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会上,小叔子秦少卿通知我被解聘了,问我手里有没有原始股需要**。我放下茶杯,
语气平淡。“有是有,不过不多,也就81%。”会议室里二十几个人,没一个说话。
秦少卿端着咖啡的手顿在半空,他旁边的法务总监张成伟眼镜差点掉桌上。
坐在长桌末端的婆婆赵美珍猛地扭过头看我,脸上那种志在必得的笑僵在那里,
怎么都收不回去。**在椅背上,把面前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持股证明推到桌子中间。
“愣着干什么?要不要看看?”秦少卿第一个伸手拿起来,翻了两页,指尖开始发抖。
“这不可能。”他把文件摔在桌上。“瀚辰集团注册资本两个亿,秦家占股63%,
你一个外嫁进来的媳妇,哪来的81%?”我没回答他。我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面,
把U盘**去。屏幕上弹出来的是工商变更登记记录,一共十七页,时间跨度三年。
“从2021年6月到2024年8月,我通过润恒投资、盈方资管、锦川控股三家公司,
分批收购了瀚辰集团的股份。”我翻到第九页。“秦家原来的63%,目前只剩下12%。
其中秦少远名下4%,秦少卿名下5%,赵美珍女士名下3%。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秦少卿脸涨得通红。“你背着秦家搞这些?秦少远知不知道?
”我看了他一眼。“你哥三年前就该知道的事,怪我吗?”赵美珍终于坐不住了,
她拍着桌子站起来。“江念!你这是偷!你偷了秦家的公司!”“赵女士。”我拔掉U盘,
转过身面对她。“每一笔股权**都经过董事会表决,每一份合同都有秦少远的亲笔签字。
您要是觉得是偷,可以报警。”赵美珍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我说的是事实。三年前秦少远沉迷堵伯,欠了一**债,
是他自己一笔一笔把股份卖出来的。他只是不知道——买家是我。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秦少远站在门口,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着,一看就是刚被人从哪个牌桌上叫过来的。
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又看了看所有人的表情,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念念,
你搞什么?”我拿起包,从他身边走过。“股东会你来晚了,不过没关系,结果已经出了。
”“什么结果?”我停在门口。“从今天起,瀚辰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是我。
你弟弟刚才提议解聘我,
我倒想问问在座各位——”我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那些还没回过神的面孔。“还有谁赞成?
”没人举手。没人敢举手。秦少卿把手里的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抬起头,声音发干。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你觉得呢?”“江念!”赵美珍冲过来,
指甲差点戳到我脸上,“你进秦家的时候一分钱都没有!是秦家给你饭吃,给你地方住,
你就是这么报答的?”我侧了侧头,避开她的手指。“赵女士,我进秦家的时候,
瀚辰集团年营收八百万,濒临破产。”我顿了顿。“去年年报您看了吗?营收十二个亿。
”这句话说完,赵美珍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因为她心里清楚,这十二个亿是谁挣的。
不是她大儿子——他忙着在赌桌上输钱。
不是她小儿子——他忙着往公司塞自己的情人和狐朋狗友。是我。每一分钱,
都是我拿命换来的。秦少远拽住我的胳膊。“念念,我们回家谈。”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秦少远,离婚协议你签了吗?”他的手僵住了。会议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我给你三天时间。签了,你那4%我按市价收。
不签——”我笑了笑。“那就法庭见。”第2章走出瀚辰集团大楼的时候,滨城正在下雨。
助理叶知秋撑着伞等在门口,看见我出来,立刻迎上来。“江总,车在地下车库。
”“不坐车了,走走。”叶知秋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默默跟在我身后。雨不大,
打在脸上反而舒服。我活了三十二年,在秦家窝了七年,今天总算是把该说的话说完了。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秦少卿”。我接了。“嫂子。”秦少卿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觉得今天做得太绝了吗?”“太绝?”“当着那么多股东的面,让秦家下不来台,
你觉得合适?”我站在路边,看着雨水顺着行道树叶子往下滴。“少卿,
半小时前你当着那么多股东的面宣布解聘我的时候,觉得合适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不一样。”“哪不一样?”“你一个……”他咽了口口水,换了个说法,
“你拿着81%的股份,想干什么?把秦家赶出去?”“你们在瀚辰做了什么,
你自己心里有数。”“江念。”秦少卿突然换了语气,“我劝你别把事情做绝。
那81%里面有多少是合规收购的,我会让人查清楚。”“随便查。”我挂了电话。
叶知秋在旁边小声说:“江总,刚才在会上,赵美珍给周律师打了电话。”“周建国?
”“对,周建国律师事务所。”我点了点头。意料之中。赵美珍这个人,一辈子只会两招,
第一招是撒泼,第二招是找律师。撒泼没用之后,自然就剩第二招了。“帮我约个人。
”“谁?”“何欣然。”叶知秋翻开手机查了一下通讯录。“何欣然,
金诚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上次您打官司的时候——”“对,就是她。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
”“好的。”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八点。这套公寓是我自己买的,秦家人不知道地址。
我换了衣服,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发了十分钟的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秦少远。“念念,
你在哪?回家说。”“秦少远,我已经没有家了。
你把客厅那个柜子里的离婚协议拿出来签字,明天让叶知秋去取。
”“你先别闹——”“我没闹。我很冷静。”“你把公司81%的股份拿走了,
你管这叫冷静?”“那些股份本来就是我的。你的4%,我会公平交易,不会少你一分钱。
”“公司是秦家的!”“公司是谁的,工商登记上写得清清楚楚。”“江念!
你——”“三天,秦少远。三天之后我不等了。”我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屏幕上跳出来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秦家人发的——有求情的、有骂人的、有威胁的。
我一条都没点开。七年了。该还的,我连本带利都还了。该拿的,我一分不少全拿回来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整个滨城模模糊糊的,像一张没洗干净的旧照片。
叶知秋发来消息:何欣然律师确认了,明天上午十点,芷兰会所。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灯,上床,闭眼。说真的,这是七年来我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
没有秦少远半夜回来的酒味。没有赵美珍一大早的电话轰炸。没有秦少卿阴阳怪气的消息。
安静得有点不真实。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秦家不会这么轻易认输。他们输不起。
第3章芷兰会所在滨城老城区,门口两棵法国梧桐,进去之后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何欣然比我先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沓资料,见我进来,摘下眼镜笑了笑。
“江念,恭喜。”“恭喜什么?”“恭喜你终于不装了。”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装了七年,够本了。”何欣然把资料推过来。“秦家的反应比我预想的快。今早六点半,
秦少卿就联系了周建国,委托他审查你三年来所有的股权收购记录。”“查到什么了?
”“什么也查不到。”何欣然端起咖啡,“因为每一笔都是合规的。
你让润恒、盈方、锦川三个通道分批吃进去,
每一次都走了正常的股权**流程——评估、协议、公证、工商变更。”“秦少远呢?
他怎么说?”“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了。”何欣然翻开一页,
“秦少远凌晨三点给周建国打电话,说他不记得签过那些**协议。”我笑了一声。
“他当然不记得。他签那些文件的时候,醉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但签名是真的?
”“每一份都经过公证。”何欣然点了点头。“那他们唯一能用的招,
就是主张你欺诈——利用配偶醉酒状态诱导签字,构成可撤销的民事行为。
”“他们会这么做?”“秦少卿一定会往这个方向推。但你放心,公证处有全程录像,
每一次秦少远签字的时候都是清醒的——至少表面上是清醒的。”**在椅背上。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法律层面没问题。”何欣然放下咖啡杯,看着我,
“但你要小心另一件事。”“什么?”“赵美珍今早打了个电话。”“给谁?
”何欣然犹豫了一下。“给你父亲。”我拿茶杯的手停住了。“她给江维国打电话?”“对。
通话时长十四分钟。具体内容我没查到,但以赵美珍的性格,
不外乎两种可能——要么请你父亲出面劝你,要么联合你父亲对付你。”我把茶杯放下。
江维国。这个名字我已经四年没提过了。从他把江氏纺织八千万的债务甩给我,
自己带着小老婆跑去国外那天起,我就没再叫过他一声爸。“他会出面吗?
”何欣然看了我一眼。“江念,你比我更了解你父亲。”是啊,我比谁都了解。
江维国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有钱的时候,他是慈父。没钱的时候,他连亲女儿都卖得出去。
当年我嫁进秦家,说好听了是联姻,
说难听了就是他拿我去抵债——秦家帮他填了江氏纺织的窟窿,代价是我嫁给秦少远。
一个人换八千万。他觉得很划算。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开头是国际区号。何欣然跟我对视了一眼。我接起来。“念念啊。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南方口音,语气里有三分小心、三分讨好。
果然是江维国。“美珍打电话跟我说了你的事。念念,爸觉得你不应该这样。
秦家毕竟——”我挂了。何欣然没说话。我把手机收进包里。“何律师,帮我加一项工作。
”“你说。”“查一下江维国最近的财务状况。他既然肯给赵美珍打电话,说明他又缺钱了。
”何欣然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还有呢?”“帮我准备一份董事会改选方案。三天之内,
我要把秦少卿从总经理的位子上撤掉。”何欣然挑了挑眉。“你打算谁来接?”“我自己。
”第4章第二天上午,我去了瀚辰集团。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表情明显慌了一下。
“江……江总。”“怎么了?”“秦总说……说您已经不在公司任职了,
让我不用给您办打卡。”“秦总?哪个秦总?”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秦少卿秦总。
”我把工牌在门禁上刷了一下,绿灯亮了,闸机打开。“你跟他说,这栋楼是我的,
门禁系统也是我批的款。我刷不了卡的那天,他也该走了。”小姑娘张着嘴,看我走进电梯。
瀚辰集团一共二十八层,秦少卿的总经理办公室在二十五楼。我按了二十五。
电梯门开的时候,秦少卿的秘书陈茜正好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看见我差点把杯子摔了。
“江——”“秦少卿在吗?”“在是在,但他正在开会——”我直接推门进去。
秦少卿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一个戴金边眼镜的女人。我认识那个男人。周建国,滨城最贵的商事律师。秦少卿看见我,
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那副精英模样。“嫂子,你怎么来了?”“我来上班。
”“上班?”他往椅背上一靠,“昨天股东会的决议你忘了?你已经被免去副总裁职务了。
”“那个决议无效。”“什么?”“股东会决议需要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
你拿12%的票就想免我的职?”秦少卿脸色变了。周建国在旁边轻咳一声。“江女士,
关于股权比例的问题,我们还在核实——”“周律师。”我打断他,
“核实的结果您应该已经拿到了。每一笔收购,合同、公证、工商变更,一样不少。
您要是还有疑问,我可以让我的律师单独跟您对接。”周建国看了秦少卿一眼。
秦少卿没看他。“江念,你别以为拿了81%就能为所欲为。”“我没有为所欲为。
我只是来行使股东权利。”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这是董事会改选提案。
三天后的临时股东会上表决。”秦少卿拿起来扫了一眼,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你要撤我的总经理?”“不是撤。是改选。”“有什么区别?”“区别在于,
改选之后你还可以竞聘。如果你有本事,还能坐回这把椅子。
”旁边那个戴金边眼镜的女人突然开口了。“江女士,
我是安和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刘雅芝。
秦少卿先生委托我们对瀚辰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数据做独立审计。”“审计?”“对。
特别针对关联交易和资金流向。”我看了刘雅芝三秒。“好啊。
”刘雅芝显然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你同意了?”“不光同意,
我建议你们重点审两块——一个是2022年下半年秦少卿批的那笔三千万工程款,
一个是去年秦少远以个人名义从公司借的六百万。”秦少卿的手猛地一紧。我对他笑了笑。
“少卿,你不是要查吗?那就查彻底。”我转身走出门。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
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秦少卿的声音:“周律师,想办法把那个审计方案改一下,
那两笔别碰——”门关上了,后面的话我没听清。但已经够了。叶知秋在楼下等我。“江总,
刚才赵美珍来公司了,在你以前的办公室里。”“她在那干什么?”“搬东西。
她让行政把你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全部打包,说要清退。”我按了下电梯。“带我去看看。
”第5章我以前的办公室在二十六楼,角落的位置,采光不好。
秦少卿的办公室比我的大三倍,朝南,能看到整个滨城的天际线。这七年来,
我从没提过要换办公室。赵美珍站在我办公桌前,
旁边两个行政部的小姑娘正在往纸箱里装东西——几本书,一个相框,一盒没拆封的茶叶。
看见我进来,赵美珍把手里的相框往纸箱里一扔。“来得正好。你的东西我帮你收了,
省得你跑一趟。”我扫了一眼纸箱。“赵女士,这间办公室的使用权归瀚辰集团所有。
我是瀚辰集团最大股东,谁走谁留,您说了不算。”赵美珍冷哼一声。
“你拿着那些偷来的股份,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股东?”“偷?
每一笔**协议上都有您儿子的签名。”“那是你灌醉他让他签的!”“赵女士,
公证处有录像。”赵美珍被噎了一下。旁边两个行政小姑娘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拿着东西手都在抖。我看了她们一眼。“你们先出去。”两人如蒙大赦,箱子一放就跑了。
赵美珍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江念,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股份还给秦家,
我既往不咎。你跟少远好好过日子,该有的我不会少你。”“该有的?
”“房子、车子、花不完的钱。你一个女人,要公司干什么?”我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
打开电脑。“赵女士,七年前我嫁进秦家的时候,瀚辰集团一年亏两千万。”“那又怎样?
”“是我接手了供应链改革,砍掉了七条亏损产线,重新谈了所有上游合同。第二年,
公司扭亏为盈。”赵美珍别过头去。“第三年,我拿下了东南亚四个国家的**权,
营收从一个亿做到四个亿。”“那是秦家的平台给你的——”“第五年,
我主导了跟德国曼斯特集团的合资项目,引进了整条自动化生产线。
去年瀚辰的营收是十二个亿,利润两个亿。”我停下来看着她。“这些,
哪一件是秦少远做的?哪一件是秦少卿做的?”赵美珍不说话了。“赵女士,
你让我把股份还给秦家,请问还给谁?还给每天在牌桌上输钱的大儿子?
还是还给往公司塞人的小儿子?”赵美珍的眼圈红了。但不是因为惭愧。是气的。
“你给我等着。”她拎起包冲出了办公室。我把她摔在纸箱里的相框拿出来。
相框里是一张瀚辰集团五周年庆典的合影。第一排正中间站着秦少远,笑得很灿烂。
他旁边是秦少卿,姿态从容。赵美珍站在另一头,穿着一身定制旗袍。我在哪儿呢?第三排,
最边上,半张脸被前面的人挡住了。我把相框翻过来,从背面取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那是七年前我写的一行字——“总有一天,这张照片里只有我。”我把纸条重新折好,
放进口袋。叶知秋敲门进来。“江总,两件事。”“说。”“第一,秦少远签了离婚协议。
”“这么快?”“据说赵美珍逼他签的。理由是只要你们还是夫妻,
你转移公司资产的行为就受婚姻法保护。离了婚,他们才好以个人身份起诉你。
”我笑了一下。“赵美珍这回用脑子了。”“第二件事,今天下午三点,有个人要见你。
”“谁?”叶知秋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发送者的名字我盯着看了五秒钟。
陆北深。瀚辰集团最早的天使投资人,也是滨城最大的产业资本方。三年前他突然撤资离开,
所有人都以为他跟瀚辰再无瓜葛。他找**什么?“他说什么了?
”“就一句话——'该谈谈了。'”第6章下午三点,
我到了陆北深约的地方——滨城国际大厦顶楼的私人会所。说实话,
我跟陆北深只见过两次面。第一次是五年前瀚辰集团融资路演,他坐在台下,
全程没说一句话,散场后直接让助理送来了一张三千万的投资意向书。
第二次是三年前他撤资的时候,让人送来一封信,信上只写了六个字:“时机未到,再见。
”我一直没搞懂那六个字是什么意思。会所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黑色衬衫,
身上没有一个多余的配饰。“江总,请进。”他推开门。包间里只有一个人,坐在窗边,
面前的茶已经凉了。陆北深。三十七八岁的样子,比我想象中年轻。
五年前见面的时候他坐在台下离得远,看不清楚。“坐。”我坐下了。他给我倒了杯茶。
“昨天股东会的事,我听说了。”“消息很快。”“滨城就这么大。你拿了81%的股份,
半个商圈都在讨论。”我端起茶杯。“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讨论这件事的吧?
”陆北深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你跟五年前不一样了。”“哪不一样?
”“五年前你站在台上做路演,讲到供应链改革的时候手都在抖。”“现在不抖了。
”“我看出来了。”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推过来。“你看看这个。”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股权架构图,画得密密麻麻的。最上面是一个名字——锦澜资本。锦澜资本下面,
分出来四个子公司,其中一个叫润恒投资。我手指一顿。
润恒投资——那是我收购瀚辰股份的三个通道公司之一。我抬头看陆北深。“你什么意思?
”“润恒投资的实际出资人是谁,你心里清楚。”“是我。”“不全是。
”他指了指架构图上的一条线。“润恒投资注册资本五千万。你出了三千万。另外两千万,
来自锦澜资本。”我盯着那条线看了十秒。“这不可能。润恒的股东结构我亲自设计的,
只有两个自然人——我和叶知秋。”“自然人股东是你们两个没错。
但叶知秋入股的那两千万,是锦澜资本借给她的。”我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摩挲了一下。
叶知秋。跟了我四年的助理。“你是说,叶知秋背后是你?”“不算是。她确实是你的人,
对你忠心耿耿。只是三年前她需要两千万入股润恒的时候,
市面上没人敢借给她这笔钱——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笔钱最终会用来收购秦家的股份。
”“所以你借了。”“对。”“为什么?”陆北深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因为我在等一个人,等她把瀚辰集团拿回来。”“拿回来?
”我皱了皱眉。“瀚辰是秦家创办的。什么叫拿回来?”陆北深转过身。“江念,
瀚辰集团最早不叫瀚辰。”“什么?”“十五年前,它叫江瀚实业。创始人不姓秦。
”他停顿了一下。“姓江。”我的大脑空白了三秒。“你的意思是——”“瀚辰集团的前身,
是你父亲江维国创办的。十五年前他资金链断裂,把公司卖给了秦家。
”“后来秦家改了名字,改了架构,把所有跟江家有关的痕迹都抹干净了。”他走回来,
在我对面坐下。“所以,你拿回那81%,不是偷,不是抢,是物归原主。
”我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这件事,我爸知道吗?”陆北深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不光知道。”“当年把公司卖给秦家的时候,有一个附加条件。”“什么条件?
”“秦家必须娶他的女儿。”那一刻我全身的血好像都凉了。“你是说——我嫁给秦少远,
不是因为抵债?”“不全是。”“是因为江维国从一开始,就想让你嫁进秦家,
然后从内部拿回公司。”“你是他布了十五年的一颗棋子。”第7章从会所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我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没发动引擎。叶知秋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
终于是我先开了口。“两千万的事,你什么时候打算告诉我?”她低下头。“江总,
我——”“实话。”“三年前我拿不出那笔钱,银行贷不了、亲戚借不到。
是陆北深的人主动找到我,说可以提供无息借款,唯一条件是不能告诉你资金来源。
”“你就答应了?”“因为我知道您需要那笔钱。没有那两千万,润恒的注册资本不够,
后面的收购全部会卡住。”我闭上眼。她说的是事实。三年前我刚刚启动收购计划,
手里的资金刚好够第一批股权收购。润恒投资是关键通道,注册资本如果不够五千万,
在工商那边根本通不过审查。叶知秋那两千万,确实帮我解了燃眉之急。
“陆北深后来联系过你吗?”“没有。钱打完之后,那个人就消失了。
三年来没打过一个电话,没发过一条消息。直到昨天。”“昨天怎么了?
”“昨天股东会结束之后二十分钟,他就给我发了消息,让我转达给您——该谈谈了。
”二十分钟。也就是说,股东会上的情况,他实时知道。“他在公司有人。”“应该有。
但我查不出来是谁。”我重新睁开眼,发动了车。“明天帮我查一件事。”“什么事?
”“十五年前,江瀚实业卖给秦家的那笔交易,所有相关文件。
工商变更、股权**协议、资产评估报告、交割单——能找到的全部找来。
”“需要通知何律师吗?”“先不要。这件事目前只有你和我知道。”叶知秋点了点头。
我把车开上了高架。滨城的夜景从两侧掠过,霓虹灯一段一段地闪。江瀚实业。
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过。从小到大,江维国从来没跟我提过他创办过什么公司。
在我的印象里,他就是一个做纺织生意的小老板,后来生意失败了,欠了一**债,
然后把我嫁给秦少远换了八千万。现在告诉我,那家公司就是瀚辰的前身?告诉我,
我嫁进秦家不是还债,是他布的一个十五年的局?如果陆北深说的是真的,
那我这七年算什么?老黄牛?工具人?还是一颗被亲爹推上棋盘的棋子?手机响了。
又是那个国际区号。江维国。我接了。“念念,下午你没接赵美珍的电话,
她又打给我了——”“爸。”“嗯?”“江瀚实业是什么?”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你回答我。”“念念,
这件事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江维国沉默了十几秒。
“那是爸二十岁的时候创办的。做建材起家,后来转型做工业配件。最多的时候,
公司有三百多个员工。”“后来呢?”“后来……后来资金链断了,银行逼债,我撑不住了,
就把公司卖给了秦家。”“多少钱卖的?”“两千万。”两千万。十五年前值两千万的公司,
现在年营收十二个亿。“卖的时候那个附加条件,也是你提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颤抖的呼吸。“念念,你都知道了?”“我问你——是不是你提的?
”“是。”一个字。清清楚楚。“你把我卖了两次。”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第一次两千万,第二次八千万。加起来刚好一个亿。”“念念——”“挺划算的。
”我挂了电话。叶知秋听到了这段对话,一句话都没敢说。我把车停在路边,深呼了一口气。
七年来我一直以为,我嫁进秦家是因为江维国无能、欠债、走投无路。我恨他。
但我也替他找过理由——人在绝境里什么都顾不上。现在才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在算计。
他知道公司卖便宜了,他知道秦家捡了大便宜,所以他把我塞进去,
让我从内部一点一点把利益拿回来。我不是他的女儿。我是他的筹码。第8章第三天。
临时股东会的日子到了。我到公司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会议两点半开始。走进大堂的时候,
保安拦住了我。“江女士,秦总说您的门禁权限已经取消了。”我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工牌。
“小刘,你在瀚辰三年了吧?”保安点了点头。“那你应该知道,
这栋楼的物业产权在谁名下。”小刘愣了一下。叶知秋从包里拿出一份产权证复印件递过去。
“滨城市高新区海桥路228号,瀚辰大厦,产权人:润恒投资。
润恒投资的控股股东:江念。”小刘接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江……江总,
对不起——”“没关系。帮我开门。”小刘赶紧刷卡。闸机打开的那一瞬间,
大堂里十几个员工都看过来了。我一个都没理,直接上了电梯。会议室在二十八楼。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秦少卿坐在主位上——以前每次开会他都坐这儿,
习惯了。旁边是周建国和刘雅芝,外加四个我不认识的人。秦少远坐在角落里,耷拉着眼皮,
看起来一晚没睡。赵美珍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个信封。我进来之后,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秦少卿开口了。“嫂——江女士。你来得挺准时。”“股东会,股东当然要到。
”我在秦少卿对面坐下。“开始吧。”秦少卿清了清嗓子。“今天的议题有两个。第一,
审议瀚辰集团近三年关联交易审计报告。第二,审议总经理改选提案。”他看了我一眼。
“先说第一个。刘雅芝律师,请。”刘雅芝站起来,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审计报告的封面,安和会计师事务所的logo很显眼。
“我们对瀚辰集团2021年6月至2024年8月的财务数据进行了全面审计,
重点关注了关联交易、资金流向以及股权变动三个方面。”她翻到第三页。
“审计结果显示——”她顿了一下,看了秦少卿一眼。秦少卿微微点头。“审计结果显示,
在此期间,瀚辰集团共发生关联交易87笔,涉及金额4.2亿元。
其中——”她翻到下一页,声音明显变小了。
“其中72笔关联交易与秦少卿先生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滨城恒信贸易有限公司有关,
涉及金额3.6亿元。”会议室里开始有小声的议论。秦少卿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刘律师。”他打断她,“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秦先生——”“我说了,
重点不是这个。”我笑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我。“少卿,你请人来审计,审到自己头上了?
”秦少卿把笔往桌上一拍。“江念,你别转移话题。”“我没转移话题。刘律师请继续。
”刘雅芝犹豫了一下,翻到第五页。“此外,
秦少远先生于2023年1月至2023年9月期间,
以个人名义从公司借款总计620万元,至今未归还。”秦少远猛地抬起头。
“那笔钱我会还的——”“还?用什么还?”赵美珍在旁边拽了他一下,“你闭嘴。
”**在椅背上。“审计报告大家都看到了。3.6亿的关联交易,620万的私人借款。
这是秦家两位在公司的经营成绩。”我环顾在座的其他股东。“各位觉得,
总经理改选——还需要讨论吗?”赵美珍霍地站了起来。“你少在这里装公正!
你那81%的股份怎么来的?你偷秦家的钱买秦家的股份——”“赵女士。
”何欣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所有人回头。何欣然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关于江念女士持股合法性的问题,我有15份公证书、4份银行流水、3份工商变更备案,
随时可以接受任何机构的审查。”她把文件放在桌上。“同时,
我已经向滨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财产保全申请。在股权争议解决之前,
任何人不得处置瀚辰集团的资产。”赵美珍的脸一下白了。“你——你凭什么申请保全?
”“凭江念女士持有81%的股份。”何欣然推了推眼镜,“赵女士,法律这个东西,
不是嗓门大就赢。”第9章会议到最后,投票结果毫无悬念。81%对12%。
秦少卿被免去总经理职务。新任总经理——我。散会的时候,秦少卿在走廊里堵住了我。
“江念。”我停下脚步。“你赢了这一轮。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没什么赢不赢的。
我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属于你的?”他凑近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瀚辰现在最大的客户是谁?”“锦程工业。”“对,锦程工业。
他们的老板方启明跟我是大学同学。瀚辰40%的营收来自锦程的订单。你把我赶走,
你猜方启明会怎么做?”“把订单撤了?”“你很聪明。”秦少卿拍了拍西装袖子。
“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要么让我回来,要么看着瀚辰失去最大的客户。”他转身离开,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响。叶知秋从后面跟上来。“江总,
他说的锦程工业的事——”“我知道。”锦程工业确实是瀚辰目前最大的客户,
一年的订单量超过四个亿。如果锦程撤单,瀚辰的营收直接缩水三分之一。“先查一件事。
”“什么事?”“秦少卿那个三千万的工程款,是不是通过锦程工业走的账。
”叶知秋眼睛亮了一下。“您怀疑——”“不是怀疑。是确认。”回到办公室之后,
我做了三件事。第一,给何欣然发了法务对接需求。第二,
让叶知秋调出了瀚辰与锦程工业近三年来所有的合同、付款单、物流单据。第三,
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陆北深。“锦程工业的方启明,你认识?”回复很快。“认识。要见?
”“不用。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锦程跟瀚辰的合作定价,是不是高于市场价30%。
”这次回复慢了一分钟。“35%。”我放下手机。果然。秦少卿在瀚辰当了五年总经理,
最大的本事不是开拓市场,而是跟自己的大学同学唱双簧——锦程工业的订单量大,
但价格虚高。虚高的那部分去了哪里?一半回流到秦少卿在港城的私人账户,
一半进了方启明的口袋。所谓的“最大客户”,不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利益输送通道。
想通了这一层,我反而不急了。秦少卿以为锦程撤单会让我慌。
但如果锦程的订单本身就是高价注水的,撤掉之后瀚辰表面上营收下降,
实际利润率反而会上升。这就好比身上长了一个肿瘤,看着大,其实一直在吸你的血。
切掉它,反而轻松了。下午五点,叶知秋把资料整理好送了过来。“江总,您猜得没错。
锦程工业给瀚辰的采购单价,平均高出市场价36%。三年累计多付了将近1.2个亿。
”“这1.2个亿的流向呢?”“还在查。
但有一条线索已经很清楚了——秦少卿在港城注册了一家叫恒泰国际的公司,
法人是他前女友李若琳。这家公司的银行账户里,三年来累计进账9,800万。
”我点了点头。“整理成文件,给何律师一份。”“好。还有一件事——”“说。
”“方启明今天下午给您打了个电话,您没接。他留了语音信息。”她把手机递过来,
我点开了语音。“江总,我是方启明。秦总跟我说了最近公司的情况。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了,
我对瀚辰的产品质量一向很放心。但是公司管理层变动这么大,
我担心后续的供货稳定性——方便的话,咱们见面聊聊?”语气和客气。
但意思很明确——你把秦少卿搞下去了,我的订单你还想不想要?我关掉语音,
把手机还给叶知秋。“明天安排见他。但不是我去找他。”“让他来?”“对。让他来瀚辰。
”我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新的供应商管理制度。
标题是:《瀚辰集团关联交易合规审查方案》。第10章方启明第二天真的来了。
比我预想的还快,上午九点刚过就到了瀚辰大厦。他穿一身深蓝色西装,
身边带了一个年轻助理,手里提着一盒茶叶。标准的中国式商人见面礼。我在会客室见的他。
“方总,久仰。”方启明笑了笑,把茶叶放在茶几上。“江总客气了。说实话,
之前一直是跟秦总对接,跟您见面还是第一次。”“嗯,之前我不管销售这块。
”“但以后您管了。”“对。”方启明端起茶杯,没喝,放下了。“江总,我也不绕弯子了。
瀚辰现在的情况,我多少了解一些。少卿跟我是老关系了,他突然被免职,
我说完全不在意那是假话。”“理解。”“所以我想知道,
瀚辰接下来的业务方向有没有调整。特别是跟锦程的合作模式——会不会有变化。
”我看着他。“方总,您希望有变化,还是不希望?”方启明愣了一下。
“当然是希望稳定开展合作。”“那我先问您一个问题。”“请讲。
”“锦程给瀚辰的采购定价,是怎么定的?”方启明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秒。
“是根据市场行情,结合长期合作的关系溢价——”“35%的溢价。”我打断他。
方启明的笑没了。“江总——”“方总,我手里有锦程与瀚辰三年来所有的合同数据。
每一笔订单,锦程的采购单价都比市场价高出30%到40%。三年累计多付了1.2亿。
”“这个问题需要专业的审计才能——”“审计做过了。”我把文件推过去。
“安和会计师事务所出的报告,您可以找刘雅芝律师核实。”方启明没动那份文件。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钟,然后慢慢往椅背上靠去。“江总,你想怎么样?”“两个选择。
”“第一,锦程继续跟瀚辰合作,但从下个月起,采购定价回归市场价。
瀚辰保证供货质量和交期。大家按正规的来,长期共赢。”“第二?”“第二,锦程撤单。
但与此同时,这份审计报告和三年来的异常交易数据,会作为附件提交给税务部门。
”方启明的脸色变了。“你这是威胁。”“不是威胁。是提醒。”我往前倾了一下。“方总,
锦程跟瀚辰之间的利益输送,不是您一个人的事。秦少卿在里面拿了多少,您心里有数。
但税务那边如果查下来,不会只查一方。”方启明不说话了。他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那个年轻助理在旁边坐立不安,方启明抬手拦了他一下。“江总,你很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秦少卿留下的烂摊子太好查了。”方启明苦笑了一声。“行。
我选第一个。”“明智。”我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方总,以后合作愉快。
”方启明离开之后,叶知秋进来收拾茶杯。“成了?”“成了。锦程不会撤单。
”“秦少卿那边呢?他的后手断了。”我看了一眼窗外。“锦程只是第一步。
秦少卿在外面还有一摊事,得一个一个清理。”“除了锦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