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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晾药的手顿住。
「周夫人查了祭船那日的事,盘了划船的婆子,那婆子撑不住全招了。」
「桐油是你阿姐提前一晚让丫鬟备的。」
道姑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周夫人当即就拍了桌子,把聘礼如数退了回去,还放话说沈家大**心如蛇蝎,周家断不敢娶这样的媳妇进门。」
我低头把草叶从筐里拣出来。
「周沅呢?」
道姑哼笑一声:「周沅亲自带着人把聘礼从沈家抬了出来,一箱一箱,整整齐齐码在门口的长街上,你阿姐跪在他面前求。」
我拣草叶的动作没停,心里却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上一世,我跪在周家祠堂外求周沅去看看我娘,跪了整整一天,他连院门都没出。
如今换作阿姐,也不过如此。
道姑又说:「你家现在闹翻了天,估摸着没空管你的下落,你娘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跑到周府去求,周夫人没见她,你阿姐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几日,听说是寻了回短见,被丫鬟救了下来。」
「你爹倒是硬气了一回,说周家欺人太甚,这门亲不结也罢,结果转头就听说隔壁县的绸缎商李家愿意抬你阿姐做续弦,他连夜就应了。」
我攥紧手里的药杵,半晌没松开。
道姑看着我的神色,轻声道:「你娘前两日来我这院子里寻过你。我没让她进,她就在篱笆外站了半个时辰,哭着说想见你一面。」
我把药杵搁下,手心全是木刺扎出的印子。
「那日她打过我,也让我跪在青砖上,晒了一整天的日头。」
「道姑,该受的委屈受了,该尽的孝心也尽了,她若真拿我当女儿,就不该逼我进周家的门。」
道姑没再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明日我去城里卖药,顺道替你去看看。」
又过了些日子,道姑从城里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她放下一布袋铜钱,坐到石臼边捣药,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李家来抬人的那天,你阿姐不肯上轿,说宁死也不嫁一个四十多岁的鳏夫,李家的管事不耐烦了,硬是把你阿姐拽上了轿,你爹娘从头到尾躲在屋里没出来。」
我把晒干的艾草扎成捆,手指有点发僵。
「更可气的是,你阿姐嫁过去当天,他就把周家退亲的事翻出来说,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说沈氏女不过是个周家不要的破烂货。」
道姑看着我沉默地干活,到底没再多说。
傍晚我坐在院门口的矮凳上择菜,远远看见篱笆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头发有些散乱,隔着几丈远望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敢出声。
是我娘,她在篱笆外站了好一会儿,最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包东西搁在篱笆桩上,转身走了。
我走过去打开——是一包桂花糕,用油纸裹了两层,还是温热的。
我咬了一口,甜得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