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与他共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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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头顶是熟悉的水晶吊灯,身下是柔软得不像话的床垫,空气里弥漫着妈妈常用的那款茉莉花香薰的味道。

这个味道,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了。

久到,我几乎快要忘记妈妈还有过这么优雅讲究的时候。

我猛地坐起来,看着眼前的一切——

碎花窗帘,实木梳妆台,台面上摆着几瓶进口的护肤品,窗户开着,初夏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栀子花的香气。

这是……

这是我十八岁之前的房间!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细腻,没有老年斑,没有皱纹,指甲圆润饱满,不是前世那双因为常年做家务而粗糙变形的手。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冲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皮肤**,眉眼间全是少女的青涩和朝气。

十八岁。

1987年,我十八岁!

脑子像是被人猛地灌进了一整片海,前世那些记忆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朱志涛牵着范英的手,温柔地说“带你去海南玩几天”,说“你喜欢的裙子也买下来”,说“要不是我先认识了梁枝,我要娶的就是你了”。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我梁枝的这大半辈子,不过是他人生里一段不得不走的弯路。

我的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不是矫情,是真的恶心。

我想起自己临死前的种种。

我连一件喜欢了好几年的裙子都舍不得买,因为他说过,女人要学会节俭,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我节俭了一辈子,省下来的钱呢?

大概都花在了范英身上吧。

给她买裙子,带她去旅游,对她温柔体贴,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小心翼翼。

而我呢?

只是他娶回家的免费保姆,是他成功路上的垫脚石,是他用完了就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吧?

共白首?

呵。

共白首又怎样?他的人和心,从来就没在我身上过。

“枝枝!枝枝!起床了没有?你顾深哥哥来了!”

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笑意。

顾深。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个人。

隔壁家的哥哥,比我大两岁,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听说他去了部队,再后来就断了联系。

前世我上了夜大之后就跟朱志涛在一起了,几乎没再跟顾深说过话,只记得偶尔听妈妈提起来,说他后来发展得很好,在省城当了官。

我当时还感慨过,说顾深哥哥从小就厉害。

现在想想,我前世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

我换了身衣服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