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

大家都在调侃贺祈年即将步入婚姻的坟墓。

陆惊辞举着酒杯，笑嘻嘻地凑过来。

“嫂子，以后祈年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哥几个替你收拾他。”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他不敢的，他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

我故意把“好男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贺祈年在旁边听着，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得体的笑容。

“那是自然，絮语跟了我八年，我怎么舍得让她受委屈。”

他伸手想要揽我的肩膀，我借着拿筷子的动作避开了。

坐在对面的岑溪竹突然放下了筷子。

眼眶迅速泛起了一层水光。

“祈年哥和嫂子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她声音很小，但足够让包间里的所有人都听见。

陆惊辞是个大老粗，没察觉出气氛的微妙，顺口接了句。

“小岑你羡慕啥，你长得这么漂亮，以后肯定也能找个好老公。”

岑溪竹咬了咬下唇，偷偷看了贺祈年一眼。

“我只希望以后能遇到一个像祈年哥这样，愿意在雷雨天给我打伞的人就好了。”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贺祈年之间来回游走。

雷雨天打伞。

上周滨城确实下过一场暴雨，但这跟长屿有什么关系？

除非他们根本就不在滨城。

贺祈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溪竹，你喝多了。那天我只是顺路送你去酒店大堂，别瞎说。”

他在警告她。

岑溪竹立刻低下了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面前的骨碟里。

“对不起祈年哥，对不起嫂子，是我不会说话，我自罚一杯。”

她端起面前的半杯红酒，仰头灌了下去。

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

贺祈年下意识地递了张纸巾过去。

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只觉得滑稽。

“小岑这酒量不行啊，以后可别在外面乱喝。”

我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

“祈年是个热心肠，平时连楼下的流浪猫都要多喂两口，送同事去酒店也是应该的。”

贺祈年递纸巾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

“苏絮语，你拿猫跟人比？”

“有什么不一样吗？都是需要照顾的弱小生物。”

我把湿巾扔进垃圾桶，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你们慢吃。”

关上包间门的那一刻，我听到里面传来了岑溪竹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以及贺祈年烦躁的安抚声。

“行了别哭了，絮语就那个脾气，她不是针对你。”

我在洗手间的镜子前补了补口红。

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的女人。

八年的感情，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场需要靠演技支撑的闹剧。

回到家后，贺祈年一言不发地去了书房。

这是他惯用的冷暴力手段。

只要我让他不痛快了，他就会用沉默来惩罚我。

直到我主动去服软道歉。

但我今天并没有这个打算。

我走进衣帽间，开始清点属于我的东西。

平时觉得很多，现在才发现，除了一些应季的衣物和几本专业书。

这个所谓的婚房里，竟然找不出多少真正属于我的痕迹。

我拿出一个大号的行李箱，把平时不怎么穿的衣服和一些贵重物品先收了进去。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深夜，贺祈年才从书房出来。

他推开卧室门，看到我正坐在床上看书，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今天在饭局上太过分了。”

他站在床尾，居高临下地指责我。

“溪竹只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你至于用那种话去刺她吗？”

“我说了什么过分的话？难道不是你在心疼她吗？”

我合上书，平静地看着他。

“苏絮语，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烦躁地扯着领带，语气里满是失望。

“你以前很懂事的，从来不会让我下不来台。就因为筹备婚礼压力大，你就要把脾气撒在别人身上？”

“如果你觉得我变了，我们可以不结婚。”

这句话我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炸弹在房间里炸开。

贺祈年猛地僵住，不可置信地盯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你觉得我不懂事，婚礼可以取消。”

“苏絮语，你是不是疯了！”

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请柬都发了，酒席也定了，你现在跟我说不结婚？你拿婚姻当儿戏吗！”

他的手劲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我看着他暴怒的脸，突然笑了。

“贺祈年，是你先拿婚姻当儿戏的。”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躺下背对着他。

“我累了，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