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早,晏清按照她雷打不动的“归家流程”出门了。
六点起床,二十分钟洗漱,四十分钟无氧运动。
连她关门的声音,都精准地控制在一定的分贝内。
我从客卧走出来,看着宽敞空荡的客厅。
这套房子是她全款买的,也是她亲自挑的极简工业风装修。
冰冷,坚硬,没有一丝人情味。
我拉开衣柜,将那套原本准备去冰岛穿的极地防寒服拿了出来。
深蓝色的面料上,还绣着我和她名字的缩写——“湛与清”的篆体字。
我找来一把剪刀,挑开那细密的缝线。
一点一点,将那三个字彻底拆除,只留下一片轻微的针孔痕迹。
下午两点半,我准时出现在晏清的俱乐部。
前台小哥看到我,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湛哥......晏队在二楼的装备室。”
我提着纸袋走上二楼。
还没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裴昭爽朗的笑声。
“晏队,你把湛哥的衣服给我穿,他不会生气吧?”
“物尽其用而已。他的体能根本支撑不了高海拔徒步,这套衣服留在他那儿也是吃灰。”
晏清的声音平稳而理智,仿佛在谈论一件毫不相干的商品。
我推开门。
装备室里,裴昭正坐在恒温测试仪上。
他穿着一件紧身的运动背心,露出结实的腹肌和漂亮的人鱼线,脚踝上还贴着一圈医用胶布。
看到我进来,他立刻从测试仪上跳下来,单脚蹦了两下,做出有些无措的样子。
“湛哥,你来啦。”
晏清转过身,看到我手里的纸袋,朝我伸出手。
“拿过来吧。”
我没有把纸袋递给她,而是直接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裴昭凑上前,从纸袋里拿出那套防寒服,眼睛一亮。
“哇,这面料的透气指数绝对是顶级的!湛哥,你真的很会挑东西哎。”
他毫不客气地将防寒服套在自己身上,走到试衣镜前转了一圈。
“晏队,你看这尺寸,简直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晏清看着镜子里的裴昭,紧锁的眉头难得舒展了几分。
“嗯,肩宽和袖长的数据刚刚好。”
“当然刚好了。”我冷眼看着他们,“因为这套衣服,原本就是按照标准男性体型剪裁的。只不过,有些人可能觉得这是一种特权。”
裴昭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湛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也不是非要穿你的衣服,只是晏队说......”
“是我让他穿的。”
晏清挡在裴昭身前,目光严厉地扫向我。
“萧湛,注意你的情绪管理。在公共场合夹枪带棒,除了暴露你的不理智,没有任何意义。”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我看着她,“衣服你拿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去哪?”
“去医院复查。”
上个月,我因为长期的情绪压抑和内分泌失调,查出了轻度的甲状腺结节。
医生叮嘱我每个月必须按时复查。
晏清看了眼手表。
“今天不是你的复查日,你的行程表上没有这一项。”
“医院的号很难挂,今天刚好有专家号。”
“这是你的规划失误。”她语气冰冷,“你应该在月初就预判到所有的变数,而不是临时打乱当天的节奏。”
我看着她那副永远都在指责我的嘴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晏清,我生病了,我需要去看医生,这也要向你提交申请报告吗?”
“那是你身体机能退化的表现,是你自己没有做好日常的维护。”
裴昭在一旁适时地插话。
“晏队,你别这么严格嘛。湛哥毕竟不像我们,天天都在外面跑,身体素质不如我们这些粗人也是正常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搭在晏清的胳膊上。
“要不,你今天先别帮我测数据了,陪湛哥去一趟医院吧。”
我看着他搭在晏清胳膊上的那只手。
晏清有严重的洁癖,平时极度反感别人的肢体接触。
但她此刻却没有推开裴昭。
“不用了。”她冷冷地看着我,“他自己能处理。我们继续测数据。”
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装备室。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我没有带伞,顶着雨走到街对面打车。
到了医院,排队、挂号、抽血、做超声波扫描。
每一个环节,我都是一个人。
看着前面那些由家属小心翼翼搀扶着的重症患者,我的心已经痛到麻木了。
做完检查,医生告诉我结节没有扩大,但需要保持心情舒畅。
我拿着单子走出诊室。
刚走到走廊尽头,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晏清。
她手里拿着一叠单子,正快步朝骨科诊室的方向走去。
在她身后,裴昭坐在轮椅上,由一个男护士推着。
“这步颠到你了吗?”
她在轮椅前蹲下,仔细查看着裴昭的脚踝,语气里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医生说还得再拍个片子确认一下,你忍一忍。”
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一个小时前,她在装备室里冷酷地告诉我,看病不按计划是在打乱节奏。
一个小时后,她抛下了她最看重的“规则”,带着崴脚的裴昭来了医院。
我看着手里那张孤零零的超声波单据,突然觉得这五年,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不是为了去质问她。
而是为了提醒自己,别再犯贱。
我退出相机,点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赵律师,我是萧湛。关于那份婚前协议的作废条款,我想跟您当面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