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后台，我蹲在垃圾桶前吐得昏天暗地。“苏念，你没事吧？

”经纪人沈薇递过来一瓶水，脸上全是焦急。我摆了摆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刚才在台下，

摄像机扫过来的那一刻，我胃里翻江倒海，死死捂住嘴冲出了会场。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最佳男主角提名片段——陆景琛，三十二岁，连续两年影帝，娱乐圈顶流。

也是我肚子里这个孩子的爹。“苏念！”沈薇压低声音凑过来，“热搜你看了吗？

”我掏出手机。热搜第一：陆景琛颁奖礼全程黑脸，疑似心情不佳。

热搜第三：神秘女子颁奖礼现场狂奔离席，引发猜测。评论区已经炸了。“这女的谁啊？

坐在第三排，什么咖位？”“陆景琛好像一直在看她跑出去的方向。

”“影帝的脸色也太难看了吧，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我关掉手机。一个月前，

我和陆景琛在剧组杀青宴上喝多了。醒来的时候，他坐在床边，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语气比深夜的走廊还冷。“这件事，当没发生过。”我说好。我本来就没打算纠缠。

他是影帝，我只是刚入行两年的十八线小编剧，连个署名权都要靠抢的那种。

但老天爷显然不打算放过我。验孕棒上两条杠的时候，我对着镜子笑了半天。苏念，

你真是命好。“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沈薇蹲下来看我，“孩子……”“留。”“什么？

”“我说，留。”我站起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跟他没关系。”沈薇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说话，后台通道的门被推开了。陆景琛站在门口。他刚拿完影帝奖杯，西装笔挺，

胸口别着金色徽章，整个人在顶灯下显得冷淡而矜贵。但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

下颌线收紧了。“出来。”不是请求，是命令。沈薇下意识挡在我前面。“陆老师，

苏念身体不舒服——”“我跟她说话。”陆景琛没看沈薇，眼睛盯着我，“苏念，出来。

”我拍了拍沈薇的手臂，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灯闪着惨白的光。他背对着我，

肩膀线条绷得很直。“你怀孕了？”我没说话。他转过身来。“刚才在场内，你中途跑出去，

呕吐，台下二十几个摄影记者都拍到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传成什么样了？”我笑了一下。

“传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没人知道是你的。”“苏念。”“陆影帝。”我抬头看他，

“你说的，当没发生过。那就没发生过。这个孩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可以回去继续领你的奖了。”他的手捏着奖杯边缘，指节发白。“你以为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转身走了。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我知道不会有。陆景琛这种人，

站在聚光灯最中央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切割。切割关系，切割麻烦，

切割一切不符合他人设的东西。而我，从头到尾，就是个麻烦。出了后台大门，夜风灌进来，

我的胃又开始翻涌。沈薇追上来扶住我。“苏念，你想好了？真的不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让影帝认领一个十八线编剧的孩子？”我冷冷地说，

“他的粉丝能把我生吞活剥。”“可是——”“帮我订明天回老家的票。”“你要辞职？

”“我的合同下个月到期，不续了。”沈薇愣住了。“你在这行熬了两年——”“够了。

”够了。两年，四个本子，署名全被制片人的小情人顶了。唯一一个保住名字的短片，

豆瓣评分8.7，阅读量不到三千。这行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它。“那你靠什么养孩子？

”我没回答。有些事，沈薇不知道。比如我名下有六套房。

比如我爸去世前留给我的那个信托基金，够我花三辈子。

比如笔名“棠梨”——去年卖出千万版权的那个网络小说作者，是我。

我只是不想让人知道而已。在这个圈子里，有钱比没钱更危险。第二天一早，

我拖着行李箱到机场的时候，手机响了。陌生号码。“苏**？我是陆景琛的助理方远。

陆先生想约你今天见一面。”“不见。”“苏**，陆先生说——”我挂了。十秒后，

电话又来了。这次是陆景琛本人。“苏念，你要去哪。”“回老家。”“跑？

”我握着登机牌，被这个字逗笑了。“陆景琛，是谁跑？一个月前那天早上你穿好衣服出门，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到底是谁跑？”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让方远去接你。

我们需要谈。”“不需要。”“苏念——”“陆先生，”我的声音很平，“我不要你的钱，

不要你的名分，不会告诉任何人孩子是你的。你还想谈什么？”“……”“再见。”我关机。

登机口的广播响了，我拎起包往前走。转身的那一瞬间，

我在候机大厅的电视屏幕上看到了陆景琛的脸——昨晚的颁奖礼回放，他站在台上，

手捧奖杯，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发言的时候他说：“感谢所有人的支持。

”他什么时候支持过我？答案是从来没有。我进了舱门，再也没回头看。

飞机降落在我出生的城市，南城。小城不大，空气里有橘子花的味道，三月份满街的早樱。

我回到爸爸留下的老房子。三层独栋，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是我妈当年种的。我妈走得早，

爸爸又走了，这房子就剩我一个人住了。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我给妇产科挂了号。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夫，看完B超，摘下眼镜看我。“六周，胎心很好。你一个人来的？

”“嗯。”“家属呢？”“没有家属。”女大夫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

把注意事项写在纸上递给我。出了医院，阳光很好。我摸了摸肚子。“就咱俩了，小东西。

”日子平静地过了半个月。我白天写稿，棠梨的新书正在连载，编辑催得紧。

晚上在院子里散步，偶尔跟隔壁王婶聊两句。没有人联系我。陆景琛没有。

沈薇打过两次电话，问我过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直到第十六天，沈薇的语音消息炸了我的手机。“苏念你快看热搜！”我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影帝陆景琛疑似秘密女友曝光。第三：知情人爆料，颁奖礼呕吐女子系编剧苏念，

与陆景琛关系匪浅。第五：陆景琛经纪公司回应——纯属捏造。底下的评论已经上万条。

“苏念是谁？查了一下，十八线都算抬举她了吧。”“一个小编剧也想碰瓷影帝？笑死。

”“影帝的眼光不至于这么差吧，这女的什么颜值啊。”还有人扒出了我仅有的几张工作照，

P了一堆侮辱性的表情包。我关掉手机。深呼吸。再深呼吸。我从来不是什么脆弱的人，

但怀着孕被几万人骂，感受确实不太一样。电话响了。陆景琛。“看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看到了。”“是谁透露的，我在查。”“跟我没关系了。

你的公司不是已经否认了吗？”“苏念，”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我听不太懂的东西，

“你那边安全吗？有没有记者找过去？”“没有。我回老家了，没人知道我在哪。

”“把地址发给我。”“干嘛？”“我派人过去保护你。”我忍不住笑出声。“陆景琛，

你是怕我出事连累你？”“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打这通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陆影帝，我再说一遍。这个孩子跟你没关系。热搜也跟你没关系。

你否认了就行了，对吧？否认完了，继续当你的影帝，别再打这个电话了。

”“苏念——”“打扰我写稿了。”挂了。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柿子树的叶子刚冒新芽，

风吹过来的时候，一晃一晃的。手机又响了。不是陆景琛，是一个陌生号码。“苏念**？

我是《都市快讯》的记者张亮，想请问一下您和陆景琛——”挂。又来。“苏**，

我们愿意出价五十万，只要您接受一个独家——”挂。又来。我关了机。晚上，

隔壁王婶敲门。“小苏啊，下午有两个人在你家门口转悠，看着不像咱们这的人，

穿得怪正式的。我帮你赶走了。”“谢谢王婶。”“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没有，

可能是推销的。”关上门，**着门板站了好一会。果然，安静都是短暂的。第二天，

我换了手机号。只把新号码给了沈薇和产检医生。沈薇说圈里已经传疯了。

“陆景琛的团队在拼命压，但那个爆料的人很狡猾，每隔几小时放一点料，

搞得现在整个八卦圈都在追。”“谁在爆料？”“不知道。但肯定是圈内人，

知道你们杀青宴那晚的事的人。”杀青宴。

那晚在场的人不少——导演、副导演、几个主演、制片人，还有……林婉清。

她是那部戏的女主角，也是这两年最红的花旦之一。更重要的是——她喜欢陆景琛，

整个剧组都知道。杀青宴那天，她的目光一直追着陆景琛。当我和陆景琛同时消失的时候，

她不可能没注意到。“你怀疑是林婉清？”沈薇问。“我不怀疑。没有证据的事我不说。

”“得了吧，除了她还有谁有动机？”我没接话。有没有证据不重要，

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答案是——什么都不做。他们爱炒就炒。我是个十八线编剧，

没有任何作品署名，查不到我的社交账号，查不到我的住址，

甚至连一张清晰的正脸照都找不到。这场闹剧，终究会过去的。一周后。热搜热度果然降了。

新的八卦覆盖了旧的八卦，没有人再关心一个十八线编剧和影帝之间可能什么都没有的绯闻。

我继续写我的小说。棠梨的新书《月色无痕》在连载平台上冲到了畅销榜前三，

编辑兴奋得在群里发了一串烟花。“棠梨老师太稳了，这本开局就爆！”没人知道棠梨是我。

连沈薇都不知道。这是我唯一的秘密，也是我的退路。孕十周的时候，我做了第二次产检。

一切正常，医生说胎儿发育得很好。我拎着检查报告出了医院大门，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方远。陆景琛的助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站在医院门口，表情尴尬。“苏**。

”我的脚步定住了。“你怎么找到这的？”“陆先生让我来的。”方远往旁边让了一步，

我才看到他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降下来。陆景琛坐在后座。他比一个月前瘦了一点，

下颌的线条更分明了。穿着件黑色高领毛衣，简单利落。“上车。”又是命令。“凭什么？

”“苏念，我查到是谁在爆料了。”我顿了一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想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很沉，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一直盯着我——准确地说，盯着我的腹部。

我下意识用手臂挡了一下。“看什么？”他移开视线。“上来说。”我犹豫了三秒，上了车。

车内暖气很足，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是他用的香水。方远识趣地关上门，站在外面。

“说吧。”我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是林婉清的经纪人放的料。”陆景琛说，语速不快，

“目的是搅黄我跟林婉清合作的下一部电影，让制片方以为我私生活混乱，换掉我，

再让林婉清拿到女主角对戏的新人选——一个她能控制的男演员。”我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所以，重点不是我，对吧？我只是被利用的棋子。”他没否认。“她会收手吗？”我问。

“已经收手了。我让公司法务发了律师函。”“那你今天来干嘛？”他看着前方。“苏念，

孩子是我的。”车厢里安静了一瞬。“你怎么确定？”“你的产检时间跟杀青宴的时间吻合。

”他说，“而且你从那之后就没有约会过任何人。”“你调查我？”“必要的了解。

”我冷冷地看着他。“陆景琛，你这叫侵犯隐私。”“我知道。”“知道还做？

”“因为那是我的孩子。”他的语气很平，陈述事实一样。没有温度，但很笃定。

我忽然觉得很累。“你想怎样？”“我有责任。”“我不需要你的责任。”“但孩子需要。

”“我一个人可以养。”“我不怀疑。”他第一次正面看我，“但我不想缺席。

”这话说得漂亮。太漂亮了，像他演的那些深情角色的台词。“陆景琛，”我解开安全带，

“一个月前你说'当没发生过'。现在你说'不想缺席'。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他没回答。我打开车门。“等我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苏念——”“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是责任，是面子，还是别的什么。”我下了车，

没回头。方远赶紧追上来。“苏**，陆先生是真心的——”“方远。”我顿住脚步，

“你跟了他多少年？”“七年。”“七年里，他说过几次真心话？”方远愣住了。

我拐进了医院旁边的巷子，绕了一条远路回家。回到家里我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陆景琛发了一条消息。“我想清楚了。不是责任，不是面子。是我放不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棠梨的读者在催更。我打开电脑，

开始码字。故事里的女主角命比我好——至少她喜欢的人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有什么？一个不确定自己要什么的影帝，一肚子的孕吐反应，和一份还算过得去的存款。

行吧。够了。日子又过了两周。陆景琛没有再来南城，但每天都会发一条消息。

第一天：“今天有没有不舒服？”第二天：“吃了什么？”第三天：“产检我可以陪你去。

”第四天：“南城三月冷，多穿。”我一条都没回。不是赌气，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

回什么？回“谢谢关心”？太客气。回“别发了”？又显得矫情。我选择沉默。但第十五天，

他发了一条不一样的。“《月色无痕》第87章，

凌舟对阮青说的那段话——你是照着我们的事写的吧？”我的手指僵住了。他知道棠梨是我。

怎么知道的？电话马上打了过来。“你查了多少？”我的声音发紧。“不多。”他说，

“你的写作风格很特殊，杀青宴之前你给我看过你写的剧本片段——那种遣词的方式，

跟棠梨一模一样。”“你凭这个就能确定？”“我去年买过《月色无痕》的影视改编权。

”我愣了。什么？“版权方给了我一份作者资料——只有一个银行账号。我让人查了。

”“陆景琛！那是我的个人隐私！”“你有六套房，信托基金的年收益超过百万，

上本书的版权卖了八百万。”他顿了一下，“苏念，你根本不是什么十八线编剧。

”“我就是。”“你是千万级别的作者，藏在十八线编剧的壳子里。”“那是我的选择。

”“为什么？”“因为在这个圈子里，”我盯着窗外的柿子树，“穷人被欺负，

有钱人被算计。我宁可被欺负。”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他说：“苏念，

我有一个提议。”“什么？”“《月色无痕》的影视版，我来主演。

你来做编剧——用你的真名，不是棠梨。”“你疯了？”“把你的才华放在阳光下面。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别再藏了。”我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他知道了我的秘密。

最大的那个。而他居然想帮我把这个秘密变成筹码。我不知道该害怕还是庆幸。当天晚上，

沈薇的电话打来。“苏念！大事！大事！”“怎么了？”“林婉清发微博了，

暗示你当初是故意勾引陆景琛，说你靠潜规则上位！底下好几万条评论在骂你！

”我打开微博。林婉清的微博措辞很巧妙——没有点名道姓，但每个字都在指向我。

“有些人啊，明明没什么本事，就知道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可怜的是那些真正有才华的人，辛辛苦苦打拼，却比不过一个会爬床的。”底下。

“姐说的是苏念吧？太恶心了。”“支持清姐，远离心机女。”“影帝也是可怜，

被这种人缠上。”我一条一条看下去。沈薇急得要命。“你要不要发个声明？”“不发。

”“苏念！你不能什么都不做！”“我说了，不发。”我关掉微博。打开电脑。

棠梨的正文更新页面。我开始写今天的更新——第88章。

故事里的女主角终于决定不再忍了。现实里的我也是。只不过我的方式不一样。

我打开另一个文档。新标题：《聚光灯下》。一个关于娱乐圈内幕的故事。

关于一个小编剧如何被大明星的团队碾压、利用、丢弃。关于署名权的争夺。

关于那些光鲜表面下的烂事。我写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一万八千字。

每一个细节都是真实的。每一个角色都跟现实对得上。想认领的人自然会认领。

我把稿子存好，没有发。还不是时候。陆景琛的消息又来了。“看到林婉清的微博了。

我会处理。”我回了他此生第一条消息。“不用你处理。”“苏念——”“我有自己的方式。

”“什么方式？”“你会看到的。”孕十四周。我的肚子开始微微隆起，

穿宽松的衣服还看不出来。孕吐终于缓解了，但新的烦恼来了——嗜睡。

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雷打不动要睡倒。就在一个午觉醒来的下午，门铃响了。

我睡眼惺忪地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气质凌厉的中年女人，鱼尾纹精致地藏在妆容下面，

身上那件大衣的牌子我一眼就认出来——今年秋冬新款，**。她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

“你就是苏念？”她的眼神从我头顶扫到脚尖，最后落在我微微隆起的腹部。

嘴角往下撇了一毫米。“请问您是——”“我是陆景琛的母亲。”我的困意瞬间消失了。

“我可以进去吗？”她已经往里迈了一步。不等我回答，她走进客厅，

环顾了一圈的装修——老式的木地板、旧沙发、窗台上的几盆多肉。“你住这？”那语气，

像在说“你居然住这种地方”。“陆太太，您找我有什么事？”“不用叫我陆太太。

”她坐下来，放好包，看着我，“你可以叫我周姨。

”“周——”“我知道你怀了景琛的孩子。”她开门见山，“所以我来看看你。

”她的“看看”不是关心的意思。是审视。“孩子多少周了？”“十四周。

”“做过亲子鉴定吗？”“没有。”“那怎么能确定是景琛的？”她的语气轻描淡写，

但每个字都在刺人。我站在她对面，没有坐下。“陆太太——”“我说了叫周姨。

”“周女士。”我纠正了称呼，“你的儿子自己来过南城，自己说过'那是我的孩子'。

如果你对这件事有疑问，请去问他。”“我当然问过他。”周女士打开包，拿出一张支票。

“所以我来处理这件事。”支票放在茶几上。我低头看了一眼。五百万。“这是给你的补偿。

孩子打掉，从今以后不要再跟景琛有任何联系。”我看着那张支票。五百万。

在很多人眼里是天文数字。但在我眼里——我上一本书的影视版权卖了八百万。

而她用五百万来打发我和我的孩子。我忽然觉得好笑。“周女士。”我把支票推回去。

“不够？”她眉毛挑了一下，“你开个价。”“不是不够。”我说，“是没有价格。

”“什么意思？”“孩子我不会打掉。钱我不需要。

至于跟陆景琛的关系——”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关系。他是他，我是我，

孩子是我自己的。”周女士的表情变了。从高高在上变成了审慎。“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

”“我知道。”“陆家不是你能攀的。”“我没打算攀。”“那你为什么留着这个孩子？

”“因为这是我的孩子。”我一字一顿。她看了我几秒。缓缓站起来，拿走了支票。

“苏**，我希望你能想清楚。靠孩子绑不住一个人——尤其是我的儿子。

”“我从来没想过绑住谁。”她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院子。黑色的车队消失在巷子尽头。

我关上门，腿软了一下，扶住了门框。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气。五百万。像在买卖一条命。

我摸了摸肚子。“放心。没人能拿你做交易。”当晚，陆景琛的电话来了。“我妈去找你了。

”不是问句。“你知道会怎么说？”“猜到了。她拿多少钱让你打掉？”“五百万。

”他沉默了两秒。“我会跟她谈。”“不用了。”“苏念——”“陆景琛，我跟你说过，

这个孩子跟你没关系。你妈来也好，不来也好，跟我没关系。以后让她也别来了。

”“我妈她——”“她的意思我理解。影帝的孩子不能在一个十八线编剧肚子里。这个我懂。

所以你们不用费这个心——孩子生下来跟我姓，从来不会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够了吧？

”电话那头，他的呼吸重了一拍。“不够。”“什么？”“苏念，我说了，我不想缺席。

”“你妈不同意。”“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她同意。”“……”“我下周来南城。

”“你——”“面对面谈。”他挂了。我拿着手机发怔。陆景琛这个人，

在镜头前永远是温润如玉的影帝人设。但私底下，

他骨子里的控制欲和固执——比他演过的任何角色都可怕。我不知道他来了我该怎么办。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先把今天的更新码完。三天后。我坐在产检等候区，

翻着棠梨读者群里的消息。“《月色无痕》要影视化了？真的假的？

”“听说是陆景琛的公司买的版权。”“天啊！陆景琛演凌舟？我磕到了！

”看到这些讨论我捏了捏眉心。陆景琛那边已经正式启动了项目。他倒是说到做到。“苏念？

”我抬头。候诊室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陆景琛。是——“秦越？”秦越。我大学时的学长，

也是南城电视台的当家编导。“真是你。”他走过来，看了看候诊室的妇产科标牌，

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你……”“对，怀孕了。”我没打算隐瞒。“结婚了？”“没有。

”他张了张嘴，识趣地没追问。“你怎么在南城？不是在京城做编剧吗？”“回来了。

”“回来多久了？”“快两个月了。”他在我旁边坐下来，像大学时候一样，笑得温和。

“我陪你等，产检完请你吃饭。”“不用——”“学姐请学妹吃饭，天经地义。

”我翻了个白眼。“是学长请学妹。”“哦对，口误。”他挠了挠头。

这一刻我忽然想起大学时候的日子。秦越一直很照顾我。校园编剧比赛是他鼓励我参加的，

拿了一等奖也是他第一个请我吃火锅庆祝的。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的温暖。现在想想，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产检结束后我们去了一家小面馆。他点了两碗清汤面，

叮嘱老板少放辣。“你一个人回南城？”他试探着问。“嗯。”“需要帮忙吗？”“不需要。

”“苏念。”他看着我，“你从大学到现在，说的最多的三个字就是'不需要'。

”我低头吃面，没接话。他也不再问了，只是说：“我在南城台做了一个新栏目，

《编剧的一百种活法》，想采访一些有故事的年轻编剧。你考虑一下。”“我不上镜。

”“幕后采访，不露脸。”“我考虑一下。”从面馆出来，天已经暗了。秦越送我到巷口，

没再往里走。“到了发我个消息。”“行。”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苏念。”“嗯？

”“不管你遇到什么事——你知道我一直在。”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

到家后打开手机。陆景琛的消息。“你跟秦越一起吃饭了？”我手指一僵。他怎么知道的？

“你在监视我？”“我的人在你家附近。不是监视，是保护。”“谁允许你派人来的？

”“不需要允许。”我攥紧手机。“陆景琛，你有病。”“也许。”“撤走你的人。

”“不撤。”“我会报警。”“你不会。”他的信息这次等了五分钟才来。“苏念，

秦越喜欢你。你知道。”我关掉对话框。心脏跳得不太正常。不是因为秦越。

是因为陆景琛那句“你知道”。我知道吗？也许知道。但那又怎样？

我现在怀着另一个人的孩子。我跟任何人吃饭，都不关陆景琛的事。可他偏偏要管。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三天后。我正在电脑前码字，一万字差三百收尾，门铃响了。打开门。

陆景琛站在我家门口。没有助理，没有保镖，就他一个人。穿着件灰扑扑的连帽卫衣，

戴了顶棒球帽，压低帽檐。但即便这样，他的脸依然太过突出——骨相太好，

在南城这种小地方走一圈，回头率百分之百。“你说来就来？”“我说过下周来，

今天正好是下周。”他往里看了一眼，“不请我进去？”“不请。”“外面站着会引起注意。

”理由很充分。我让开了门。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扫过客厅的一切。旧沙发，

柿子树的影子映在窗户上，茶几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水果，电脑屏幕还亮着。

他的视线停在屏幕上。“在写新书？”“嗯。”“《月色无痕》的番外？”“不是。

另一个故事。”我把电脑合上了。《聚光灯下》。不能让他看到。“说吧。”我坐在他对面，

“你来干什么？”他坐下来，把帽子摘了。露出一双暗沉的眼。像是很多天没睡好。

“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妈那边我已经处理了。她不会再来找你。

”“怎么处理的？”“我告诉她，这个孩子我认。她不同意，那就不同意，

但她不能来干涉你。”“她同意了？”“不同意。但她怕我退圈。”“退圈？

你拿退圈威胁你妈？”“不是威胁，是如果她继续干涉，我真的会退。”我看着他。

“第二件事呢？”“《月色无痕》的影视化，编剧我想用你。合同我带来了，

署名写你的真名，苏念——不用棠梨。”他从口袋拿出一份折叠得很整齐的合同。

“第三件呢？”他把合同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几秒。“苏念，我想参与孩子的成长。

”“我说过——”“你说过跟我没关系，你一个人能养。我信你能。”他抬起头，

“但我不想当个缺席的父亲。”“你只是一时冲动。”“一时冲动不会持续四十六天。

”四十六天。从颁奖典礼到现在，正好四十六天。他连天数都算过。

“你每天发的那些消息——”“不是助理发的。都是我自己打的。”“你是影帝，会演戏。

”“我演戏的时候不会失眠。”他说，“这四十六天我每天最多睡三个小时。

”我避开他的视线。“陆景琛，你分得清戏和真实吗？”“分得清。

”“你四十六天前说'当没发生过'那句话，也是真实的。”他的手指攥了一下。

“那句话是错的。我收回。”“说出去的话泼出的水。”“苏念，我知道你生气。

我知道那天早上我走的方式很**。但你要是一直拿那句话堵我，我们什么话都谈不了。

”我看着他。他居然知道自己**。进步不小。“我不拿那句话堵你。”我说，

“我只是不信你。”“哪里不信？”“全部。不信你能瞒住舆论，不信你能搞定你妈，

不信你能一边当影帝一边当爸爸，更不信——”我顿了一下。“更不信什么？

”“更不信你对我有感情。”他的表情微微变了。“责任我理解。面子也能理解。

但感情——陆景琛，我们一共见过六次面，其中四次是在剧组，一次在颁奖礼，

一次在你的车上。你对我有什么感情？”“杀青宴那晚——”“酒后乱性。”“不是。

”“那是什么？”他看着我。“那天你喝多了之后说了一句话。你说'我觉得你好孤独'。

”我怔住了。不记得了。喝多了之后的话我一个字都不记得。“你说，

'我看了你演的所有角色，你总是把孤独演得最像——因为那不是演的'。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东西。“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客厅里很安静。

柿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晃动。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把合同推过来。“先看合同。

其他的事，不急。”我低头拿起合同翻了翻。条款很规范。编剧署名「苏念」，

改编顾问署名「棠梨」，版权收益按比例分成。“这份合同里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他说，

“不是用工作绑你。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你能分清？”“能。”我把合同放下。

“我看看再说。”“行。”他站起来。“你今晚住哪？”“订了市中心的酒店。

”“南城只有两家像样的酒店，你住任何一家，明天就会上本地热搜。”他顿了一下。

“那我——”“客房在二楼，被子在柜子里，自己铺。”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表情——跟他拿影帝时站在台上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更像是——被通知中了奖又不敢相信的那种。“谢谢。”“别多想。

只是不想因为你住酒店被拍到，我又上一次热搜。”他点了下头，上楼去了。我坐在客厅里。

摸着肚子。“小东西，你爸今晚住楼上。”肚子当然没有回应。但我心跳快了半拍。

可能是孕期反应。一定是孕期反应。第二天早上我被一股食物的香味弄醒了。

下楼一看——陆景琛站在厨房里。围着我奶奶留下来的碎花围裙。碎花的。

影帝穿碎花围裙在我家厨房煎蛋。这个画面，如果被他粉丝看到，大概率全网崩盘。

“你在干嘛？”“做早饭。你的冰箱里只有鸡蛋和牛奶，凑合一下。”“你会做饭？

”“不太会。但煎蛋总不至于出大问题。”他把一盘卖相一般但勉强能看的煎蛋端出来。

旁边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我坐下来吃了一口。“咸了。”“嗯，下次少放。”下次。

他已经在说下次了。我没有纠正。吃完早饭他主动洗了碗，然后拿出手机开始处理工作。

公司打来的电话一个接一个——通告、宣传、下月开机的新戏。

他全程压低声音在院子里接电话，时不时看一眼客厅的方向。看我在不在。下午我要码字，

他就搬了把椅子在旁边看剧本。两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互不说话。奇怪的是，

并不觉得尴尬。可能是因为他确实很安静。不是刻意的安静，

是那种真正习惯了独处的人才有的沉默。我想起我对他说的那句话——“你好孤独”。

也许不是酒后乱说。也许是真的。傍晚他要走了。明天有一个杂志拍摄不能缺席。

方远开车来接他。出门前他在门口站了一会。“苏念。”“嗯。”“下次产检是什么时候？

”“下周三。”“我来陪你。”“你有通告——”“推了。”我看着他。“陆景琛，

你推一次通告，损失多少钱？”“不重要。”“多少？”“两百万左右。

”“为了陪我产检推掉两百万的通告？”“对。”他上了车。车窗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