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她身后还躺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年纪不大,穿着白色护士服,嘴上也贴着胶带。
车厢角落里放着三个黑色行李袋。
每个袋子都在动。
我看清之后,整个人都说不出话。
里面装的全是人。
“丫丫,下来!”
爸爸冲我喊。
司机猛地撞开车门,朝爸爸挥出一拳。
爸爸躲闪不及,被打得撞到车头。
那个拿撬棍的男人从后面追来。
他一把拽住我的脚,将我从车厢上拖了下来。
我摔在地上。
男人抬脚要踢我。
爸爸冲过来,挡在我面前。
那一脚落在他的腰侧。
爸爸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爸爸!”
我爬过去抱住他。
“快走!”
爸爸撑着想起来。
可那个男人已经骑到他身上,挥拳砸下来。
王婶走到我面前。
她手里拿着一块毛巾。
毛巾上沾着刺鼻的药味。
“丫丫,别哭。”
“睡一觉就好了。”
我往后退。
“你是坏人。”
王婶的脸彻底变了。
她蹲下来抓我。
“你妈长得好,能卖个好价钱。”
“你也不差。”
“母女俩一起送过去,买家肯定愿意加钱。”
她说完,捂住我的口鼻。
药味钻进来。
我拼命扭头。
爸爸被男人压在地上,额头撞破了,血沿着脸颊流到下巴。
他看见王婶碰我,突然爆发出力气。
“放开我女儿!”
他抱住压在身上的男人,翻身将对方掀开。
两个人滚到一旁。
爸爸刚站起来,司机已经从车里取出一根铁棍。
铁棍朝他挥去。
我顾不上害怕,抬起脚踢向王婶的膝盖。
她吃痛松手。
毛巾掉在地上。
我捡起来,朝货车底下扔去。
王婶扑过来抓我的头发。
我跌坐在地。
她抬手打下来。
“你这个赔钱货!”
“谁让你多管闲事!”
这一巴掌还没落下,卸货区入口突然传来喊声。
“警察!”
“所有人停下!”
王婶的手停在半空。
几名民警从楼梯口冲下来。
后面跟着超市经理和两个顾客。
原来刚才我拿扩音器喊话时,有人一直在录像。
爸爸打报警电话后,手机没挂断。
民警通过超市监控,锁定了货运通道。
司机转身想跑。
一名民警追上去,将他按在车门上。
拿撬棍的男人冲向出口。
他只跑了几步,就被另一名民警拦腰扑倒。
王婶还想往货车后面躲。
一个女警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到地上。
“蹲下!”
“别动!”
王婶哭喊起来。
“我什么都没做!”
“是他们干的!”
“我只是来帮忙的!”
爸爸没有去追她。
他扶着车门爬上车厢,先撕掉妈妈嘴上的胶带。
“芸芸。”
妈妈咳了几声。
“贺远......”
“我在。”
爸爸解开她手上的绳子。
妈妈刚恢复自由,就扑过来抱住他。
两个人都在发抖。
我站在车下,不敢靠近。
妈妈看见我,立即伸出手。
“丫丫,过来。”
我爬上车厢,扑进她怀里。
妈妈把我抱得很紧。
她身上的衣服沾着灰,头发散了,手腕被绳子磨出红痕。
可她还活着。
她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妈妈在这里。”
我哭着说:“我知道。”
“我找到了你。”
妈妈的眼泪掉在我脸上。
爸爸坐在我们旁边,肩膀已经肿起来。
他一只手护着我,一只手扶着妈妈。
女警掀开角落里的行李袋。
里面的人被逐个救出来。
那个穿护士服的女孩刚被松绑,就抓住民警的衣服哭。
“我以为自己要被带走了。”
“我妹妹还在家里等我。”
车厢里一共救出四个人。
其中一个女人已经怀孕七个月。
她被送上救护车时,还一直问孩子有没有事。
超市经理站在车旁,脸色灰白。
民警从他口袋里搜出一串钥匙。
其中一把能打开货运通道的门。
“这家超市的后勤主管在哪里?”
经理不敢回答。
王婶突然抬头。
“别问我!”
“我只是收钱办事!”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自己也停住了。
民警立刻记录下来。
爸爸抱着我下车。
我看见货车后轮旁还留着那把尖嘴钳。
轮胎已经瘪了一半。
如果它没有停下,爸爸会被撞倒。
妈妈也会被带走。
女警过来询问我们的情况。
爸爸说自己肩膀受伤,妈妈被迷晕过,车里还有其他受害者。
我一直抓着妈妈的衣服。
女警蹲到我面前。
“小朋友,你有没有哪里疼?”
我摇头。
她看了看地上的毛巾。
“你刚才是不是把这个扔掉了?”
我点点头。
“王婶要让我睡觉。”
女警回头看向王婶。
王婶被两名民警押着,仍在不停辩解。
“她是小孩,什么都不懂!”
“她看错了!”
我抬头看她。
“你说过东门。”
“你还说要加钱。”
王婶的声音断了。
爸爸把妈妈护在身后。
女警又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我不能说自己见过未来。
也不能说我听过那个直播间。
我低下头,捏住妈妈外套上的纽扣。
“我做梦梦见的。”
“梦里王婶把妈妈装进大袋子里。”
“爸爸去找她,也受了伤。”
女警没有追问。
她把一颗棒棒糖放进我手里。
“你的梦帮了大忙。”
“你今天救了妈妈,也救了车里的其他人。”
救护车开走前,妈妈忽然抓住我的手。
“丫丫。”
“妈妈在。”
她声音还在抖。
“你怎么知道我在车上?”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
“因为妈妈不会丢下我。”
妈妈抱住我。
爸爸站在旁边,转身擦了一下脸。
远处,王婶被押进警车。
她回头看着我们。
那张熟悉了十几年的脸上,已经没有邻居的和气。
只有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