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他大概觉得我是在装可怜、装贤惠。

可这些年，我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早饭后，陆远商去了机械厂，走时连句交代都没有，我也没问。

我收拾家里，生火轰散潮气，将东西一样样归置。

不管怎样，日子总还得过下去。

或许是换了环境加上变天，后面几天，小寒一直病着。

他小小年纪，早就学会了看人脸色。

陆远商在屋里时，他连咳嗽都死死捂着嘴，憋得脸通红也不敢出声。

我一心扑在他身上，就连伤心都没了力气。

几天后，雨停了。

小寒终于好了些，我给他多穿了件棉背心，带他去厂区附近透透气。

路上，门卫大爷见他乖，塞了颗水果糖。

小寒舍不得吃，一路攥在手心里，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抿着嘴笑。

可那点笑意，刚走到机械厂门口，就僵住了。

厂门前，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陆远商。

另一个女人穿着浅蓝色呢子大衣，烫成时兴的卷发，小皮鞋擦得锃亮。

她站在陆远商身边，指着他手里的图纸，笑着说话，两人靠得很近。

水池边洗菜的女人们压低了声音，却刚好能扎进我耳朵里。

“那不是周副厂长家的闺女周晓兰吗？高中毕业的，模样真俊。”

“听说赵素芬早相中她当儿媳妇了，门当户对的，看看，两人站一起多般配。”

“要不是陆远商一时糊涂，哪轮得到那个带着拖油瓶的小寡妇？”

小寡妇三个字轻飘飘砸下来，像一把扬在脸上的灰。

小寒攥着我的手，小声问：“妈，她们是在说我们吗？”

蹲下身，我替他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刚好遮住耳朵。

我轻声说：“不是，走吧，妈带你去供销社。”

“妈。”他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眼眶有点红，“我不想去了，我们回家吧。”

我鼻尖酸得发疼，强扯出一个笑：“好，回家。”

我没有再往前走，牵着小寒，转身从另一边绕开。

身后，像是有一道视线刺过来。

我努力挺直了背脊，没有回头。

厂区门口，周晓兰顺着陆远商的视线看过去，笑意淡了淡。

“远商，那就是你爱人？看起来挺安静的。”

陆远商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林清梨平静地牵着孩子越走越远，心里莫名像被什么堵住。

他原本以为她会停下来，哪怕只是看他一眼，问一句，可是没有。

没有吃醋，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怨怼都没有。

仿佛他身边站着谁，都与她无关。

这阵子，她安静得过分。

他刺她，她认。他冷她，她忍。

当年，她也是这样平静地嫁给别人，把他忘得一干二净的吗？

一想到这里，他心口那团火又烧起来。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淡得没有温度：“嗯，她一向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