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多他们走了。
临出门,顾小雅忽然从包里翻出一张卡。
"嫂子,这是我之前做活动剩的超市卡,还有一百多。给你,算送别礼。"
她递过来,表情大方。
一张积了灰的购物卡。
我没接。
"留着给妈买东西吧。"
关上门的一刻,走廊里隐约传来她的嘀咕声。
我没听清。
也不需要听清。
清晨六点,闹钟响。
我在天亮之前就醒了。
最后一个早上。
起来,去陈淑芬的房间。
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昨晚还算安稳,没有弄脏。
扶她坐起来。穿衣服,右半边先穿。裤子从右腿开始。四年来顺序没变过。
然后洗脸,漱口,梳头。
她的头发又稀又白,干得像草。
我用木梳慢慢梳。
"轻点!"
照样骂。
梳完,推着轮椅到客厅。
开始做早饭。
小米粥要熬四十分钟,蛋羹加一点虾皮调味,咸菜切成碎末。
全是陈淑芬能吞咽的软食。
七点二十,顾明舟从书房出来。
穿着昨晚我烫好的白衬衫。
我看了一眼。领口平整,袖口折痕齐。
他自己穿了四年,今天最后一件了。
"早。"他说。
"早。"
他瞥了一眼餐桌上的饭菜,没坐下。
"八点四十出发。"
我正在喂陈淑芬。
她今天胃口不错,吃了大半碗粥。中间只骂了两次,一次嫌烫,一次嫌咸。
喂完,擦干净她脸上、围兜上的残渣。
"妈,我出去一趟。"
"去哪?"
"办事。"
"什么事?跟谁?"
我没回答。
把保温杯装好牛奶,饼干放在她左手够得到的位置,呼叫铃夹在枕头旁边。
"牛奶和饼干在这里,要上厕所就按铃。"
她盯着我,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
"你是不是要跑?"
"不是跑。"
我把手提包和行李箱拎到门口。
顾明舟已经在穿鞋了。
他看了一眼行李箱,嘴巴动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下楼。上车。
他开的是一辆灰色的速腾,买了三年了。当时我陪他去选的,那天他心情不错,还说以后换辆好车带我出去自驾。
后来这辆车拉过他去开会、去应酬、去出差。
拉我的次数,大概只有去医院陪陈淑芬复诊的那几回。
我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他手搁在方向盘上,看了看后视镜,没吱声。
车开出小区。
他打开了收音机,本地早间新闻,播房价和路况。
城市在窗外快速移动。写字楼、商场、咖啡店。
我已经很久没好好看过这些了。
四年来我的活动范围不超过三公里。
家、菜市场、社区医院、药店。偶尔去大医院复查,算是最远的出行。
"到了以后快点办完。"他忽然开口。
"嗯。"
"下午我还有个会。"
"嗯。"
他大概觉得气氛太沉了,又加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