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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里,摆着我十八年来所有的照片。
我出生时戴过的银镯。
三岁时画歪的太阳。
六岁时掉下来的第一颗牙。
原来这些东西,妈妈全都留着。
我站在照片墙前,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一直以为,妈妈更爱妹妹。
可一整面墙上,全是我。
“喜欢吗?”
妈妈从身后抱住我,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为了今天,妈妈准备了十八年。”
我没有回头。
“那我们为什么要装穷?”
妈妈沉默了几秒,随后叹气。
“你爷爷定下的规矩,许家的继承人不能养在蜜罐里。”
“妈妈只是想让你知道,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亲情也不能用钱衡量。”
我攥紧手里的病危通知书。
纸已经被汗浸软了。
“所以每次只能选一个,也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
妈妈笑着刮了下我的鼻尖。
“妈妈就是想看看,你们姐妹俩谁更懂得谦让。”
“事实证明,我的明月最善良。”
我张了张嘴,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如果我没让呢?”
妈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怎么会不让?”
“你是姐姐,又那么懂妈妈。”
这句话,她说得无比自然。
仿佛我生来就该让。
房门被推开,管家带人送进十八只珠宝箱。
妈妈兴奋地拉着我过去。
“这些都是你的。”
“这一套是你周岁时订的,这一套是你十岁生日做的。还有这顶钻石王冠,本来想在你成年礼上亲手给你戴。”
我看着满屋珠光宝气,脑子里却只有一碗白粥。
十六岁那年,我在食品厂晕倒。
工友劝我去医院,我摸遍口袋,只剩十二块钱。
那天晚上,妈妈给我打电话。
“明月,念念学校要交资料费,还差三百。”
我没告诉她我在发烧。
我借了工友的钱,全部转给妹妹。
如果那时我去医院,也许心肌炎就不会拖成今天这样。
“妈。”
我把病危通知递过去。
“其实我......”
“姐姐!”
妹妹突然冲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首饰盒。
“这条项链是不是给姐姐的?也太漂亮了吧!”
妈妈的注意立刻被吸引过去。
“这是许家主母传给长女的,只能由明月戴。”
妹妹眼里闪过羡慕,却很快把盒子递给我。
“姐姐戴肯定好看。”
我接过项链,手却抖得怎么也扣不上。
妈妈替我戴好,发现我指尖冰凉,终于皱起眉。
“你怎么这么冷?”
“我病了。”
“是不是在工厂冻着了?”
她立刻吩咐管家:
“把那家破厂买下来。欺负我女儿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工厂没有欺负我。
逼我带病加班的,是妹妹明天要交的学费。
是妈妈每个月那句:
“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你再想想办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医院打来的。
我刚按下接听,医生焦急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许明月,你怎么还没住院?你现在随时可能心脏骤停!”
妈妈离我很近。
她应该听见了。
可宴会厅的音乐突然响起,盖住了手机里的声音。
爸爸在楼下喊:
“明月,宾客到齐了,快下来!”
妈妈拉住我的手。
“走吧,别让大家等你。”
我停在原地。
“妈,我可能去不了。”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替我擦掉鼻下的血。
“第一次见这么多人,紧张了?”
“别怕。”
“你可是许家最懂事的女儿,今晚所有人都会喜欢你。”
她将染血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见我手中那张病危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