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迟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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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遮了多年的画,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露了出来。

那是一幅没有完成的半成品。

画里的少年穿着白色校服,站在十八岁盛夏刺眼的阳光里,眉眼张扬,笑得肆意又耀眼。

陈栀的大脑“嗡”的一声。

几乎是下意识冲过去,一把扯过白布,重新盖上了这幅画。

工作人员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陈栀闭了闭眼,强行把情绪压回去。

“没事,还是我来吧。”

她接过画框,转身就往家里走。

身后却突然传来奚元黎的声音:“画很好看。”

陈栀脚步一顿。

工作人员也跟着笑起来打圆场:“是啊,这么好看的画干嘛遮起来?就是男主角的脸还没画完,不过我看肯定是个大帅哥!”

他说完,看向奚元黎讨好道:“奚老师,你说是不?”

陈栀强忍住没回头。

只听到奚元黎轻声应道:“是。”

陈栀胸口那口气缓慢地松下来。

可松下来的同时,又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她竟然要庆幸。

庆幸当年奚元黎离开得太决绝,庆幸那封情书被退回来得太难堪,才让她当年伤心到连提笔的力气都没有,无法再继续把那张脸画完。

所以,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奚元黎,根本认不出画里那个少年就是他自己。

这算什么呢。

十八岁时的真心,最后竟然只能靠‘未完成’来保全体面。

陈栀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她垂下眼,声音很轻地又说了句:“谢谢。”

然后带着画进了门。

门关上后,陈栀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看着画沉默许久,最后还是将它塞进了杂物间。

这天晚上,陈栀做了个梦。

梦里是高中时的一次木雕课外活动。

夏日的阳光穿过附中窗外的香樟树,碎金般落在课桌上。

陈栀做了个丑不拉几的爱心就没耐心做下去了,索性趴在桌上,转头去看旁边的奚元黎。

少年低着头,细碎的额发垂下来,正拿着砂纸,极其专注地一点点打磨着手里的木料。

陈栀盯着他好看的侧脸看了半天,才发现他在做戒指。

于是随口问:“你做这个干嘛?要送人吗?”

奚元黎没有抬头,只是很认真地回:“嗯,送给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梦,就醒在这里。

陈栀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气闷。

她怎么梦见奚元黎了?

是不是她太久没谈恋爱,才会让大脑翻出这些陈年旧情折磨自己。

明明那枚戒指最后送给了谁,早就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了。

想到这里,陈栀更烦了。

第二天白天,陈栀推开画室的门,就看见一个男人大剌剌地坐在里面。

看见她,露出一个潇洒的笑。

“早啊,陈老师。”

是她前男友,周越。

陈栀脸上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出去。”

周越像是没听见她话里的冷意,反而笑着说:“别这么冷冰冰地对我啊,栀栀,我是来学画画的。”

陈栀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毫不客气:“周越,你这种烂人也配坐在我的画室里?”

周越脸上笑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画室里早来的几个小朋友却没听懂他们之间的暗潮,还在七嘴八舌地替他说话。

“老师,你就让他留下吧,他为了能上你的课,画室还没开门就来了,还帮我们把画室都给整理了一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