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录音后面还有几分钟。
大部分只有风声。
但陆谨成一直在说话。
意识不清的人会反复问同样的问题。
他问。
“沈渔,你还在吗?”
我答。
“在。”
他又问。
“别走。”
我说。
“不走。”
直到最后,我的声音已经很哑。
“陆谨成。”
“你再撑十分钟。”
“救援队快到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陆谨成猛地抬头。
因为如果陪他的人真是沈渔,为什么那个人会这样自然地叫出他的全名?
管理员又调出当年的转运登记。
我的下山时间比他晚四十分钟。
原因写着。
【坚持先转运重伤员。】
陆谨成盯着那行字。
半天没有动。
他终于不再问“是不是你”。
因为答案已经开始自己浮出来。
雪山已经封了主峰。
我们只能去半山的旧救援站。
木屋换过门。
里面却还留着一面旧编号墙。
沈渔一进去就开始发抖。
她没有看我。
也没有看陆谨成。
只盯着墙角一个生锈的氧气架。
“我来过。”
医生跟在旁边。
“慢一点。”
她扶着墙。
一点点往里走。
然后突然停住。
地板上有块后来补过的木板。
她蹲下去。
手指不停发颤。
“这里有血。”
我没说话。
五年前,陆谨成昏迷时鼻腔一直出血。
我就是在这里给他做了临时处理。
沈渔忽然回头。
“我走的时候,你还没到这里。”
我点头。
她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真的先走了。”
陆谨成像被什么迎面打了一拳。
他站在门口。
“那我是谁救下来的?”
没人回答。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墙上挂着一台早就报废的老式无线电。
救援站管理员说。
当年的公共频道有部分录音留档。
因为那次事故后来做过救援复盘。
陆谨成立刻问。
“还能调吗?”
管理员看向我。
“申请人是当事人就可以试。”
三天后,录音文件发来。
内容很碎。
大部分只有风声。
直到一段很轻的女声出现。
“别睡。”
“听见没有?”
“你再睡我就骂你。”
接着是陆谨成意识不清的声音。
“沈渔?”
录音里的女人沉默两秒。
然后说。
“嗯。”
“你先别管是谁。”
“活下来再说。”
我听到这里,整个人僵住。
陆谨成也僵住。
因为那个声音是我的。
他转过头看我。
“为什么你说嗯?”
我没有回答。
真正的答案连我自己都不愿回想。
那一刻他已经失明。
一直喊沈渔。
我怕他情绪激动。
所以没有纠正。
可这一个“嗯”,最后被所有人拿去解释了五年。
沈渔捂着嘴,哭得站不住。
她终于想起。
自己下山以后,陆母问过她。
“谨成是不是一直把你当救命的人?”
而她当时,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