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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辞吐出的血肉落在地上,像活物般蜷缩起来。
细密的黑丝从血肉中钻出,顺着砖缝往谢婉柔的方向爬去。
陆太医脸色惨白,连退数步。
“这不是普通淤血。”
“它在吸太子殿下的精元。”
谢婉柔下意识护住腹部,厉声打断他。
“住口!”
“本宫腹中怀的是嫡皇孙,你敢再胡言乱语,本宫便诛你九族!”
裴砚辞扶着长剑,胸口的黑色胎纹仍在缓缓蔓延。
他望向我,眼中终于生出一丝慌乱。
“栖迟,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唇边的黑血,平静开口。
“凤骨能续命,却不能招魂。”
“谢婉柔腹中的孩子早已死了。”
“你们用凤骨为它造出血肉,又用裴氏皇嗣的命数填补魂魄。”
“如今裴氏再无未出生的皇嗣可供它吞噬,它自然会寻找与你血脉最近的人。”
裴砚辞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谢婉柔却像没听见一般,跌跌撞撞冲到我面前。
“你既然知道,就一定有办法救我的皇儿。”
“快把它缺少的魂魄补上!”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她抓住我的衣襟,理直气壮地命令:
“你是神女,少一缕魂魄又不会如何。”
“只要皇儿平安出生,本宫可以不计较你之前的诅咒。”
阿蘅气得撑着墙站起来。
“太子妃已经夺走神女的凤骨,还想要她的魂魄?”
谢婉柔扬手便要打她。
我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开。
动作牵动背后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裴砚辞本能地上前半步。
可谢婉柔忽然捂住腹部,发出一声惨叫。
他立刻转身抱住了她。
“婉柔!”
谢婉柔腹中的黑影像是闻到我的血气,猛地撞向肚皮。
她的腹部被顶出一个人脸般的轮廓。
那东西张开嘴,隔着一层皮肉,无声地啃咬起来。
谢婉柔疼得面容扭曲。
“殿下,它饿了。”
“快让凤栖迟喂它!”
裴砚辞看向我腕间尚未愈合的刀口。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此刻,他仍觉得只要再取我一碗血,所有事情便能回到正轨。
陆太医扑通跪在他面前。
“殿下,不能再取了。”
“神女的心脉几乎枯竭,再失血必死无疑。”
裴砚辞沉默了。
谢婉柔却抓住他的衣袖,哭得浑身发抖。
“殿下,皇儿也是您的骨肉。”
“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饿死吗?”
她腹中的黑影再次剧烈蠕动。
与此同时,裴砚辞胸前的胎纹又向心口爬近一寸。
他闭了闭眼,最终冷声下令:
“取半碗。”
“只要能保住婉柔和皇儿,孤会想办法救活栖迟。”
侍卫再次将我按住。
太医不肯动手,裴砚辞便亲自拿起匕首。
我看着那张曾让我不惜剖骨相救的脸,忽然不再挣扎。
刀刃划开手腕,血一滴滴落入玉碗。
裴砚辞胸口的伤也随之裂开。
他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端起血,送到谢婉柔唇边。
她一口不剩地喝了下去。
腹中的东西果然安静下来。
裴砚辞胸前的黑纹也暂时停止蔓延。
谢婉柔松了一口气,抚摸着肚子,重新露出笑容。
“我就知道,皇儿不会有事。”
可下一瞬,一道孩童般的笑声从她腹中传出。
细细的,尖尖的。
谢婉柔的笑容僵在脸上。
所有人惊恐地望向她。
那东西隔着她的肚皮,含糊不清地唤了一声:
“父亲。”
裴砚辞猛地后退。
谢婉柔却满脸惊喜地抓住他。
“殿下,皇儿会说话了!”
“他果真是天降圣子!”
我看着她已经泛起死气的脸,没有告诉她。
那东西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父亲。
而是它选中的下一个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