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不习惯。
这七年里,程越从来舍不得让她的话掉在地上。他会接住她每一个皱眉,每一次不耐,每一句欲言又止。
但我没这个职业习惯。
人又不是垃圾桶,专门用来回收别人丢出来的情绪。
周亦宁深吸一口气:“今天银行那边临时撤回,陆沉的供应商款没能按时打出去。他现在很被动。”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盯着我:“程越。”
“他开公司,自己安排现金流。他签订单,自己判断付款周期。程氏没有签担保,没有义务替他被动。”
她像是被噎了一下。
阿姨端着热茶过来,放在她手边。她没有喝,只把杯子轻轻推开。
“我知道你对陆沉有意见。”她说,“但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当年离开海市,是因为他家里出了事。他这些年在外面很不容易,好不容易回来创业,我只是想帮他一次。”
“你要帮他,可以用你自己的钱。”
周亦宁抿唇:“我已经答应用我的股份做补充承诺。”
“那就够了。”我看向她,“程家的担保不用加进去。”
她声音低了一些:“如果没有程氏的担保,银行给不了那么高的额度。”
“那说明银行也觉得风险高。”
她沉默下来。
餐厅灯光落在她脸上,显得她眉眼比白天软了些。她长得确实漂亮,冷清里带一点倔,难怪原主守着这段婚姻守了七年。
可惜漂亮不能抵债。
更不能把别人家的公司拿去喂旧情。
“你以前说过,会支持我的事业。”她终于又开口。
“我支持你,不等于支持陆沉。”
“陆沉的公司是我看中的项目。”
我放下水杯:“周亦宁,你看中过很多项目。周家的商业街改造,西郊物流园,还有去年那个文旅小镇。最后哪一个不是程氏在兜底?”
她脸色变了。
这些项目,她当然记得。
商业街改造缺钱时,程氏提前支付合作款。
西郊物流园招商失败,是程氏把供应链客户介绍过去撑场面。
文旅小镇被审计卡住,程越陪着周父跑了半个月关系,又替周家垫了一笔工程款。
每一次,周亦宁都说只是暂时。
每一次,程氏的钱都成了“暂时”里最稳定的那一部分。
“那些项目后来也有收益。”她说。
“收益归周家,风险归程氏。”
她手指压在桌面上,指节微微发白:“你现在是在跟我算账?”
“我在跟公司算账。”
这句话落下后,她眼里的火气反而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审视。
她像是第一次认真看我。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我平静回望:“你觉得我该听到什么?”
她移开视线。
这个动作很轻,却足够明显。
原书里,周亦宁和陆沉关系重新升温,就是从这笔担保开始。她一边告诉程越自己只是看重项目,一边在陆沉深夜打来的电话里沉默很久,最后说:“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