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满桌的欢声笑语瞬间凝固了。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所有人都举着酒杯,
愣愣地看着我。虽然亲戚们听不懂德语,但我刚刚那字正腔圆的外语发音,
傻子也能听出来不一般。陈安琪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瞪大了眼睛,
像活见鬼一样盯着我。「你……你刚才说什么?」她连德语都不说了,结结巴巴地蹦出中文。
**在太师椅上,端起手边的紫砂茶壶,抿了一口。「我说,你刚才那个词用错了。」
我看着她,语气平缓。「老不死的东西,在德语里不该用那个偏女性化的名词。
你用词不仅粗鄙,语法还一塌糊涂。你在慕尼黑大学这三年,就学了点街头混混的脏话?」
陈安琪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我转头看向坐在她旁边,
正死死捏着真丝手帕的儿媳妇张丽。「还有你,张丽。」「精神病院那个词,
发音重音在第二个音节,你读成第三个了,听起来像菜市场。」张丽猛地站了起来,
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妈……您,您能听懂?」她声音发颤,
眼神慌乱地在我和陈安琪之间游移。我嗤笑一声。「怎么,
觉得我这个住在乡下、成天种花养草的老太婆,不配听懂你们的高级语言?」
我儿子**刚好接完电话从包厢外走进来。他看着一桌子人脸色发青,气氛诡异,
一头雾水。「怎么了这是?安琪,怎么不吃排骨?你奶奶特意嘱咐厨房做的。」「我不吃!」
陈安琪突然爆发,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面前的骨碟。骨碟砸在桌面上,碎成几块。
「她偷听我们说话!为老不尊!」陈安琪指着我的鼻子,尖叫出声。【第二章】「啪!」
我没等建国开口,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紫砂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全场死寂。
「偷听?」我眼皮都没抬,抽了张纸巾擦拭桌面的水渍。「这是我家开的宴席,
你坐在我的主桌上,当着我的面大声用德语骂我蠢,骂我恶心。」「现在反过来倒打一耙,
说我偷听?」**脸色大变,猛地转头看向张丽。「丽丽,妈说的是真的?你们骂妈了?」
张丽急得满头是汗,赶紧拉住**的手臂。「建国,你别听妈乱说!没有的事!」
她又转头看向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妈,您肯定是年纪大了,耳朵听岔了。
安琪刚才那是……那是夸您呢!」「对!她在夸您做的排骨好吃,
德语里夸人好吃和恶心的词……发音很像的!您肯定听错了!」
我看着张丽这副死鸭子嘴硬的嘴脸,冷笑出声。「是吗?」我拿起手机,点开录音播放键。
刚才她们母女俩那段清晰的德语对话,一字不落地在包厢里回荡。这几年我有个习惯,
因为年纪大怕记不住事,聚餐时会把手机录音开着,回去好记账。
没想到今天录到了这出好戏。录音放完,**的脸黑得像锅底。亲戚们也开始交头接耳,
指指点点。「这孩子怎么这样啊……」「留洋回来就学会骂奶奶了?」「还要送精神病院?
太恶毒了吧!」陈安琪彻底绷不住了,她狠狠跺了一脚。「录音又怎么样!
谁让你非要给我夹菜的!你那筷子多脏你不知道吗!」
「我从小到大就讨厌你这副乡下人的穷酸样!」她抓起包,转身撞开包厢的门冲了出去。
「安琪!」张丽喊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和我。「妈,安琪时差没倒过来,
犯浑了,我去看看她!」说完,她也踩着高跟鞋落荒而逃。**站在原地,
尴尬得手足无措。「妈,这事儿怪我……」「坐下。」我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菜还没上齐,
这顿饭,接着吃。」【第三章】第二天清晨。我刚在院子里浇完花,
张丽就端着一盅燕窝走了进来。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昨晚演了一夜的苦情戏。「妈,
昨晚的事,安琪知道错了。她在门外跪着呢。」张丽把燕窝放在石桌上,一脸讨好。
我把水管关掉,拿起毛巾擦手。「跪着?让她进来吧。」院门推开,
陈安琪红着眼圈走了进来。她没看我,低着头站在张丽身后,一言不发。「安琪,
快给你奶奶道歉!」张丽拽了她一把。陈安琪咬着嘴唇,不情不愿地小声说:「奶奶,
对不起。我昨天喝多了,胡说八道。」我坐在藤椅上,看着这对母女。喝多了?
昨天她杯子里装的是玉米汁。「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摆摆手,指了指石凳。
「坐吧。」张丽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又堆满了笑。她冲陈安琪使了个眼色,
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妈,既然误会解开了,有件事得跟您商量。」
张丽把纸袋里的文件抽出来,双手递到我面前。「安琪现在毕业回来了,
建国想让她进公司锻炼锻炼。但公司现在正好有个大项目,需要一笔过桥资金。」
她指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德文和英文。「这是安琪在德国认识的一个财团理财协议。
利息特别高。只要您把这套四合院抵押进去,三个月就能翻倍。」「合同全是外文,
特别高级。建国看过了,没问题,就差您签字了。」陈安琪这时候也抬起头,
眼神里透着一丝急切和算计。「是啊奶奶,这是我好不容易给家里争取到的名额。您放心,
亏不了您的。」我没说话。只是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然后拿起那份文件,
从头到尾扫了一眼。【第四章】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
张丽和陈安琪紧紧盯着我握笔的手。我看了大约三分钟。然后,我抬起头,
把老花镜摘了下来。「张丽。」我叫了她一声。「哎,妈,您在哪签?我给您翻到最后一页。
」张丽殷勤地凑过来。我把文件直接扔在了她的脸上。锋利的纸张边缘划过她的鼻尖,
留下一道红印。「啊!」张丽惊呼一声,捂住鼻子。「高级理财?」我冷冷地看着她。
「文件第三页第七条,写的是『不可撤销的无偿赠与协议』。」「第五页第四条,
写的是『甲方自愿放弃名下所有房产及股份的支配权』。」「这根本不是什么理财协议,
这是一份全权委托书加上财产转移合同!」我盯着张丽瞬间毫无血色的脸。「怎么,
昨天觉得我是个不懂德语的乡下老太婆,今天觉得我是个不懂法律的瞎子?」
陈安琪尖叫起来:「你怎么可能看得懂!这是慕尼黑最专业的律师起草的!」「最专业?」
我冷笑。「他连『资产转移』的介词都用错了。这种三流律师,在德国连挂牌的资格都没有。
」张丽瘫倒在石凳上,浑身发抖。「妈……这,这肯定是拿错了!建国给我的就是这份啊!」
她还在拼命甩锅。我一把揪住她的衣领,逼近她的脸。「建国给你的?
建国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背不全,他能看懂德文合同?」「张丽,
你们母女俩打我这套四合院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吧?」我一把将她推开。
张丽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带着你们的垃圾合同,滚出我的院子。」
「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踏进这扇门半步!」【第五章】张丽母女连滚带爬地跑了。
当天晚上,**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四合院。一进门,他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妈!
您救救公司吧!」**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公司怎么了?」
我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抬。「是安琪……安琪惹大祸了!」
**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她从德国回来,非要去公司管海外业务。我也没多想,
就让她去了。」「结果她今天接待德国大众集团的考察团,把人家气走了!」
我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继续说。」「大众集团这次是来国内选供应商的,
几个亿的大单子啊!安琪非要自己当主翻译,结果不仅专业词汇乱翻,
还跟对方的老总吵起来了!」**急得直扯头发。「对方现在说我们公司极不专业,
要取消一切合作,还要告我们违约!」「妈,张丽也是急疯了,才想拿您的房子去抵押,
凑违约金啊!」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心里只觉得悲哀。我当初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窝囊废。
公司是我当年一手打拼出来的,交给他管理,居然被他老婆孩子祸害成这样。
「德国大众考察团的老总,叫什么名字?」我问。「好像叫……叫什么穆勒先生。」
我眯了眯眼睛。汉斯·穆勒。那个老顽固,当年在慕尼黑的时候,可没少被我骂。「起来吧。
」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唐装。「明天上午,我跟你去一趟公司。」
**大喜过望:「妈,您愿意拿四合院出来抵押了?」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要去看看,你那好女儿,是怎么把我的公司搞垮的。」【第六章】第二天上午。
建国集团顶层会议室。我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正吵得不可开交。「陈安琪**!
你的翻译简直是灾难!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精密模具的核心参数!」
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德国老头正拍着桌子怒吼。
他用的是极其快速且带有浓重巴伐利亚口音的德语。陈安琪坐在对面,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她根本听不懂穆勒在吼什么,只能求助地看向旁边请来的临时翻译。
但那个临时翻译也满脸尴尬,根本不敢插话。张丽站在角落里,急得直搓手。「穆勒先生,
您别生气,我们安琪是在德国留过学的,肯定是沟通有误会……」
张丽用蹩脚的英语试图打圆场。「Shutup!(闭嘴)」穆勒一挥手,
愤怒地抓起桌上的公文包。「你们这家公司,从上到下都在浪费我的时间!合同取消!」
他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来。就在他即将拉开门的那一刻。我站在门口,
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汉斯,二十年不见,你的脾气还是这么臭,像头慕尼黑的野驴。
」我用最纯正的德语,不紧不慢地说道。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第七章】穆勒先生猛地停住脚步,僵硬地转过头。当他看清我的脸时,
他手里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文件散落一地。但他根本顾不上捡。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满脸的怒火瞬间化为了不可思议的震惊。「Lin……林?
林总?!」穆勒结结巴巴地用德语喊出这个称呼,声音都在发抖。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安琪傻眼了,张丽张大了嘴巴,连**都像被雷劈了一样。穆勒快步走到我面前,
激动得竟然红了眼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弯下腰,用德国人最郑重的礼仪吻了吻我的手背。
「上帝啊!林,真的是您!您怎么会在这里?」我抽回手,嫌弃地拿出手帕擦了擦。
「这是我儿子的公司。我来看看,是谁在我的地盘上撒野。」我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