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垃圾说话后,我把闺蜜和竹马送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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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4.

警察把物证袋封好,三个人被带上警车的时候,我终于觉得脚底下踩实了。

救护车闪着灯鸣着笛先走了,警车跟在后面,穿过小区那条窄得只容一辆车过的巷子,在拐角处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围观的邻居还没散。

有人拿手机拍了视频,有人凑在一起嘀咕:

“真下药了啊?那小孩是谁家的?”

“听说是那个周丽带的,好像是帮别人看的,不晓得是谁家孩子。”

“这小姑娘看着也不大啊,胆子倒大,在警察面前还这么有理有据的。”

大妈站在人群前面,手里还攥着那半把芹菜,愣了好一阵。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离开了。

我在原地站了片刻,弯腰把地上散落的泥土拨了回去,把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根重新盖上。

被挖开的土坑填平了,但谁都知道这里埋过什么。

派出所的笔录室里有一盏老旧的日光灯,兹兹地响着。

警察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问我当时为什么知道药瓶埋在槐树底下。

我说我只是觉得她们反应太大了。

一个正常家长,孩子发烧到那个程度,再怎么怕医院也不会拦着不让人报警。

而且江雨和陈屿一唱一和配合得太默契了,像事先排过一样。

“而且......”

我顿了一下。

“周丽进来的时候连孩子看都没看一眼。那是她亲儿子,换谁都不能这么冷静吧。”

警察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观察得挺细。”

我没说话。

脚边垃圾桶里一张揉皱的烟盒纸轻轻哼了一声:

【这小姑娘,感觉可以干刑侦啊。】

我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还是算了吧。

笔录做完已经下午两点了。

我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太阳正高。

我掏出手机想给我妈发条消息,犹豫了一下又收起来,打车去了医院。

医院急诊区人不少。

我报了孩子名字问护士,护士让我等一下,然后把我领到了儿科住院部的走廊上。

医生说孩子洗胃很顺利,毒物检测结果也出来了,是灭鼠药掺在退热颗粒里,剂量控制在“让人以为是吃坏了东西”的程度。

医生说再晚送半个小时,肝损伤就不可逆了。

“家属呢?”

“警察带走了。”

医生说。

“我们联系不上孩子父母,只联系到了一个家属电话,但打不通。”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病房里那个小孩蜷缩在床上的样子。

他烧退了之后脸反而更白了,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旁边的垃圾桶里传来说话声:

【哎,今早入院的那小孩,据说好像是被他妈给下了药进来的。】

【啊?这还是亲妈吗?那边产科和儿科的,把自己孩子看着这么重,这人不是亲妈吧?】

我指尖顿了顿,起身去了护士站:

“你好,我建议你们给那个小孩做个血型,他的亲属关系可能有问题。”

护士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发现他中毒的人。”

我说,“建议你们联系警察那边,让他们也查一下这个方向。”

护士叫了值班医生过来,医生翻了一下病历又看了看我,说你等一下。

他打了几个电话,大概一个小时后,警察来了。

同一个警察,手里拿着物证袋还没放下,听我说完建议做亲子鉴定,他看了一眼医生,医生点点头:

“确实可疑,正常情况下,一个母亲不会对自己的孩子下药,而且还这么漠不关心。”

警察收了病历资料,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姑娘,你今天可是帮了大忙。”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天晚上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我妈值夜班没回来,我一个人在厨房热了碗剩饭就着咸菜吃了。

5.

亲子鉴定结果第三天就出来了。

警察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蹲在超市货架后面摆矿泉水,手机震得裤兜发麻。

“冉同学,鉴定结果出来了,周丽跟那个小孩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而且我们查到了,她在老家结过婚,前夫姓赵,他们离婚的时候周丽刚生完孩子。但那个前夫说,孩子不是他的。”

我手上顿了一下。

“所以那个小孩是......”

“我们正在调周丽当年生产的医院记录,怀疑她是在医院跟别家孩子换的。你之前说觉得不对劲,果然不对劲。”

电话挂了之后我蹲在原地没动。

货架深处一个被压变形的空纸箱小声说:

【没想到被扔出去之前还能听见这么个八卦,待会可有的炫耀了!】

我把它抽出来扔进手推车,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后来的事比我想象中快。

警察调到了当年的生产记录,查到同一时期同一产房的另一份记录,陆家。

陆夫人和周丽同一天在同一家医院生了男婴。

记录里陆夫人孩子的出生时间比周丽的孩子早了四十分钟。

陆家那边接到通知的时候,据说陆太太在电话里哭到说不出话。

半个月后,陆先生和陆太太上门了。

那天我在家洗衣服,听见敲门声去开门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人。

男的四十几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女的年纪差不多,眼睛肿着,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一箱牛奶。

“冉同学?我们是小宝的爸爸妈妈,谢谢你救了他。”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让开了门。

我妈那天正好调休在家,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两个陌生人进来,擦着手走出来:

“这是?”

陆太太的眼泪掉得比话还快。

她说她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陆先生把一张卡推到茶几上: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五万块,不多,但是我们的诚意。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打这个电话。”

我看了一眼那张卡,推了回去:

“当初我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已,送那个孩子去医院只是顺便而已。”

“况且孩子救下来是医生的功劳,我就是拦了一下没让他喂错药。你们把钱留着给孩子买营养品吧。”

陆太太抬起头看了我半天,眼泪又下来了。

她没再逼我收卡,但临走的时候加了我的微信,说以后有事一定开口。

陆先生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对我说:

“你救了我们家一条命,这份情我们记着。”

他们走了之后我妈坐到我旁边。

她手里还攥着擦桌子的抹布,放下来搓了两下。

“青青......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说你天天在医院那么忙,我不想让你担心。

我妈的手顿住了。

抹布掉在茶几上,她低着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没时间陪你,从小到大你都是自己热饭,自己写作业,发烧了也是自己量体温......”

我没说话。

客厅安静了很久。

阳台上那个空花盆被风刮了一下,轻轻晃了晃,花盆底下压着一只晾干的橘子皮,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小时候确实怪过。”

我说,“我小的时候,别的同学放学有妈妈来接,我永远是最后一个被接走的。”

“你去救别的孩子了,可我却只能在校门口蹲着等你,然后自己回家。”

“明明你是我的妈妈,为什么要把别人家的孩子放在我前面。”

我妈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但现在已经不怪了。”

我转头看着她,“我知道你一个人撑这个家很辛苦。能把我养大已经很不容易了。”

“也知道你是一个很伟大的医生,救了很多小朋友。”

我妈愣了半天,然后伸手把我搂进了怀里。

她手肘上还有早上做饭贴的一块创可贴。

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水味,跟我小时候在她诊室写作业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没有挣扎,就让她抱着。

窗外天光很好,客厅里那盏旧吊灯没开也亮堂堂的。

打算明天扔掉的空花盆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这母女两总算把话说开了。】

我妈松开我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脸上笑了。

她站起来说我去把排骨炖上,你晚上在家吃。

我说好。

她进了厨房。

阳台上的橘子皮也开了口:

【呜呜呜真好,没想到被扔掉之前还能看到这么感人的场景,被扔出去之后我也有八卦能讲了。】

我站起来把花盆底下的橘子皮捡起来丢进垃圾桶,橘子皮在桶底翻了个身,又安静了。

6.

案子正式开庭前,我去派出所做了第二次笔录。

这次警察问得更细了。

比如,在我印象里周丽平时对小孩怎么样,江雨有没有提过小孩的身世,陈屿跟周丽之间有没有什么资金往来。

我如实说了我知道的部分。警察翻着前面的笔录又问:

“你当时为什么建议做亲子鉴定?”

“因为周丽太不正常了。”

我说,“一个正常的母亲,她的孩子在生病,可她回家的第一反应是先骂我,第二反应是帮她侄女脱罪。她全程没问过孩子一句怎么样了。”

警察笑了笑:

“你观察力确实好。”

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我路过派出所门口那个垃圾桶。

垃圾桶里一张被撕了一半的车票残角正在说话:

【听别的垃圾说,南城那个火车站东边有个城中村,那里有个开旅店的姓刘的女人,经常骂一个叫周丽的,是不是就是这两天被抓那个啊?】

还有个细细小小的声音接着说:

【是啊是啊,不知道他们什么关系,等到了垃圾集中处理厂就知道,那里可是能知道所有八卦的地方。】

我脚步没停,但在心里记下了。

开庭那天我坐在旁听席第二排。

我妈没来,她说怕自己临时接到呼叫,打扰法庭秩序,但我知道,实际上是她怕自己再听一遍真相会控制不住生气。

陆先生陆太太坐在第一排,陆太太全程攥着纸巾。

周丽被带进来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她低头走得很慢,法警扶了她一下。

江雨跟在她后面,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眼神比以前锋利了不少。

陈屿走在最后面,始终没有抬头。

控方念完起诉书之后轮到证人发言。

我站在证人席上陈述了那天的过程,包括他们怎么逼我喂药、怎么抢我手机、怎么带警察去挖出药瓶。

说到最后一句时,江雨突然站了起来。

“你撒谎!”

法官敲了敲锤子:“坐下。”

江雨没坐。

她抓着被告席的栏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冉青浅,你凭什么这么好!凭什么我每次都比你差!”

“我踩线北大,你要是不在,名额就能顺延到我了!”

她被法警按下去的时候还在喊:

“凭什么......”

结束后,陈屿被带出去的时候经过我面前。

我没忍住问他: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会这么对我?

陈屿面无表情的说:

“因为我只是想压过你一次。从小到大,你都是我妈嘴里的好孩子,我只是想赢你一次。”

我沉默了。

我和陈屿从小住一个院。

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可他却这么恨我,恨到要用一个小孩的性命来诬陷我。

法警已经走过来催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我在他背后说了句:

“从小你比我差吗?没有人让你非要跟我比。”

他脚步顿了一拍,但没回头。

陈屿被带出了法庭,走廊尽头传来铁门关上的闷响。

7.

宣判那天我没去。

我在超市里理货,店长给我调了早上八点的班,说下午可以早走。

我推着货架车在零食区来回走了三趟,把膨化食品和饼干按颜色排得整整齐齐。

我妈给我发来了短信:

“姓周的十年六个月,姓江的三年,姓陈的两年。”

我手顿了一下。

判决新闻上了同城热搜。

评论几千条,底下吵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判得太轻了,有人说周丽才是主谋那两个小孩是被怂恿的。

我没往下翻,划掉了页面。

过了一周,刚进小区的我远远就看到单元门口堵着几个人。

周围的垃圾箱里热闹非凡。

【那几个人呢,刚刚还说着什么要那个冉青浅的付出代价。】

【我知道,那几个是最近那个江雨和陈屿的父母,他们的小孩被关起来了,就来找冉青浅的麻烦!】

我从另一条路走近了点,躲在暗处时听到江雨她妈边哭边说我狠心。

陈屿他妈也在旁边哭,说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之类的。

两个男人站在后面抽烟,没出声。

我站在拐角处看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前后不到十分钟。

几个中年男女被劝走的时候江雨她妈抬头瞪了我家的方向一眼。

我上楼之后我妈正站在窗边往下看。

她回头看见我进来,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

“排骨炖好了,吃饭吧。”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饭桌前,一人一碗饭,中间一锅排骨。

电视开着,没人在看。

我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说:

“志愿的事你想好了吗?”

“我记得,你超市那个理货的**干了快两个月了。”

“嗯,大学报的是动物医学。超市那边等开学就辞。”

我妈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排骨过来:

“多吃点。”

8.

九月,我去大学报到。

学校是本省的,离市区两个小时火车,不算远。

我妈送我到火车站,我进站的时候她站在闸机外面朝我挥手。

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穿了件新买的红毛衣,站在人群里特别显眼。

“有事打电话!”

她隔着闸机喊。

我冲她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候车室。

宿舍是四人间,三个室友都是省内的。

第一个晚上聊天,我说我报的是动物医学。

室友问你为什么选这个专业啊,我想了想说:“跟动物打交道比较简单。”

室友笑了半天:“你这人怎么这么有意思。”

大学前两个月过得平平淡淡。

上课、下课、食堂、图书馆。

有天傍晚我路过宿舍楼后面的垃圾桶,一个被揉成团的情书纸团嘀嘀咕咕地说:

【这男的给三个女生写了一模一样的内容。】

【真是个渣男!不经浪费了女孩子的心意,还浪费了纯洁的我!】

我脚步顿了一下。

旁边有个男生蹲在地上打电话,抱着手机说“宝贝我写给你的情书看了没有,我专门写了两个晚上”。

我抿了抿唇才让自己没笑出来。

这些年,从垃圾那听到的八卦真是太多了。

后来,我把高中毕业照翻出来了一次。

找一张证件照的时候把相册整个倒了出来,翻着翻着就翻到了那张大合照。

照片上江雨站在我右边,歪着头笑,眼睛弯弯的,头发还是扎马尾的时候。

我们那时候说好考同一所大学,她说她要是考上了就请我吃一年食堂。

我把相册合上,塞回抽屉最里面。

后来有一天晚上,手机弹了一条新闻推送:

“陆氏集团向市儿童医院捐赠儿科综合楼,以感谢医疗团队救治其幼子。

”配了一张图,陆太太抱着小宝站在剪彩现场,小宝穿着一件小西装,胖乎乎的,正伸手去够彩带。

我看了几秒,划掉了页面。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太太发来的微信:

“冉同学,我明天带小宝会去北京,他念叨了好几天要见你,你方便来一趟吗?”

9.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约好的咖啡店。

门口那棵银杏黄了一半,地上落了薄薄一层金色的叶子。

我踩着它们走过去的时候鞋底发出细碎的响声。

小宝坐在游乐园区上搭积木。

他比上次见的时候胖了不少,脸颊鼓鼓的,看见我推门进来就咧嘴笑了,把手里那块红色的积木朝我举起来:

“姐姐!”

我走过去坐到他旁边,他一把攥住了我的手指。

小手热乎乎的、软软的,攥得很有力气。

陆太太坐在他旁边护着他,看到我来就笑了:

“他这半个月念叨了起码十几遍,说要见救他的姐姐。”

“跟他爸说,跟护士说,昨天晚上睡觉前还跟我说了一遍。”

我摸了摸小宝的头。

他仰着脑袋冲我笑,露出两颗新冒出来的门牙。

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头顶的头发染了一层淡金色。

“前几天,医生说恢复得不错,肝功指标已经基本正常了。”

陆太太把苹果切成小块推到我面前。

“再过半年就没问题了。当初送来的要是再晚半小时......”

她顿住了,没把后半句说完,拿纸巾按了按眼角。

角落里气氛安静又暖融融的。

我拿起一块苹果吃完了。

刚拿了张纸擦了手,扔进垃圾桶里时,里面的包装袋却忽然开了口:

【我跟你说,刚刚这个带孩子的女人还在打电话,问‘那姑娘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我拿苹果的动作慢了一瞬。

但脸上没什么变化,继续拿来嚼着。

陆太太正在低头削第二颗苹果,刀子在果皮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眼皮垂着,睫毛遮住了眼底那点东西。

“冉同学,小宝跟你还真是有缘分。”

“孩子可爱。”我说,“谁见了都愿意多看他几眼。”

我拿纸巾擦了擦手指,站起来说差不多了要回学校。

陆太太送到门口,拉着我的手又说了句常来。

我点了点头走出去两步,她在后面叫了一声:

“冉同学——”

我回头。

她站在门框里,脸上的笑挑得恰到好处:

“没什么。路上小心。”

我冲她笑了一下,转身往门口走。

门开的时候我侧身出去,余光里陆太太还站在那儿,没动。

门合上那一刻,我松了口气。

走了十米手机震了。派出所那个老警察的号码:

“冉同学,有件事想问问你。”

“周丽当年生产那家医院有个护士好像知情,但人三年前就辞职了,据说去了南方。你这边还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站在公交站台边上,握紧了手机。

10.

我站在公交站台旁边没急着回,先看了一眼站牌。

下一班车还有七分钟。

我忽然想起之前在警察局门口听见的话,抿了抿唇,然后说。

“警察同志,我不太确定有没有用,但我建议你们往南城那边查一下。”

“如果一个人躲起来之后要谋生,大概率会在车站附近的流动人口聚集区落脚。城中村或者小旅馆这种地方,可以筛一筛。”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行,我们试试。谢谢你。”

挂了电话,公交来了。

我上车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些银杏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天是灰蓝色的,云走得很快。

半个月后那个护士找到了。

她藏在南城火车站东边的城中村,开了一个只有五间房的小旅馆,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

警察找上门的时候她正在柜台后面剥橘子,看见警服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是周丽的事吧。”

她交代了当年的一切。

周丽给了她两万块现金,让她在产房把两个孩子的出生病历调换。

“我没亲眼看见她换孩子,但她支我出去拿东西了,回来之后我觉得不对。”

她一直没敢声张,后来辞了职换了城市,但每年都会做噩梦梦见那个被换走的小孩。

细节补上了。

案情彻底闭合。

二审开庭前我跟朋友在外面吃饭,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我没看手机。

晚上回家翻了一下新闻,已经出了:

“豪门换婴案二审维持原判,三被告刑期不变。”

底下评论过了八千,有人说判轻了,有人说在牢里好好改造吧。

我关掉手机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阳台上的空塑料盆轻轻说了一句:

【这小丫头咋这么多灾多难的呢,不过总算过去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是啊,过去了。

期末考完那天我走出教学楼,阳光好得有点晃眼。

手机亮了一下,陆太太的微信:

“冉同学,听说你又帮了警方。集团管培生邀约长期有效,你什么时候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们。”

后面跟了一条:

“另外......我们相信你的直觉,你不用解释。”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两行字,阳光把手机屏幕照得反光。

我打了“谢谢”两个字,想了想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11.

大学三年多过得不紧不慢。

大二那年我跟着老师去乡镇做动物防疫实习,每天给村里的鸡鸭鹅打疫苗,晒黑了一圈。

大三寒假在一家宠物医院打工,给猫狗做术前检查,有天中午蹲在诊室后面吃盒饭,顺便听听八卦:

【我听说,那个姓江的还在上诉呢,不过二审维持原判了。那男的倒是老实,一句话没多说。”

我往嘴里扒了口饭,没忍住接了句话:“上诉有用吗?”

采血管愣了愣:【你跟我说话?】

我没接话,把吃完了的饭盒压扁扔进去,继续给下一只猫抽血。

大四毕业典礼是六月份办的。

那天太阳很大,学士服闷得人出汗,我站在操场上跟室友合了影。

我妈来了,穿了一件新的碎花连衣裙,站在人群外面冲我挥手。

典礼结束我把花递给她,她接过去低头闻了一下,抬头的时候眼圈有点红。

我说你别哭啊,她说不哭不哭,然后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毕业证拿到第三天,陆氏集团的HR打电话来了。

我说考虑好了,想去试试。

HR说那你下周一过来面个试。

面试那天我穿了白衬衫。

陆太太坐在面试间里,旁边还有两个部门负责人。

问题问得中规中矩,无非是为什么选这家公司、对自己的规划之类的。

最后陆太太问了一个:“冉青浅,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一直想邀请你?”

“一方面当然是感谢你救了我们家小宝。”

她笑了一下,“另一方面......你解决问题的思路很特别。你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角度。”

“欢迎加入陆氏。”

入职那天陆太太亲自带我去参观。

陆氏大楼二十六层,我的工位在二十楼靠窗的位置,桌上放了一盆多肉。

陆太太说这盆是小宝挑的,他说要把最好看的送给姐姐。

我摸了摸多肉的叶子。

它在空调风里轻轻晃了晃。

走到茶水间门口的时候我听到里面两个同事在小声聊天:

“听说了吗,新来的管培生就是当年救小少爷那个姑娘。”

“那三个主犯是不是还在里面?”

“还有一个,好像还得一年多。

”“活该。”

陆太太走在我前面。她忽然停住了。

茶水间的声控灯恰好在这时候亮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我,脸上还带着那个恰到好处的笑。

“冉青浅,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当年你带着警察去槐树底下,到底是怎么知道药瓶埋在那里的?”

我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笑了一下。

“陆太太,您相信直觉吗?”

陆太太看着我,看了很久。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着。

她的表情从探究慢慢变成了一种我看不太懂的柔和。然后她也笑了。

“相信。”她说,“毕竟你的直觉,救了我儿子的命。”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12.

入职之后的日子比想象中安稳。

品牌公关部的工作大多是写稿、对接媒体、策划活动,不算太累。

偶尔有同事问起当年的事,我就说碰巧发现的。大家也就不再追问了。

八月份有一天午休我去楼下便利店买饭,等微波炉的时候刷到一条朋友圈,是一个高中同学发的毕业合照。

照片里有一排人穿着学士服在笑,最边上一个侧脸我认出来了。

江雨瘦了一点,头发长了,在看镜头外面什么东西。

那条朋友圈没过几分钟就被删了。

可能发的人自己也觉得不合适。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又过了两个月,陆氏办年度答谢会。

我负责接待媒体,在现场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快结束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递了张名片:

“你好,是冉同学吗?我当年写过这个案子的报道。”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他说想做个后续采访,问问我现在的生活状态。

我说挺好的,公司也不错,谢谢关心。

他笑了笑说你确实变了,以前在法庭上看着还有点紧张。

“那时候谁不紧张。”我说。

他识趣地走了。

我放杯子的时候碰到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桶里半张旧报纸轻轻哼了一句:

【那三个人现在谁也不理谁了,姓周的在里面天天哭,姓江的还在写信上诉,姓陈的什么都不说。】

有东西接话道:

【嗐,他们的事早过时了,我跟你说个最新的八卦......】

我放下杯子走了出去。

年底陆太太找我谈了一次,问我要不要轮岗去总裁办。

我说先不考虑,品牌这边刚上手。

她也没坚持,临走的时候说:“你这个性格,其实挺适合做管理的。”

我笑了笑说以后再说。

那天傍晚下班我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天快黑了。

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马路上。

我拐进回出租屋那条巷子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的消息:“排骨炖好了,周末回家吃。”

我回了个“好”。

我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脚下的柏油路被路灯照得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