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色分手夜血比她想象中更烫。江逢月猛地松开刀柄,后退两步。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嫌那温热的液体弄脏了她新做的雾霾蓝美甲。真烦。
言野低头看着自己小腹上绽开的红色,那件她去年送他的黑色T恤湿了一片,贴在身上。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盛满星河的狭长眼睛里有星河碎掉的声响,盛着错愕,
和一种让她无比烦躁的、湿漉漉的东西。他没叫。只是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为……什么……”江逢月没看他。她从茶几上抽了张湿巾,
一根一根擦拭手指上沾染的血迹,动作仔细,像在做一件精致的手工活。她声音很轻,
冷静得可怕。“因为你太粘人了,言野。我们分手吧。”顿了顿,
又补一句:“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搞得好像是我欠你的一样。这两年多,我欠你什么了?
”扔掉湿巾,她拖过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绕过蜷缩在出租屋地板上的他。
拧开门把手的那一刻,凌晨三点的风灌进来,有点凉。她站在门口想了想。这房子的隔音,
应该没那么好吧?邻居会报警吗?这念头只停留了两秒。无所谓。就算报了警,
只要她流两滴眼泪,说他要动手,她只是自卫,他一定会心软的。他总是那样。
到时候花点心思哄一哄,不就又回来了吗。手机屏幕亮起来。
她拨通了那个备注为“备用电源”的号码。嘟嘟声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然后那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喂?”江逢月弯起嘴角。
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脆弱和哽咽,像一只淋了雨的蝴蝶找到了归处。
“止川哥哥……我好想你。”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陆止川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江逢月,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二分。
”“我知道,对不起,我——”“如果你没有生命危险,明天再说。”电话挂了。
江逢月盯着熄灭的屏幕,愣了一瞬,随即笑了。没关系。追夫嘛,总要先吃点苦头的。
她看过的所有小说都是这么写的。男主角越冷淡,说明他越是在意。如果真的不在乎,
怎么会接电话?怎么会记住现在是几点几分?她拖着行李箱走在凌晨的街道上,
感觉自己像一个英勇奔赴战场的女主角。行李箱的轮子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身后那扇半掩的门里,言野捂着伤口,慢慢滑倒在地板上。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漏水而泛黄的污渍,想起两年前那个说“我跟你走”的女孩。
那时候她十七岁,眼睛那么亮。那么亮。---2那时候,
私奔是世界上最浪漫的词两年零九个月前。那个暑夜。江逢月从江家二楼翻窗而出的时候,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高三那年,十七岁,离高考还有三个月。所有人都告诉她,
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对象,将来继承家业。她的路已经被铺好了,一步都不许踩歪。
可是凭什么?言野在楼下张开了手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
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个洞——不是设计,是真的穿破了。吉他背在身后,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
整个人像一团正在燃烧的野火。“接着你。”他说。江逢月想都没想,
就从三米高的窗台跳了下去。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她甚至连手机都没带,
只背了一个小包,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一张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让所有人知道,
她江逢月,不是任何人的提线木偶。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爱情。
那是一个被规训了十七年的灵魂,第一次看见自由的模样。她爱的不是言野。
她爱的是那个敢为了言野和全世界对抗的自己。——“言野,带我走。”——“大**,
你认真的?”——“我认真的。”——“行。那咱们走。
”那是江逢月这辈子听过最浪漫的一句话。咱们走。去哪里?不知道。干什么?不重要。
他们坐了二十三个小时的硬座火车,去了一座她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城。
车厢里充斥着泡面和汗水的味道,她靠着言野的肩膀睡着,醒来时脖子酸痛,
但觉得幸福极了。她觉得自己是小说里敢于抛下一切追求真爱的女主角。
他们在小城租了一个月租三百块的阁楼,天花板是斜的,每天早上起来都会撞到头。
言野去酒吧驻唱,她去奶茶店打工,两个人都晒黑了一圈。第一个月,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真正的自由,是灵魂不再被束缚。
”配图是一碗泡面和窗外灰蒙蒙的天。第三个月,言野攒钱给她买了一条项链。银的,
吊坠是一棵小小的四叶草。在奶茶店后厨昏黄的灯光下,他笨手笨脚地给她戴上,
耳朵尖红透了。“等以后有钱了,我给你买钻石的。”江逢月低头看了看那条项链,
笑着说好。心里却想:这吊坠怎么还有点掉色。第六个月,她开始和言野吵架。
原因是言野接了一个商场开业的商演,为了两百块钱,
在一群大妈的围观下弹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她站在人群中,
看着他点头哈腰地对主办方说“谢谢老板”,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天晚上她摔了言野的吉他拨片。“言野,你知道你今天像什么吗?你像个小丑。
”言野没说话,蹲下去把拨片捡起来,擦了擦,放进口袋里。“逢月,我需要赚钱。
下个月房租要交了。”“赚钱就要这样吗?你的骄傲呢?你的自由呢?
”“骄傲和自由不能当饭吃。”“可你当初不是这样的。你变了。”言野终于抬起头,
看着她。那双曾经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疲惫和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逢月,
我没变。我只是……开始在乎一些东西了。”他在乎什么了?江逢月没有追问。
因为她隐约知道答案,而这个答案让她感到沉重。她不想沉重。她想要的是自由,是浪漫,
是**。不是柴米油盐。不是月底算账。不是被现实磨光了所有棱角的、灰扑扑的生活。
第十二个月,她第一次偷偷联系了陆止川。陆止川回她消息的速度和从前一样快。“小月,
你在哪里?阿姨很担心你。”“小月,不管发生什么,记得回家。”“小月,
我永远是你的后盾。”江逢月看着这些消息,心里踏实了。就像玩一场堵伯,
知道自己的底牌还在,就可以再放肆一点。第十八个月,她已经很少和言野吵架了。
因为懒得吵了。她开始觉得言野的一切都很讨厌。他弹吉他的声音是噪音,
他做饭的味道是油烟,他睡熟后的呼吸声是打扰。那些她曾经疯狂迷恋的特质——他的不羁,
他的野性,他的自由——全部变成了不上进、没出息和没本事。她忘了。不是言野变了。
是她的滤镜碎了。第二十一个月。也就是今夜。江逢月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鼓掌:干得好,江逢月。结束了。新生活开始了。身后那个捂着伤口的男孩,
在她心里已经是一本翻过去的旧书。不值得再翻开第二次。--3追夫这件事,
一定是上天的考验江逢月回北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陆止川的公司。她算了算时间。
从十七岁翻窗跑掉到现在,她已经快二十岁了。两年零九个月。
她把自己最好的青春全给了言野,剩下的那一点点,她觉得陆止川理应全部收下。
她在网上搜过他的照片。西装革履,金丝眼镜,比她记忆里更沉稳了。
当年那个下雨天会把校服外套披在她头上的少年,果然长成了最好的模样。
江逢月特意挑了一套白色连衣裙,头发披下来,化了一个若有似无的裸妆。
她在镜子里端详自己——清纯,干净,像一个从未经历过风霜的瓷娃娃。完美。
渣女回头第一步:用最初的模样唤起他最初的回忆。她坐在陆氏大楼对面的咖啡馆,
点了一杯美式,透过落地窗盯着那扇转门。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陆止川出来了。白色的衬衫,
袖口卷了两圈,露出清瘦的手腕和一块低调的腕表。阳光下,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侧头在和身边的女人说着什么。江逢月的手僵住了。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莫兰迪色系的针织衫,长发挽成一个松散的髻,
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不惊艳,但很舒服,是那种让人想多看几眼的舒服。
陆止川低头听她说话,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那是江逢月从未见过的表情。
她从前的“止川哥哥”,对她永远是无微不至的宠溺。但那种宠溺,
更像是对一件珍贵而脆弱的瓷器的呵护。而现在他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神,是平等的,放松的,
甚至带着一点……倚赖?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没关系的。只是女朋友而已。
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一定是被我伤得太深了,随便找个人填补空虚。这不怪我吗?
我应该为此负责。所以我来把他抢回来,是理所应当的。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推开了咖啡馆的门。“止川哥哥。”她叫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三五步外的他听见。
陆止川转过身。四目相对。江逢月等待着,等待他眼中闪过惊喜,或者痛苦,
或者愤怒——什么都好,只要有情绪,就说明他还爱她。可是什么都没有。
陆止川看着她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就结清了的账单。“小月。好久不见。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礼貌的,恰当的,毫无温度的笑。
江逢月心脏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好了。她向前一步,
距离近到可以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水味。她微微仰头,
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止川哥哥,我回来了。我知道我错了。这两年多,
我每一天都在后悔。”这句话,她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练了三十四遍。角度,语气,
泪花的位置,全部经过精确计算。陆止川刚要开口,他身侧的女人忽然笑了一声。不刺耳,
很轻,像猫打了个喷嚏。“止川,那我先上去了。”她冲陆止川眨眨眼,
又转头对江逢月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大楼。完全没有被威胁到的样子。
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江逢月愣了一瞬。正常情节不应该是这样的。
正常情节应该是那个女人警觉地挽住陆止川的手臂,宣誓**,
然后她再示弱、再反击、上演修罗场。这样她才能发挥啊。现在是什么情况?“小月,
”陆止川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如果是要叙旧,我下午还有个会,可能没时间。
如果是遇到什么困难需要帮忙,可以打我电话。”他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姿态随意而疏远,
“但我建议你有事最好还是找你爸妈。毕竟你走了快三年,阿姨很担心你。”快三年了。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平平淡淡,像在说一个日历上的数字。说完他就要走。
江逢月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止川哥哥,你不原谅我吗?
”陆止川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然后他笑了。那种笑让江逢月浑身发冷。
不是嘲讽,不是冷漠,是怜悯。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小月,
我不欠你的原谅。而你也不欠我什么。你走了快三年,我过我的生活,你过你的。
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他把袖子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转身走了。江逢月站在原地。
手里的名片是烫金的,写着“陆氏集团投资部陆止川副总经理”。她捏紧那张名片,
指甲在纸面上留下几道印痕。不对劲。一定是打开方式不对。她重新梳理了一下思路:她,
女主角。他,男主角。她浪子回头,他应该感动落泪然后狠狠抱住她才对。
怎么就成了“两清了”?没关系。这一定是上天的考验。追夫火葬场嘛,总是要先冷后热的。
陆止川越冷淡,越说明他从前被伤得越深,也就越说明他还爱她。她要迎难而上。第二天,
她又来了。这次带了一份便当。是她在便利店买的,拆了包装,
装进一个看起来像手工**的饭盒里。她还戴了一条围巾。是她连夜织的,歪歪扭扭,
但够有诚意。前台不让她进。她就站在大楼门口等。下午下起了小雨。她没打伞,
就那么站着。多么经典的追夫场景。雨水淋湿了脸颊,她柔弱而不能自理,他一定会心软的。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陆止川的助理小跑出来,递给她一把伞:“江**,陆总说雨大了,
你身体不好还是早点回去吧。还有,他让我转告您——”小助理尴尬地顿了顿,清了清嗓子,
尽量模仿陆止川的语气:“如果有病,就去看医生。别耽误了。
”江逢月:“……”她接过伞。心里想:他果然还是关心我的。他只是嘴硬。又过了一天。
江逢月成功蹲到了沈妙独自下楼。沈妙就是那天站在陆止川身边的女人。她刚下班,
提着个帆布袋,准备去附近的健身房。江逢月拦住她。“你好,我是江逢月。你是沈妙吧?
”沈妙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嗯,是我。有事?”“我想和你谈谈。
”江逢月微微扬起下巴,努力在一米六五的沈妙面前营造出一米七的气场,“关于止川哥哥。
”“哦——”沈妙拖长了声音,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吧。”江逢月一愣。
这么配合?但她马上进入了状态:“我知道你是他的女朋友。但是你应该也知道,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你能替代的。我只是暂时离开了一下。
现在我回来了,我希望你能退出。”沈妙听完,脸上没有半点波痕。她歪了歪头,
像是真的在思考:“唔……你希望我退出。然后呢?”“然后?”江逢月被问住了,
“然后我和止川哥哥在一起啊。我们是青梅竹马,本来就该在一起。
”“可你们没有在一起啊。”“那是因为我犯了一个错误——”“不,”沈妙打断了她,
“你没有犯错误。”她顿了顿,笑了一下,露出那两颗可爱的虎牙,“你的问题不是错误。
错误是可以改正的。你的问题是——”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你这个人有问题。”“……什么?”“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沈妙收起笑,
认真地看着她,“江**,我不知道你是看多了网络小说还是活在自己的幻觉里。
但现实是:没有人欠你什么。陆止川不欠你,我不欠你,那个被你抛弃的男孩也不欠你。
你做了选择,就承担后果,这是成年人的基本操作。你不能既要又要还要,
全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始终平静。没有拔高音量,没有气急败坏。
平静得让江逢月所有的招数都使不出来。“还有,”沈妙像想起什么似的,
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你们家和陆家是世交,这个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自己有资格。
但坦白说,这件事,江家现在还真不一定有我们沈家有分量。”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包含了太多信息。江逢月一时不知道该反驳哪一句。
沈妙看了眼手表:“我得走了,再晚就赶不上单车课了。对了——”她走出两步又回头,
“你回去继承家产不好吗?非得在这里当小三。你是很缺钱吗?”然后她走了。
留下江逢月一个人站在大厦的阴影里。她感觉自己的脸被扇了一巴掌,又一巴掌。
可是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人打她。全都是沈妙一个人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完的。
江逢月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句“你是很缺钱吗”还像回音一样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忽然想不起来,自己家的公司叫什么名字来着?上一次看财务报表是什么时候?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只有抓住陆止川才能活下去的?她掏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她妈妈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小月?
”“妈——”“你是不是没钱了?妈妈马上给你打——”“不是,妈,我们家是不是很有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古怪的尴尬:“……小月,
你要不要先回家?回家咱们慢慢说。”江逢月脑子里警铃大作。那是一种本能的危机感,
像是某个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突然撕开了一道裂缝。---4世子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