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江砚率先坐进驾驶座，温晚自然而然跟着弯腰，熟稔地坐稳副驾。

我沉默拉开车后座车门坐下。

车子刚平稳驶出医院路口，车内空旷的空气里，响起冰冷的系统电子音。

“终极心魔校验开启。”

“复刻创伤原点：三年前雨夜车祸路段。”

“任务规则：全员跟随车辆通行完整路段，无回避、无中断，顺利通过即为心魔治愈、评估通关。”

话音落下，随行的几人轻声安抚。

“砚哥别怕，就是场景复刻而已，这次我们都在，不会出事。”

“只要稳稳开完这段路，你的心病就能彻底好了，撑过去就结束了。”

江砚坐在驾驶位，指尖轻轻攥紧方向盘。

他透过后视镜看向我，沉默几秒，淡淡颔首：“我知道。”

语毕，他踩下油门，车子稳稳驶入茫茫雨幕。

起初路旁还是熟悉的城市夜景，可不过短短几秒，窗外画面无声流变。

霓虹路灯次第熄灭，雨势陡然暴涨，密密麻麻的雨帘彻底隔绝了视线。

我下意识抬眼看向车后，漆黑的雨夜里，一盏惨白的车灯远远悬在后方。

是三年前紧紧撞上江砚的那辆车。

江砚的车速也莫名不受控制，越开越快。

副驾的温晚浑身僵硬，唇瓣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死死攥住江砚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青：

“阿砚，不对劲……我们别开了，快停车，我害怕！”

江砚心头一紧，立刻踩下刹车想要减速避险。

可脚下的刹车踏板完全失灵，没有半点缓冲。

“刹车没了！”

车身剧烈颠簸失控，直直朝着江边脆弱的桥栏猛冲过去。

轰隆——！

护栏瞬间崩碎，车头冲出桥面，大半车身悬空挂在悬崖之上，摇摇欲坠。

悬空的失重感席卷而来，温晚吓得失声尖叫。

生死一瞬，江砚来不及思考，用尽全身力气侧身一推，将温晚推离危险的悬空区域。

可江砚却因为这一推的反作用力，身子重重撞向中控，意识飞速陷入模糊。

雨水混着血腥味漫满车厢，他眼皮越来越沉。

又是这个熟悉的濒死时刻。

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贴着雨声落进他耳里。

“别睡，江砚，挺住。”

他混沌的意识剧烈震颤，凭着最后一丝执念，喃喃道：“晚晚别怕，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预想中温晚的脸庞没有出现。

雨光穿透破碎的车窗，落在我满是雨水与血迹的脸上。

车身倾斜得越来越厉害，碎石不断从断裂的桥边滚落，底下是漆黑汹涌的江水。

我清楚知道，车子撑不住几秒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顶着变形的车门框架，用尽浑身仅剩的力气，猛地将他往外推。

“快出去！爬上去！”

江砚整个人被我推得踉跄脱出。

他怔楞了片刻，本能地抬起沾满血迹的手，不顾一切朝我伸来。

可就在我手指即将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悬空的车身猛地一晃，彻底失去最后的平衡。

失重感猛然袭来。

下一秒，整辆车带着我，直直朝着漆黑无底的悬崖深渊，飞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