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那年，我被人批命，说我是天降魔种，会为祸人间。

我被父母丢去寺中，被佛女清迦养在身边十三年。

她带着我念经诵佛、行善积德，一遍遍告诉我不要信命。

可我十八岁时，天下大乱。

有流言说是我这个魔种带来的灾祸，要将我祭天来平息天怒。

我满腹委屈地去找清迦，却听见师太问她。

“当年你给他下了那样的批命，可曾后悔？”

……

我捧着百衲衣站在殿外，如坠冰窟。

不知过了多久，清迦那道清冷如雪的声音才响起。

“这是他的命数，就算我不曾下那道批命，他的人生也不会有所改变。”

师太还想说什么，却注意到了我：“裴公子……”

她不忍地摇摇头，念着“阿弥陀佛”离开了。

我僵硬地走向大殿中央那道背影：“……为什么？”

清迦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我，眼神依旧冷漠，却闭口不答。

我将那件花了七七四十九天准备的百衲衣丢到她身上，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是我？”

“是你教我不要信命。”

“是你说，就算所有人都当我是魔种，我也不要自轻自贱。”

“‘佛前无高下，众生皆平等’，不是你教我的吗？！”

我满心都是不甘。

我本出身国公府裴氏，是名副其实的世家贵公子。

可是就因为五岁时的那道批命，我成了所有人眼里的魔种。

这十三年，家人没来看过我一眼。

我只能穿着最朴素的素袍吃斋念佛，没佩过玉冠、没看过花灯，没穿过锦袍。

每次觉得命运不公的时候，我还会庆幸，至少我有清迦。

她是带发修行的清冷佛女，无数世家公子奉她为神女、连圣上都对她礼遇三分。

这样的人，却温柔细致地照顾了我十三年。

从情窦初开时，我便对她心生爱慕，也以为她亦对我有偏爱。

可现在我才知道，她才是我一生苦难的源头……

清迦弯腰捡起那件百衲衣，将它披在了我身上，终于开口。

“天下大乱，死了太多人。”

我哽了一下，嗓子哑得厉害：“那关我什么事？”

“他们死，是天命。”

“不是我的错。”

清迦神色未变，那双看透世间万物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只冷冷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命该如此，不管是你还是他们，都是一样的。”

“若你非要一个由头，就当还了这十三年的养育之恩。”

养育之恩……这四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利刃，无声无息地捅进我的心窝。

我浑身发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不……我不会为苍生去死。”

我后退了两步：“这根本不是我要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