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晚星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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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医点了头,程一辰站起来就要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

“沈星羽,你爸打你算家暴。你可以去派出所告他。”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眼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告我爸?可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了,我不想失去他。

我想着,只要熬过去,等我爸清醒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所以当校医板着脸问我身上的伤是咋回事的时候,我下意识扯了个谎:“是我自己摔的……”

可校医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她低头又看了看我的胳膊,眉头拧得死紧,然后开了一张请假条给我。

“沈星羽同学,你现在马上回家,让你家里人带你去县医院做个血液检查。”

没等我开口,电话就挂了。

我再打过去,厂里的人说他跑了长途,联系不上了。

我握着话筒站在小卖部门口,浑身发抖。

我只能先回学校。

高三的日子就像上了发条,一页页翻得飞快。

我的身体开始莫名其妙地疼,骨头里像有东西在钻,但我咬着牙忍了。

十二月的时候,班上开始张罗着过元旦,同学之间互相送些贺卡、钢笔之类的小礼物。

我忽然想起来,去年程一辰跟我说过,元旦要送他一支英雄钢笔。

他念叨了好几个月,每次路过供销社的文具柜台,他都要指着那支笔说:“沈星羽,你欠我的,我可记着呢。”

当时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跟讨糖吃的小孩似的。

我答应了,就一定得做到。

可我哪有钱,止痛药就占了生活费的大半。

我只能从药里抠,少吃一片,再少吃一片。

疼得厉害了,我就咬着枕头硬扛,想着再攒攒,再攒攒就够了。

好在元旦前我终于攒够了。

12月31号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所有人都走了,我才敢把那个包着彩纸的小盒子塞进程一辰的课桌里。

“你干什么呢?”

我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程一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教室门口,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

他皱着眉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小盒子上。

我喉咙发紧:“我答应过,要给你送……”

话没说完,他手腕一扬,那个盒子划了道弧线,稳稳当当落进了教室角落的垃圾桶里。

“沈星羽,你别什么破烂都往我这儿塞。”

垃圾桶里躺着那个小盒子,上头我系了半天的红绳还歪歪地挂着。

我蹲下去把它捡起来,盒子上沾了灰。

“对不起。”我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我抱着盒子转身跑了出去,眼泪砸在手背上,烫人。

街上到处挂着红灯笼,供销社门口贴着“欢庆元旦”的标语,整条街都浸在过节的热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