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准备室,我独自躺了三个小时。输液管滴空了,没人来换。
女友跑去给她的白月光揉脚踝。然后我哥来了。一把拔掉留置针:"弟,走。千万设备,
今天全撤。"她回来时,床空了。在我哥门前站了一整夜,只等来一句:"想见我弟?
先吊销你的执照。"【第一章】无影灯亮得刺眼。准备室的空调温度调得偏低,
我只穿一件薄薄的病号服,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留置针扎在右手背上,
透明的输液管从针眼延伸到头顶的吊瓶,生理盐水一滴一滴往下掉。顾念站在我床边,
手里捏着术前检查报告,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今天扎的马尾比平时高一点,
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手术帽压在额头上。三年了。她每次穿上洗手衣的样子,我都记得。
"紧张吗?"她抬头看我,嘴角挂着一个弧度。"不紧张。""骗谁呢。
"她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手心都在出汗。"我把手缩进被子底下:"那是准备室太冷了。
"她笑了一下,把报告插回文件夹。就在她转身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闪过一个名字——傅延。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什么大变化——嘴角的弧度收了,眉心拧了拧。"怎么了?"我问。"没事。
"她滑开接听,侧过身去压低声音,"喂?……什么?脚踝?严重不严重?
"对面的声音听不真切。一个男人的声线,断断续续地往这边传。顾念咬了一下下嘴唇,
眼神往我这边飘了一下,又移开。"现在?"她迟疑了两秒。
"我这边——有个手术在准备——"又沉默了一会儿。她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然后挂了电话。走回到我床边,弯腰,距离很近。"沈渊,傅延崴了脚,可能骨裂,
他让我过去看一下。"她伸手顺了一下我被子的边角。"很快。最多半小时。麻醉师还没到,
你先躺着,不耽误。"半小时。我看了看输液袋,还有大半袋。
又看了看她已经在往门口走的步伐。"去吧。"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等我。"门关上了。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很快,越来越远。准备室安静下来了。
只剩氧气管道的嗡嗡声和药水下坠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半小时过去了。
我按了呼叫铃。护士推门进来,短发,圆脸,胸牌上写着"王芸"。
她瞄了眼空荡荡的准备室。"顾医生还没回来?""嗯。""我帮你问问。
"几分钟后她回来了。表情有点不对——不是担心,更像是为难。"顾医生说,
还需要一点时间。让您再等等。"再等等。我点了下头。——一个小时。吊瓶换了一袋。
王芸在操作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愣了一秒:"手怎么这么凉?我去拿个毯子。
"她把毯子盖在我身上,走出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认识。
在职场上见过——有人被当众降职的时候,旁边同事递纸巾的眼神。——两个小时。
走廊里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准备室的隔音约等于没有。"……就那个急诊外科的顾念,
跑了。""啊?术前病人扔这儿?""说是给傅延看脚去了。
就那个上回科室聚餐来接她、开保时捷的。""就为了个崴脚?""谁知道呢。
"脚步声停了一下。有人压低声音:"那个病人还在里面呢?""在。就一个人。
""……啧。"我闭上眼。无影灯的光穿过眼皮,变成橘红色的一片。——三个小时。
输液袋滴空了。没有人来换。留置针还插着,管子中间一段空了,
有暗红色的血从针头回流到输液管末端,凝在透明管壁里,像一截停滞的暗语。
一个实习生推门进来送体温计。低着头,手指碰到我的手指——然后她看到了空掉的管子,
和里面那截回流的血。她的手缩了回去。"沈……沈先生,你的药水——""滴完了。
"她转身跑出去,护士鞋在走廊里啪啪响。我慢慢把头转向门口。脖子有点僵。
三个小时没动过。门被推开了。不是实习生。不是王芸。不是顾念。是沈峥。我亲哥。
他穿深灰色长款大衣,围巾搭在领口没来得及摘,肩膀上带着外面的冷气。鞋底踩在地板上,
声音很沉。脸上没有表情。一点都没有。但我认识他二十七年。
他没表情的时候——是最要命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眼睛扫了一圈。空的。没有主治医师,
没有麻醉师,没有护士。只有一个插着空输液管、血已经回流的我。他的喉结滑了一下。
然后走过来。一步一步,皮鞋敲在大理石上,节奏很稳。站到我床边。
低头看了一眼我手背上的留置针和管子里那截暗红色。没说话。弯腰,
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针柄,另一只手摁上棉球。一拔。针**的瞬间有一点钝痛。
他把棉球按在针眼上,力度很准,不轻不重。他的手没抖。
但我感觉到他掌根贴着我手背的那部分——肌肉绷得发烫。"弟。"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但准备室外面那个正好经过的护士——脚步声断了。"哥带你转院。
"他把围巾摘下来垫在我脖子下面,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等了两秒。"赵秘书。
"他侧头夹着电话,同时伸手帮我拢上病号服领口。"林城第一医院。
千万级医疗设备赞助协议。"顿了一下。话那头赵秘书的声音隐约传来——"即刻撤资。
""全部。"挂了电话。动作利落。像签一份不需要看的文件。走廊里那个停住的护士,
现在连呼吸声都没有了。沈峥把手机收回口袋,搀我坐起来。他把自己的大衣披在我肩上,
扣子都没系。"能走吗?""能。""那走。"他扶着我,从准备室门口走出去。走廊两侧,
有人端着药盘,有人拿着病历,全都不动了。沈峥目不斜视。我也没看任何人。电梯门打开。
我们走进去。门合上的瞬间,走廊里有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嗡。像一锅开水。沈峥。
我亲哥。沈氏医疗集团常务副总裁。华东地区最大的医疗投资平台负责人。
医院百分之六十的高端设备——CT、核磁、手术机器人——都是他一笔一笔签下来的赞助。
顾念不知道。从来不知道。【第二章】车是沈峥的私人座驾。黑色S级,全贴深色膜,
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后座加装了小桌板和阅读灯。以前我坐这辆车,
都是在处理集团的文件。现在我坐在后座,披着他的大衣,手背贴着棉球,打冷颤。
沈峥坐在旁边,摘了手套,用掌心握着我的手指。他的掌心很热。干燥,带着薄茧。"冷?
""有点。被子太薄了。三个小时没开暖气。"他没说话。但握我手指的力度紧了一分。
车子驶过林城第一医院大门的时候,我往窗外瞟了一眼。
门口几个穿工装的人正在搬箱子——往外搬。巨大的白色泡沫包装箱,
侧面印着"沈氏医疗"四个字。一箱一箱往卡车上码。效率很快。沈峥做事一向快。
他说"即刻",就是即刻。"你在那家医院做什么手术?"他终于问。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
但没完全缓过来。"左肾肿瘤。良性的,但位置不好,靠近肾门血管,拖了三个月了。
顾念一直帮我协调手术时间——""顾念"两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
有一种过期食物的味道。我停了。沈峥看了我一眼。"就是那个跑了的?""嗯。
""跑去给谁看脚?""一个叫傅延的。她大学同学。家里做建材。开保时捷。
"沈峥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始说话——像在列清单:"良性肿瘤,
术前输液准备做了三个小时。主治医师跑了。输液管空了没人换。
留置针回血了没人管——"他顿了一下。"为了给一个崴脚的人看脚踝。
"最后几个字压得极低。但我分明感觉到他那半边座椅在微微震动。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哥。"我叫了一声。"嗯。""我没事。"他没回答。转头看窗外。喉结上下滑了一下。
手还攥着我的手指。一直没松。我本来可以不去林城第一医院的。
沈和医院——集团自己的直属私立医院——有全国排名前十的泌尿外科专家。
一台肾肿瘤手术,我爸一个电话就能安排上。但我选了林城第一。因为顾念在那儿。
因为我想让她来做。三年前我跟家里说想出去自己闯闯,不想顶着沈家的名字。沈峥没拦我。
只是回头就让人在暗处拉了一张保障网——房子、车、银行账户,全走普通渠道,
查不出任何痕迹。"你要体验普通人的生活,行。但底线我给你兜着。"这是他当时的原话。
三年。我从集团的会议室走到林城一个普通写字楼。做市场,拿一万二的月薪,住两室一厅,
开一辆十三万的日产。顾念是第二年认识的。急诊外科住院医师,后来升了主治。
她不知道我是谁。我也没打算告诉她。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沈渊不是沈家的沈渊,
只是一个月薪一万二的沈渊——有人会在意吗?三个小时前,我拿到了答案。答案很清楚。
连输液管都不帮我换。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十八层建筑前面。沈和医院。集团直属,
不对外开放普通门诊。设备是林城最顶尖的那批,半数以上是进口件。好几台机器,
全国只有三家医院有,这里占了两台。院长亲自在一楼等着。"沈少。"他冲我点了下头,
直接转向身后的医疗团队:"五楼特需病房已经准备好了。术前检查重新做一套,
今晚出报告。"三个护士、两个主治、一个麻醉科副主任。六个人围着我一个人转。
和三个小时前在空荡荡的准备室里连一袋补液都等不到人换的光景——我没往下想。
病房在五楼拐角。单间,朝南。窗外能看到林城的江景。护士扎好新的留置针之后,
沈峥让所有人都出去了。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松了两颗衬衣扣子。手机亮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上浮起一丝冷意。"林城第一的院长打的。"他把屏幕朝我晃了一下,
"第三个了。"按了拒接。"还有外科主任、医务科长。全在找我。问为什么撤资。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没接。让他们自己查原因。"这是沈峥的惯用手段。不解释。
不争执。只做。你自己去想你哪里惹到我了。等你想明白——也晚了。"哥。"我说。"嗯。
""傅延。傅家做建材的。""知道。怎么?
""她走的时候说傅延'可能骨裂、拍不了片'。崴了脚而已,就算真骨裂,
急诊挂号二十分钟就能拍。他不至于打电话叫她过去——除非他知道她那天在做什么。
"我偏过头看着沈峥。"他清楚她在给我做术前准备。他还是叫了。""这脚崴得很巧。
"沈峥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慢慢点了一下头。"我查。"他走到窗边,
背对着我拨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只听到最后一句:"傅延,林城本地人,
家里做建材。三天之内,把他所有的底给我翻出来。"挂完转过身,手插在裤兜里。"弟。
你安心养着。"我点头。他笑了一下。很淡。但那不是笑——是确认。确认我没有被伤透。
确认他弟弟还在。我确实还在。只是那个愿意在准备室里等三个小时的沈渊——不在了。
【第三章】晚上九点。最后一轮体征检查结束,护士出去了。病房安静下来。
窗外林城的夜景在远处亮着,江面上有游船的灯光移过去。沈峥坐在旁边回消息。
他的手机从进来就没停过,一直在震。声音关了,只看屏幕,时不时点一下。"回去了。
"他忽然说。"谁?""顾念。"他把手机递过来,"王芸发的。
"屏幕上是一段文字——【沈总,顾念医生晚上七点二十回来的。进了准备室。
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到处问病人沈渊去哪了。护士站没人搭理她。她往医务科跑了一趟,
又去了院长办公室。现在应该在没人的诊室里打电话。
】下面还有一条——【她打了您弟弟的手机号。关机的那个。打了四遍。
】我把手机还给沈峥。"你什么时候把我号停了?""在车上。新号办好了,卡在我这里。
先不给你——安心养着。"我没反驳。他做的对。现在我不想接她任何一个电话。
"她知道撤资的事了吗?"沈峥摇头。"她级别不够。院级决策不会通知到科室。
明天早上开全院会,瞒不住。"他靠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带扣。
"王芸还说了一件事——顾念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X光片。""什么X光片?
""脚踝的。"我沉默了。傅延的脚踝X光片。她带回来了——大概是想顺便给我看,
说"你看,真的有裂纹,不是我故意走开"。可惜她带回来的是一张片子,
丢掉的是一个等了三小时的人。"她现在什么反应?"沈峥又看了一下手机。
"王芸说——她在你那张空床前站了很久。抱着那张X光片。后来坐下了,
坐在你之前躺过的那张床边上。一直到值班护士过来赶人。"他的语气很平,
像在念一组体检数据。但我注意到他说"你之前躺过的那张床"的时候,
握手机那只手的指关节泛了白。"哥。"他抬头。"后面的事你按流程走就行。不用加码。
""我知道。""她违反的术前管理制度,医务科会查。设备撤资是商业决策,
合同条款有依据。不用——""弟。"他打断我。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
看着我的眼睛。那双眼跟我的很像——沈家人的眼睛,黑瞳很深,眼尾微微压下去。
但他的比我冷。冷了二十年的那种。"我没有要加码。"一个字一个字说的。
——她让我弟弟在空房间里输了三个小时液、留置针回了血、手术差点被耽误——她应得的。
""每一件。""一件不多。"他把被子拉到我下巴的位置。"睡吧。明天术前评估,
早上七点。"关了阅读灯,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停了一下。"弟。""嗯?
""以后——别再瞒我了。"门合上了。手机又亮了一下。王芸最后一条:【沈总,补充。
顾念刚才去了院长办公室想问转院手续。院长不在。她在门口等了半小时。
后来医务科陈主任让她先回去,说明天再说。她出来的时候没打伞,外面在下雨。
】我看着这段话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柜子上。外面确实在下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密密一层,把对面的灯光揉成模糊的光晕。三年前的一个雨天,
顾念冲进我车里躲雨。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冲我笑了一下:"借躲一下雨啊,
不介意吧?"那天之后我们在一起了。我闭上眼。雨声渐渐变远。那个浑身湿透冲我笑的人,
和今天丢下我去给别人揉脚的人,是同一个人。可能从来就是同一个人。
只是以前没下对那场雨。【第四章】早上七点。术前评估准时开始。
两个主治、一个影像科主任、一个麻醉科副主任,外加三个护士。七个人在我床边围成半圈,
每人手里拿着不同的检查报告和影像。
增强CT的画面投在墙上——左肾下极一个两厘米出头的肿瘤,边界尚算清晰。
"位置靠近肾门血管,建议达芬奇机器人辅助。"影像科主任推了推眼镜。
"五楼手术室有现成设备,时间约在后天,让患者术前准备做完整一些。"四十分钟。
七个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离开。没有电话响了之后冲出去的。没有的。我坐在床上,
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联席协作。忽然想到一件事——昨天在林城第一医院,
我的术前准备是顾念一个人负责的。麻醉师的术前访视,到我被带走为止都没有出现过。
不是临时有事。是根本没安排。我的指甲嵌进掌心,深深扎了进去。评估结束后团队离开了。
沈峥十点到的。手里端一杯黑咖啡,眼底有青色——大概一夜没怎么睡。但精神状态很锐利。
"说说那边。"我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他接过去没喝,放在桌上。"今天早上八点,
林城第一医院开了紧急全院会。
到了三十多个人——院长、副院长、医务科、设备科、财务科、各临床科室主任。
会议室坐不下,后排站了一排。""议题?""千万级赞助方全面撤资。
CT一台、核磁一台、手术机器人一台、超声工作站两套,加上几十件小型检测仪器。
总设备购置和维护费用超过三千万。全部标注'赞助方单方面终止协议,
按合同第十四条执行'。"他掰着手指头数。"三千万。
对他们这种二甲专科不至于伤筋动骨,但几台核心设备是独家赞助的,走了之后短期补不上。
手术排期要全面调整。影像科至少瘫一个月。"他嘴角勾了一下——不是笑。是刀口。
"王芸说,会上院长直接点了急诊外科的名。问最近有没有出什么事——跟赞助方有关的。
""谁回答的?""高明辉。顾念的带教导师。""他怎么说?""他说——'没有'。
"沈峥看了我一眼。"但散会之后他把顾念叫进了办公室。关了门。
出来的时候里面的水杯碎了一个。"我没说话。高明辉。四十八岁,急诊外科主任医师,
博导。去年他申报的一个省级课题,设备支持方写的就是"沈氏医疗集团"。
他不可能不知道那批设备是谁赞助的。"沈"这个字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顾念什么反应?""从高明辉办公室出来之后,在走廊站了十分钟没动。然后去了洗手间,
二十分钟没出来。"沈峥端起温水喝了一口。"出来之后她找了设备科的人,
要看撤走设备的赞助合同。设备科没给——内部档案,她权限不够。
但她在设备科门口蹲了一会儿,好像看见了什么。""看见什么?""文件封面上的名字。
"沈峥的声音慢了下来。"王芸说——她看到封面上印着'沈氏医疗集团'几个字的时候,
愣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搜了什么东西。脸从红变白。""然后呢?
""然后她点开了你的微信。发了十七条消息。全部没有送达。号已经停了。
"沈峥把水杯放回桌上。"她大概……开始猜了。"他没说猜什么。但我们都清楚。沈渊。
沈氏。同一个"沈"。差一步。但她跨不过这一步——三年前我跟家里说好了,
所有公开的沈氏资料里都抹掉了我的名字。
企业年报、高管名单、公开活动照片——全部清理过。她搜不到的。现在还搜不到。"哥。
傅延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沈峥掏出手机,划开一个文件夹。"傅延,二十九岁。
父亲傅国强,春河建材有限公司法人,年营收四千万到六千万。保时捷是他爸给买的,
911Carrera,落地一百六十多万。大学跟顾念同班,追过她两年没追到。
你们在一起的三年里,他点赞了顾念朋友圈的每一条动态。"他抬起头。
"没有一条赞了你的。"我看着窗外的阳光。"每一条?""每一条。
"仪器的提示音在身后滴滴地响,像节拍器。"他的厂子——环评报告干净吗?
"沈峥看了我一眼。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笑。但不是高兴那种。
"干不干净——查一查不就知道了。"【第五章】术前准备全部完成。
手术定在明天上午九点。主刀是沈和医院泌尿外科黄主任——全国排名前十的肾脏手术专家,
去年一百六十台肾肿瘤手术,零事故。我签完手术同意书,靠在床上看手机。
新号码里只存了三个人:沈峥、秘书赵琳、沈和医院院长。
赵琳下午两点发来一份文件——傅延的详细背景调查。我点开。傅国强。
春河建材有限公司法人,做了十五年建材批发,主要供应本地房地产项目。
年报看着没什么问题。但赵琳附了一行注释:【老板,
春河建材在2021年和2023年分别拿到两个棚改项目的建材供应合同,
中标价均低于市场价18%以上。两个项目的甲方代表均为同一人。已标注。】再往下翻。
一份环评报告。春河建材仓储基地在林城东郊,临河。附近一公里两个居民小区。
环评报告上写的是达标。
赵琳又注了一行:【该环评报告出具单位为"林城正源环境检测有限公司"。
该公司法人与傅国强的妻弟为同一人。】自己家人开的环评公司,给自己出的报告。
我拨了赵琳的号。"赵姐,春河建材那两个棚改项目的合同细节整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