滩绿色的泥浆。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但最终,她没有怒吼,也没有哭泣。
林晚枝沉默地从旧围裙的口袋里摸出那个泛黄的小本子。
她的手很稳,字迹依旧工整,在“番茄苗”那一行的下方,重重地写下了第二笔账:
*白玫瑰八支、珍稀香草苗一盒。*
写完后,她平静地收起本子,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准备离开。
“真是个窝囊废,这都不敢放个屁。”苏耀祖不屑地唾了一口,正想再嘲讽几句。
突然。
整个玻璃花房里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了。
原本明亮的阳光,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层阴冷的灰色雾气笼罩。温度骤然下降,冷得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苏甜甜猛地打了个冷颤,只觉得后颈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一股本能的、来自食物链底端的极度恐惧,在一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阴暗的角落里,女仆长温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
温姨那张原本总是带着慈祥微笑的脸,此刻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阴森。她的双眼在花房折射的微光下,竟然隐隐泛着嗜血的猩红色,黑色的瞳孔缩得极小,死死地锁在苏甜甜白皙的脖颈上。
“咕咚。”
寂静的花房里,清晰地响起了温姨咽口水的声音。
那声音极大,在空旷的花房里显得无比诡异和恐怖。
苏甜甜一屁股跌坐在粉红色的蕾丝椅子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着嘴,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小姐……”温姨的声音极其尖锐,像是两块铁片在用力摩擦,“今天晚上……可以吃宵夜吗?”
林晚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温姨,我今晚想吃南瓜粥。”林晚枝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要乱吃脏东西,会拉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