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都以为我只会颠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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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十岁那年,天门真的出现了。

那是一道横贯北天的巨大裂口。

裂口之后没有仙宫,只有不断向下滴落的黑血。

被黑血沾到的草木会长出人的牙齿,牲畜则在一夜之间化成魔物。

仙门把这场灾难称为神魔劫。

老祖再次现身时,全宗跪满了问天台。

他比十年前更老,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指着闻彻,说剑开天门之人已经归位。

又指向黎照霜,说魔动九霄之人应当入阵。

轮到我时,他甚至没看我。

「后方灵食不可断。祝禾留守宗门,供养诸峰。」

闻彻领了剑令。

黎照霜也接下镇魔印。

只有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膳堂刚送来的菜单。

宗主走过来,难得和颜悦色。

「祝禾,你的职责同样重要。」

我问:「既然重要,为何他们有剑令和镇魔印,我只有菜单?」

问天台安静下来。

宗主的笑淡了。

闻彻拉住我的手腕,低声让我别在此时闹。

又是这句话。

小时候我的肉被拿走,管事让我别闹。

药汤被丹峰抢走功劳,闻彻也让我别闹。

如今他们要把黎照霜送进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阵法,还嫌我问得太多。

我看向老祖。

「镇魔印会对她做什么?」

老祖闭上眼。

「魔星只有彻底醒来,才有力量抵挡天外邪祟。」

黎照霜握住我的手。

她掌心很冷,却朝我笑。

「师姐,我愿意。」

我知道她为什么愿意。

镇魔窟前那个七岁的小姑娘,从来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留下。

所以只要有人告诉她,她的死有用,她便会立刻把命交出去。

我甩开闻彻,走到老祖面前。

「剑开天门之后呢?」

闻彻神色微变。

老祖终于睁眼。

「剑主以身合道,自可封住裂隙。」

说得真好听。

一个彻底入魔,一个以身合道。

翻译过来,就是全都活不了。

我把菜单撕成两半。

宗主沉声呵斥:「祝禾!」

我没理他,只问闻彻:「你早就知道?」

他不敢看我。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如何?」闻彻声音发涩,「这是我命中该做的事。」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很重,问天台上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你若觉得命是自己的,想怎么送都行。」

我指着黎照霜。

「可你凭什么替她也瞒着我?」

闻彻脸上的红痕越来越深。

老祖冷冷道:「大战在即,岂容你因私情坏天下大义?」

我看着这位吃过我一块酱牛肉,便替我们定下十年命运的人。

「你们所谓的大义,为什么每次都要别人去死?」

没有人回答。

出征钟就在这时响了。

闻彻背起剑,黎照霜戴上镇魔印。

他们跟着老祖走下问天台,没有回头。

膳堂管事把一摞新菜单放进我怀里。

「别看了。你的命就是做饭,至少死不了。」

我低头看着菜单。

过了一会,我笑了。

是啊。

他们总觉得掌勺的人最没用。

却忘了拿剑的人,也得吃饭。

神魔劫开始后的第七日,前线送回第一批伤员。

他们的伤口爬满黑色细丝,丹药入口便化成脓血。

丹峰束手无策,把人扔在山门外,怕邪气污染灵脉。

我打开山门,把四十七个人全拖进膳堂。

宗主派人来阻止。

我拎着菜刀站在门口。

「要么帮我抬人,要么滚。」

来的是戒律堂首徒。他从前领过我的药汤,欠我半条命。

他犹豫片刻,转身叫人烧水。

我割开伤员溃烂的皮肉,把黑丝一根根挑出来。

黑丝落进碗里,发出孩童般的哭声。

它们不是邪气。

它们是被天门吸走的生气,沾染怨念后又落回人间。

丹药试图强行压制它们,反而把怨念锁进了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