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蔓发来一条消息:“你睡了吗?我需要跟你谈谈。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可脑子里全是她穿着那件宽松睡裙,若隐若现的样子,
眼底的脆弱,指尖微微发抖,嘴唇半张着,像一只受伤的小鹿。操。全是演的。
手机又震了三下,我没看。第二天早上进公司,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苏蔓就站在里面。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淡妆,嘴唇抿成薄薄一条线。
“早。”她冲我点了一下头,语气跟招呼前台新来的实习生一模一样。我没吭声,
低头看手机,从她身边走进去,站到电梯最里面的角落。她的香水味飘过来,
是那天晚上同一款。我屏住呼吸。电梯到了七楼,她先出去,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
节奏稳定,没有一丝犹豫。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林辰,
你脸色好差。”同组的赵磊端着咖啡走过来,“昨晚没睡好?”“嗯。”“对了,你知道吗?
苏蔓老公回来了。”赵磊压低声音,一脸八卦,“昨天在停车场,好几个人都看见了,
开的是一辆黑色迈巴赫,人长得也挺精神的——”“跟我没关系。”赵磊愣了一下,
讪讪地笑了笑:“行行,我就随口一说。”上午开部门周会的时候,苏蔓坐在我斜对面,
翻着手里的方案,偶尔抬头,目光扫过我的方向,又不动声色地收回去。没有停留。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那个在旅途第四天深夜,主动敲开我房门的女人,从来不是她。
会议结束,我拿着笔记本准备走,苏蔓叫住了我。“林辰,
你手上'枫桥'项目的数据整理好了吗?”“今天下班前给你。”“提前到三点。”“可以。
”我转身的时候,听见她在身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我停住。
“苏经理,不用了。”“工作上的事。”她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有什么事在公司说就行。”她没再开口。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下午两点半,
我提前把数据整理完,发到了她的工作邮箱。三点整,她回了一封邮件,
只有两个字:“收到。”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下班的时候,我在公司地下停车场,
又一次看见了那个男人。他靠在那辆黑色迈巴赫旁边,穿着深蓝色羊绒大衣,身材高大,
五官深邃,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的从容。苏蔓从电梯里走出来,看见他,
脚步顿了一下。“怎么又来接我?”“想你了。”男人笑了笑,自然地伸手接过她的包。
苏蔓抬手捋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嘴角弯了弯:“你不是说今天有应酬?”“推了。
”他帮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掌搭在车门顶上,微微侧身,姿态带着一种近乎习惯的温柔。
苏蔓弯腰坐进去,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是那个笑容。
温顺的、柔和的、带着三分撒娇意味的笑容。那是她从来没有对我展露过的表情。
我站在柱子后面,攥紧了车钥匙。迈巴赫从我面前驶过的时候,车窗没有放下来。
我看不见苏蔓的脸。但我觉得,她大概正在跟那个男人说笑,
就像一个正常的、幸福的妻子一样。恶心。不是对她。是对我自己。回到出租屋,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请问是林辰吗?
”男人的声音,沉稳,客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场。“你是?”“我叫周铭远。
苏蔓的丈夫。”房间里的空调呼呼地吹着,可我后背一瞬间冰凉。“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就在你公司楼下那家,明天中午十二点。”“……你找我有什么事?”“见面聊。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约一个老朋友,“放心,我不是来找麻烦的。”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那一晚,我失眠到天亮。第二天中午,
我准时坐在了那家咖啡厅的角落里。周铭远比我先到。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摆着一杯美式,正低头看手机。抬头看见我,起身,伸出手。“林辰,你好。”我没握。
坐下来。他也不介意,收回手,重新坐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紧张?
”“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他笑了笑,“年轻人就该这样。”他把咖啡杯放下,
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看着我。“我知道你和苏蔓的事。”我的呼吸停了一拍。“出差那次,
对吧?”我没说话。“别紧张,我调了她那段时间的行程和通话记录。不止你一个。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汇报一份季度财报。
“她这个人……怎么说呢。”他靠到椅背上,“我了解她二十年了。从大学开始。
她就是这样,需要不断地被关注、被渴望、被追逐。一旦得到了,她就会失去兴趣。
”“那你为什么还跟她在一起?”“因为我也需要她。”他看了我一眼,
眼底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我需要一个体面的伴侣,出席各种场合。
她需要一段稳定的婚姻作为掩护。我们各取所需。”“所以你找我来,是想跟我摊牌?
警告我离她远点?”“不。”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份文件,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这是合同。也可以说是——和解协议。
”“什么意思?”“你签一份保密协议。关于你和苏蔓之间发生的所有事,
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作为交换——”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我盯着那三根手指,
突然觉得很荒谬。“你在用钱堵我的嘴?”“我在保护所有人。”他的语气依旧平稳,
“保护我的名誉,保护苏蔓的体面,也保护你。你想想,如果这件事闹出去,
你觉得公司里的同事会怎么看你?一个跟已婚女上司上床的年轻员工?”“那是她主动的。
”“谁主动,重要吗?”我说不出话。因为他说的是实话。在这种事情上,
舆论永远不看真相,只看立场。我一个刚入职两年的底层员工,
和已婚女领导**的新闻传出去,不管事实如何,被嚼烂的只会是我。
“你不用现在答复我。”周铭远站起来,放下两百块钱在桌上,“这顿我请。回去想想,
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头。“对了,林辰。
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苏蔓最近的状态不太对。她可能会再来找你。
”“你如果聪明的话,别接她的电话。”门关上。咖啡凉了。我一口没喝。接下来三天,
苏蔓果然开始频繁联系我。微信消息,未接来电,甚至在公司茶水间堵我。“林辰,
你最近是在躲我?”“没有,工作忙。”“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焦虑,“我有事要跟你说。”“苏经理,上班时间——”“别叫我苏经理。
”她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指尖是凉的。我低头看着她的手,然后抽出来。“我跟你说过了,
工作上的事发邮件。”“林辰。”“苏蔓,你是不是知道你老公找过我了?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跟你说了什么?”“不重要。”“他给你看了什么东西?
签了什么协议?”她连续追问,声音开始发颤,“林辰,你听我解释——”“不用解释。
”“他那个人你不了解!他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他——”“苏蔓。”我打断她,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愣住。“从头到尾,我有没有一句话,是你说的'那个人'?
我不是什么筹码,也不是你们夫妻博弈的棋子。那天晚上的事,是我蠢。但那是最后一次。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我走出茶水间,差点撞上端着水杯路过的赵磊。
赵磊看看我,又回头看看苏蔓站在里面的背影,挑了挑眉。“老林,你——”“别问。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邮箱,周铭远发来的那份协议电子版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三十万。
对一个月薪八千的年轻人来说,不是小数目。可要我用一份签了字的屈辱换这笔钱,
我过不了自己那关。我关掉邮箱,开始写周报。下午五点,公司群里弹出一条通知。
“全体通知:下周一公司将迎来投资方现场考察,请各部门做好准备。
投资方代表——周氏集团首席运营官周铭远先生。”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忽然笑了。
周氏集团。我查了一下,是公司最大的B轮投资方,持股比例百分之二十三。也就是说,
那个在咖啡厅里用三十万块钱要堵我嘴的男人,是我老板的老板。而他的妻子,
是我的直属上级。我被困在这张网里,每一条线都连着他们。周末两天,
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没出门,没见人。手机在茶几上震个不停。苏蔓打了七个电话,
发了十二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发的,只有六个字——“你不要签那个。”周一早上,
公司上下忙成一团。前台换了新的鲜花,会议室里摆满了矿泉水和文件夹,
所有人都换上了最正式的着装。九点半,周铭远准时出现在公司大门口。他穿着深色西装,
身边跟着两个助理,走路带风。老板许总亲自迎到电梯口,满脸堆笑。“周总,一路辛苦了。
”“许总客气。”周铭远握了握手,目光扫过大厅,在我身上停了零点五秒。然后移开。
考察的第一站是市场部。苏蔓的部门。她站在会议室门口等着,妆容精致,姿态从容,
看不出任何异样。“周总。”“苏经理。”他叫她苏经理。在所有人面前,
他们是投资方代表和公司中层管理者的关系。客客气气。公事公办。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夫妻。
没有人知道那辆迈巴赫,每天傍晚准时停在地下停车场B区。苏蔓开始做部门汇报。
语速平稳,数据清晰,PPT上每一个图表都恰到好处。她确实是个出色的职业经理人,
这一点我从未否认。周铭远坐在对面,时不时点头,偶尔提问,语气专业而犀利。
他们像两个完美的陌生人。汇报结束,许总提议中午一起吃饭。“林辰,你也来。
”许总突然点了我的名,“枫桥项目你跟得最紧,有些数据可能要当面对一下。
”我张了张嘴,想拒绝。苏蔓的目光投过来,带着明显的警告。“好。
”午饭定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日料店,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我被安排在末座,
离周铭远隔了半张桌子。酒过三巡,许总去了洗手间,其他几个主管也陆续出去抽烟。
包间里只剩下我、苏蔓和周铭远。空气一下子沉下来。苏蔓端着酒杯,
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划。周铭远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林辰。”“嗯。
”“考虑好了吗?”苏蔓猛地转头看他:“这种场合你也——”“有什么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