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三年狗都不如凌晨三点五十分,厨房的灯是整栋别墅里最先亮起来的。
我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把手伸进冰水里洗米。不是买不起电饭煲,
是周德茂说电饭煲煮出来的粥没有灵魂,要我用砂锅小火慢熬,米粒必须熬到开花,
又不能糊底。这个规矩我守了整整三年,闭着眼睛都能掌控火候。砂锅里的水开始翻滚,
我把切好的皮蛋和瘦肉依次放进去,撒盐、淋香油,动作熟练得像台机器。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我没急着看,等把粥调好味,盖上锅盖闷煮,
才用围裙擦了擦手掏出手机。是医院发来的短信。“林先生,您母亲本月治疗费用清单已出,
共计壹拾贰万柒仟元整。请您于下周三前存入指定账户,逾期将暂停用药。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十二万七千,这个月又涨了。上个月是十一万二,
上上个月是九万八。医生说过,靶向药的效果在递减,需要换方案,费用只会越来越高。
我把手机塞回裤兜,继续煎鸡蛋。平底锅里的油烧得滚烫,我熟练地打了六个鸡蛋进去,
每个都煎得恰到好处——周德茂要溏心的,周雨薇要全熟的,丈母娘要两面焦黄的。
这些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比记自己的银行卡密码还要清楚。说实话,
我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来着?哦,对了,根本没有余额让我记密码。“林予安!
你给我滚出来!”周雨薇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的时候,我正把煎好的鸡蛋装进盘里。
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裙,踩着楼梯下来,脸上的妆容精致得不像刚睡醒的样子。也是,
她昨晚根本没回来住,身上的香水味混着烟酒气,一看就知道在外面厮混了一整晚。
“早餐做好了,有皮蛋瘦肉粥、煎蛋、火腿三明治,还有你最喜欢的——”我的话还没说完,
她伸手把整盘早餐扫到了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煎蛋滚到地毯上,
粥溅了一地,汤汁顺着地板缝淌到我脚边。“我说过多少次了?”周雨薇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不吃葱花,你是不是故意的?还是说你这个废物连葱花都挑不干净?
”我当然知道她不吃葱花。那碗粥里根本没放葱花。但三年来我已经学会了。
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反驳,不要解释,闭嘴认错。“对不起,
我重新去做。”我蹲下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
我也没吭声,拿纸巾随便一裹继续捡。周雨薇在身后冷哼一声:“真特么晦气,
一大早就要看你这副窝囊样。”她转身踩着楼梯上去,我听见她在打电话:“亲爱的,
我把早餐摔了,你带我去外面吃嘛……嗯嗯,人家就不喜欢吃那个废物做的东西,
一股穷酸味……”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把碎片扔进垃圾桶。她说得没错,
我确实穷。手机银行的余额显示:三万二千四百一十七元。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给母亲交完这周的药费后就彻底归零了。下周三之前要凑齐十二万七千,
而我的父亲——我的目光落在手机通讯录里那个三年都没拨出去的号码上。
备注只有两个字:父亲。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重新拿出一套锅具开始做早餐。
这次我特意把鸡蛋煎得熟透了,粥里也没放葱花,还多烤了几片吐司,
想着给周德茂和丈母娘也准备一份。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刚把新做的早餐端上桌,
周德茂下楼了。他穿得人模狗样,一看就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饭局,身后还跟着丈母娘,
穿着一件新买的貂绒大衣,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空气。“今天中午家里有贵客,你收拾利索点,
别给我丢人。”周德茂在餐桌前坐下,拿起报纸头也不抬地说。“好的,爸。
”“谁特么是你爸?叫周总。”“好的,周总。”周德茂满意地点点头,
夹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又抬起头来打量我:“对了,下午公司有个招待会,
你来帮忙端盘子。别穿你这身破烂,去后院找老张借身工装。”我点点头,应了声好。
丈母娘在旁边补了一句:“别让他在前面碍眼,后厨呆着就行,省得客人看了倒胃口。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早就炉火纯青了。三年前我刚进门的时候还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现在早就免疫了。或者说,不是免疫,是麻木了。一个人被打磨了三年,
再硬的棱角也能给磨平。上午十点,我正蹲在后院洗周德茂的车,周雨薇从外面回来了。
她换了身礼服裙子,浓妆艳抹,身边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那男人长得确实不赖,
高个子,五官立体,腕上的那块表少说也得六位数。许令杰,海归富二代,
许氏建材集团的少东家。周德茂最近在拼命巴结的对象,
也是周雨薇公开的“男朋友”——尽管她名义上还是我的未婚妻。“哟,这谁啊?
”许令杰看到蹲在地上洗车的我,笑了一声,“雨薇,你家这保姆干活挺卖力,
要不借我用两天?”周雨薇挽着他的胳膊,咯咯笑:“哪是什么保姆啊,这我家的废物女婿,
林予安。”“哦?”许令杰饶有兴趣地走过来,踢了踢我面前的洗车桶,
“就是你那个上门女婿啊?听说你在周家白吃白住三年了?挺厉害的。”我知道他在嘲讽我。
我能感觉到水花溅在脸上的凉意,也能感觉到周雨薇那种看好戏的眼神。
但我只能陪笑:“许先生说笑了,我会做家务。”“哦,会做家务,那挺能干的嘛。
”许令杰哈哈大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票子,丢到我面前的地上,“赏你的,去买包烟抽。
”红色的钞票落进地上的水渍里,很快就湿透了。我看着那张湿漉漉的钞票,
看见风吹动它的边角,看见它贴在地砖上,像个笑话。“愣着干嘛?捡啊。
”许令杰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嫌少?我看你这种穷鬼,一百块钱够你半月的工资了吧?
”我弯腰捡起那张湿透的钞票,攥在手心,笑着说:“谢谢许先生。”周雨薇在旁边看着,
眼神里满是得意和轻蔑。她挽着许令杰转身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我跟你说,
这人连句话都不会说,笨得要命,整天就知道做饭洗衣服,连张报表都看不好,
我爸让他去公司帮忙,第一天就把账本丢了,
气得我妈哭了半宿……”其实那本账不是我丢的,是周雨薇的表弟来公司玩,顺手拿走了,
拿去当画本玩了。我没解释。解释也没用。在周家,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不做什么也是错的,
活着就是原罪。客厅里渐渐热闹起来,来了很多人。我从窗户往里看,
看见周德茂穿着定制的西装,笑得满脸褶子,正在给许令杰敬酒。周雨薇坐在许令杰旁边,
两个人挨得特别近,周雨薇的手指一直搭在他的臂弯里。客人们说说笑笑,
吃的是我从后厨一盘盘端出去的菜。我站在门口等着收空盘子,周德茂突然拍了拍桌子,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各位,今天请大家来,一来是联络感情,
二来是宣布一个好消息——”我端着托盘的手紧了紧。“下个月,
我们周氏建材就要在A股挂牌上市了!这些年,多谢各位的关照和支持,以后大家一起发财!
”掌声雷动,觥筹交错。周德茂举起酒杯,喝了口红酒,然后看了门口的我一眼:“另外,
还有一个事,正好今天人齐,我就顺便说一下。”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我的脸上。“我想把我的这个废物女婿换掉。”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我,目光里满是好奇、怜悯,还有幸灾乐祸。周雨薇站起来,
端起一杯酒,施施然走到我面前。她面带微笑,声音却是冷的:“林予安,你也听到了,
我爸说要换掉你。你看你,三年了,一事无成,吃软饭倒吃得挺香的。
”她把酒杯举到我头顶,手腕一歪,红酒顺着我的头发流下来,沿着脸颊滴到脖子上,
又凉又粘稠。“我劝你呢,识趣点,主动提解除婚约,到时候我们家还能赏你点遣散费,
不然——”她凑近我,压低声音,“我会让你在法庭上输得裤子都不剩。
”周德茂在旁边哈哈大笑:“行了雨薇,别闹了,客人还在呢,给这个废物留点面子。
”“他也配有面子?”周雨薇转过身,对着满堂宾客笑道,“我跟你们说,
这人连条狗都不如。我家养的阿拉斯加还会看门呢,他除了吃还会什么?
”客厅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我站在那儿,红色的酒液滴在白色瓷砖上,一滴,又一滴。
我听见自己说:“我能收拾一下吗?”周德茂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别在这碍眼。
”我转身走出客厅,一路走到后院。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细细密密的,
打在身上凉得很。我站在雨里,任雨水冲刷掉头发上的红酒,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裤兜里的手机响了。我掏出来一看,是医院的电话。“林先生,您好,
关于您母亲的医疗费用,我知道您很困难,但是医院的系统已经自动锁定了账户,
您如果明天之前不能预存至少十万元,我们只能暂时停药了……”我握着手机,
雨水顺着手机屏幕往下淌。十万元,明天之前。我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通讯录里所有认识的人,没有一个能拿得出十万的。周雨薇?不可能。周德茂?更不可能。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我擦干屏幕,翻开通讯录,翻到那个三年都没拨过的号码。
“父亲”。备注下面是一行小字:私人号码,非千万勿扰。
三年前我跪在周德茂面前求他收留母亲的时候,我就把那个号码从通话记录里删掉了。
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母亲说过,我爸当年是为了保护我才选择假死离开的,那个号码,
是我最后的后路。如果打了,就代表我真的走到绝路了。可是现在——我盯着屏幕上的雨水,
雨水模糊了屏幕,模糊了“父亲”两个字。我深吸一口气,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按下去。
电话拨通了。嘟……嘟……嘟——三声之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喂?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喉咙堵得厉害,什么都说不出来。“小安?
”那个声音突然抖了起来。“爸——”我说了这个字,眼泪就下来了。三年了,
我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羞辱,被嘲笑,被打骂,我从来没掉过一滴眼泪。
可是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刻,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爸,
我妈……快不行了……”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是低沉又颤抖的声音:“你在哪?爸马上来。
”###第2章[]碾碎你所有傲慢我说了地址,挂了电话,靠在墙上,
大口大口地喘气。雨水淋透了我的衣服,冷得我浑身发抖,
但我却觉得胸口那团压了三年的大石,好像终于松动了一点。我走进厨房,用毛巾擦干头发,
换了身干衣服。手机银行里那三万块钱,我全部转给了医院,至少能顶两天的药费。
然后我推开客厅的门,周家的宴席还在继续,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我绕过人群,径直走向周雨薇。她正被几个女宾围在中间,听她炫耀新买的包和首饰。
“雨薇姐,你这包是**款的吧?听说要十几万呢!”“那可不,许少送给我的,
说是法国定制的,等了一个多月呢。”周雨薇得意洋洋地展示着手里的包,看见我走过来,
脸立刻拉了下来,“你干嘛?没见我在招待客人吗?”我握着手机,声音尽量平稳:“雨薇,
我能跟你借点钱吗?十万就好,我妈那边——”“借钱?”周雨薇打断我,嗤笑了一声,
“林予安,你是不是脑子有泡?你一个吃我家、住我家的废物,还好意思跟我开口借钱?
”旁边的女宾们掩嘴笑了起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我保证会还的,”我说,
“我妈的医药费——”话还没说完,周雨薇抬起手,一耳光甩在我脸上。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客厅安静了下来。我的脸被打偏到一旁,**辣的疼,耳朵嗡嗡响。
“一个废物也配上我家借钱?滚!”周雨薇指着门口,“你要么给我滚远点,
要么就老老实实去后厨洗碗,别在这给我丢人!”客厅里的笑声更响了。
周德茂端着酒杯走过来,拍了拍周雨薇的肩膀:“行了行了,跟这种人有啥好说的。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像看一条路边的野狗,“林予安,你要是个男人,明天去公司找我,
我们签个协议,你主动退婚,我给你两万块钱的路费,以后咱们两清,你爱怎么死就怎么死,
别死在我家门口。”“两万?爸,你对他也太仁慈了吧?”周雨薇嫌弃地撇撇嘴,
“给一万都是抬举他了。”我攥紧手机,指尖泛白。“我说的没错吧?
我最见不得你摆出那副受气包的表情,”周雨薇说完,又补了一句,“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客厅。身后传来他们的笑声,还有许令杰的声音:“雨薇,
你这废物老公还挺有骨气呢,借十万?他以为自己是谁啊?”我走出别墅大门,站在暴雨里,
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雨水打在脸上,把刚才那记耳光的疼意冲刷得更加清晰。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医院的方向走。没有伞,没有车,甚至连坐公交的零钱都没有。
走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喂,林予安先生吗?这里是XX派出所,
您的母亲……”我浑身的血都凉了。“……您的母亲刚才在病房摔倒,初步判断是骨折,
已经被送往急救室。我们需要家属过来签字。”我拔腿就跑。泥水溅得满身都是,
我顾不上了,一边跑一边拦车。一辆出租车停下,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去XX医院,快!
”车子在暴雨中疾驰,我的手一直在抖。到了医院,我冲进急诊室,
看见走廊里站着一个穿护士服的姑娘——董青青。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予安哥,
你怎么来了?”董青青是周家隔壁邻居的女儿,以前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后来家里破产了,
父亲跳楼,她就辍学来医院当护士。在这座城市里,她是唯一一个还会叫我“哥”的人。
“我妈呢?”我抓住她的胳膊,“护士长打电话说我妈摔倒了——”“阿姨没事,
”董青青压低声音,“是我让护士长打的。”她把我拉到角落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塞到我手里,“这卡里有三万,是我这两年的积蓄,你先拿去给阿姨交药费。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眼眶一下就红了。“青青——”“别说话,”她打断我,
眼眶也是红的,“我知道你的难处,也知道你是什么人。这钱你不用还,
就当是我报答你这些年帮我修水管修空调的工钱。”三年前董青青家出事的时候,
她爸爸跪在周德茂面前借钱,被一脚踹出去。是我偷偷把自己的钱塞给她,帮她爸办了后事。
这件事我一直没提,没想到她还记得。“不行,我不能拿你的钱——”“拿着!
”董青青把卡硬塞进我手里,“阿姨的命比什么都重要。你以前帮过我,现在轮到我帮你了。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我和董青青同时转头,
看见周雨薇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那个**版包包,身边还站着许令杰,
两个人显然是跟踪我过来的。“哟,被我抓现行了吧?”周雨薇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林予安,你给我戴绿帽子?”她指着我,又指着董青青,
“我早就觉得你们两个不对劲,果然被我抓到了!”“我们没有——”董青青刚要解释,
周雨薇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极清脆的一声响。“**!勾引我男人?!
”周雨薇一把抢过董青青手里的银行卡,举起来扬了扬,“哟,还给钱?多少钱一次?三千?
还是三千嫖一个护士?”“你听我解释——”董青青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解释什么解释?”周雨薇把银行卡摔在地上,“你们这对狗男女,
一个在我家混吃混喝三年,一个跑到医院来偷人,真把我当冤大头了?
”许令杰在旁边抱着胳膊看戏,笑得一脸幸灾乐祸:“雨薇,我早说了吧,这人就是白眼狼。
吃你家的,穿你家的,还泡你医院的护士,啧啧啧,渣男本渣啊。
”我弯腰去捡地上的银行卡,周雨薇一脚踩在我手上。“捡什么捡?这钱现在是我的!
”她冷冷地看着我,“林予安,我可以告诉你,你妈今天住在这家医院的费用,
我会让医院明天就停掉。你不是有本事偷女人吗?让你女人养你去啊!”我抬起头,
看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周雨薇,你可以打我,但不要动我妈。”“呵,威胁我?
”周雨薇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甩到我脸上,“明天中午,周氏上市庆祝晚宴,
我会当众宣布解除婚约,把你扫地出门。这个信封里是离婚协议,签了就滚,
不签——”她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蛇吐信:“我就让你妈连这张病床都躺不了。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和许令杰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跪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浑身颤抖。董青青蹲下来,
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她也在发抖,却还是哽咽着安抚我:“予安哥,没事的,
会有办法的……”我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手机屏幕上,
医院发的催款短信又跳出来一条:“林先生,您母亲还有一项紧急治疗,需要预付二十万,
请问您方便吗?”二十万。我攥紧手机,闭上眼。三年前的画面突然涌进脑海。
那天也是下着大雨,我跪在周德茂面前,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周叔,求求你,
救我我妈,她得了癌症,需要钱治病……”周德茂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慢悠悠地喝茶:“我凭什么帮你?”“我什么都可以做,”我抬起头,双眼通红,
“给您当保姆当司机当跑腿,做什么都行,求求您借我两百、不,
一百五十万……”周德茂眯起眼,似乎在考量什么:“林予安,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我可以借你两百万,但有个条件——你娶我女儿,入赘我们周家,签五年协议,
五年内不许提离婚,不许跟外界联系,老老实实在家干活。怎么样?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天际,照亮了我惨白的脸。“我签。”这三个字,绑了我整整三年。
而现在,我再也绑不住了。夜里的周家别墅灯火通明。周德茂坐在书房里,
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面前站着我和周雨薇。“我已经和律师谈好了,”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明天中午的上市晚宴,你会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宣布解除婚约,并且签署净身出户协议。
”净身出户协议?我拿起文件翻了翻,目光落在最后一页,
看见上面的数字——“乙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多次恶意透支家族财产,共计三千万元。
”我的手顿住了。周雨薇在旁边冷笑:“怎么,不认识了?这五百万是你妈治病的钱,
剩下两千五百万是你这些年在我家吃吃喝喝的费用,你得认。”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是让我净身出户,是让我背着三千万的债净身出户。“周总,这三年我的工资是零,
我给你当司机当保姆当跑腿,你一分钱没给过我。”我看着周德茂,声音很平静,
“我妈治病一共花了一百四十七万,这个数字你比谁都清楚。”“那又怎样?
”周德茂靠在椅子上,“签字,还是让你妈今晚就被医院赶出去?你自己选。”我看着他,
又看见窗外的雨。雨小了点,我攥紧口袋里的手机,那通打出去的电话像一颗种子,
在我身体里生根发芽,慢慢膨胀。“好,我签。”我拿起笔,
在那张纸上写下“林予安”三个字,然后抬头看着周德茂:“明天中午,
我会准时出席上市晚宴。”周德茂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周雨薇更是眉开眼笑,
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自己风光无限的模样。我转身走出书房,一楼客厅里,许令杰正在喝酒,
见我下来,得意地举杯:“恭喜啊,终于要自由了。”我没看他,
径直走进自己那间小储物间——床只有一米宽,被褥薄得透光,
墙上贴着三年前我和母亲的合照。我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号码——父亲的号码。
通话记录还显示着今天下午打出去的那通电话。响了三声,他接了。我闭上眼,
脑海里响起那个颤抖的声音:“小安?爸马上来。”我握紧手机,盯着窗外逐渐放晴的夜空,
嘴角勾起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笑。
###第3章[]万亿跪拜周氏建材集团的上市庆典定在市中心最豪华的凯悦酒店。
我站在厨房里,把最后一道餐后甜点装进保温箱。周德茂一大早就扔给我一张菜单,
列了十二道菜,说庆典上的冷餐会外包给五星级酒店,但这些菜是他招待贵宾用的,
必须由我来做。“你那手厨艺也就这点价值了。”周雨薇昨晚翻着白眼说,
“明天许令杰要来,你给我好好表现,别丢我们周家的脸。”许令杰要来。原来这才是重点。
我低头切着葱丝,刀锋在案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三年了,
周雨薇从没让我在她朋友面前出现过,唯独许令杰来的时候,
她一定会让我端茶倒水、做饭摆盘。她喜欢看我低眉顺眼的样子,
喜欢在许令杰面前展示她对这个废物的掌控力。那个男人每次都笑着看,
眼神里带着轻蔑和玩味,好像在看一条被驯服的狗。我擦干净手,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
庆典定在四点开始,周家一家人已经提前过去布置了。我背上保温箱,打车往凯悦赶。
出租车师傅看了眼后视镜:“兄弟,去凯悦?今天那边有大活动啊,整条路都封了。
”“我过去送餐。”我说。师傅没再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多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勉强、同情,又带着点“幸好不是我”的庆幸。
凯悦酒店门口的阵仗比我想象中大十倍。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街边,两边摆满了花篮,
贺词上全是周德茂巴结的那些商会名流的名字。保安拦住了我,我报了周德茂的名字,
他们放行,但眼神里满是狐疑。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男男女女都穿着盛装,
端着香槟杯寒暄。我从侧门溜进后厨,把保温箱里的菜一盘盘端出来摆好。厨师长看了眼,
啧啧两声:“做得挺漂亮啊,周总请的私厨?”“算是吧。”我笑了一下。三点五十分,
周雨薇推门进来找我。她今天穿了一条金色的抹胸长裙,妆容精致,脖子上戴着条钻石项链,
一看就是新的。她的表情却跟这身行头完全不搭——嫌弃、不耐烦,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我爸说了,让你去宴会厅待着,
帮忙招呼客人。”我愣了一下。三年了,周德茂从没让我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周雨薇见我犹豫,冷笑了一声:“怎么,怕丢人?放心,今天不让你以女婿身份露面,
就让你当个服务生,端茶倒水。”“好。”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找到屈辱或者愤怒,但我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响。我脱掉围裙,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走进宴会厅。
现场的奢华程度远超我的预料。天花板上吊着巨大的水晶灯,
舞台上的LED屏滚动播放着周氏建材的发展历程,香槟塔堆了三层。周德茂站在台上,
西装革履,满面红光,对着话筒吹嘘自己的商业版图。“周氏从一个小作坊起家,
一路走到今天,靠的是实力!”台下有人叫好,有人鼓掌。许令杰坐在第一排,翘着二郎腿,
身边围了几个小老板在拍马屁。他看到周雨薇走过去,笑着搂住她的腰,
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逗得周雨薇咯咯直笑。我端着托盘走过去,低声问:“先生,
需要酒水吗?”许令杰转过头,认出是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他没拿杯,
而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哟,林予安,今天当服务生了?”“需要酒水吗?
”我又问了一遍。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我没动,还是站在他面前端着托盘。
他皱眉:“我说了不要——”“许少,这是备用方案。”我压低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如果一会儿破产了,至少还能靠端盘子养活自己。”许令杰的脸色瞬间变了,
但还没等他发作,周德茂在台上喊了他的名字:“今天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我们周氏建材的战略合作伙伴,海归实业家许令杰先生,将要——”他故意顿了顿,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许令杰。许令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大步走上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在周雨薇面前:“雨薇,嫁给我。
”宴会厅里响起了尖叫声和掌声。周雨薇捂着嘴,泪光闪闪,
拿过戒指盒冲着台下所有人亮了亮:“我同意!”周德茂笑得合不拢嘴,
丈母娘站在一旁擦眼泪。一对璧人拥抱在一起,闪光灯咔咔响,所有人都在说着恭喜。
除了我。我端着托盘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周雨薇戴上了那枚巨大的钻石戒指,许令杰搂着她的腰接受祝贺,
周德茂拿着话筒进一步宣布:“同时,我在这里宣布,林予安,
你不再是我周家的上门女婿了。”全场安静了那么一两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这些年你吃我周家的,住我周家的,我们周家待你不薄。”周德茂说得冠冕堂皇,
“但雨薇有自己的选择,人往高处走,对吧?我们不欠你什么,你签个字,净身出户,
从此咱们两清。”一个穿着西装的律师走过来,把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扫了一眼——净身出户协议,附带一张三千万的借条,
写着“林予安恶意透支家族财产三千万”。三千万。我攥着托盘的手指紧了紧。
周德茂这是想把所有账都算在我头上,让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签了吧。”许令杰走过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怎么,不安?要不要我教你写你的名字?”周雨薇站在他身边,
脸上挂着抱歉的表情,但眼神里全是得意:“予安,我知道这对你不太公平,
但你也不希望大家都难堪对吧?签了,你走你的,我们互不相欠。”“互不相欠?
”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周雨薇,
三年前我跪在你家门口求你救我妈,你开出的条件是什么?五年上门女婿,不要任何报酬,
你才肯垫付我母亲的第一笔医疗费。这三年,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凌晨四点起床,
给你们一家三口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晚上十一点才能睡。你所谓的互不相欠,
就是让我签一个三千万的债务,然后净身出户?”周雨薇的脸色僵了一下。
周德茂啪地一拍桌子:“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一个废物,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讲条件?签了,
律师,拿笔给他!”律师把笔递到我面前。我盯着那只笔看了一会儿,
又看了看全场几百张注视我的脸。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同情,
有人冷漠,还有人在偷**视频。我突然笑了一下。然后我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
按下了那个存了三年但从未拨出的号码。电话接通了。“是我。”我说,“林予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到发颤的声音:“小安?”“我在凯悦酒店。
”我语气平淡,“当年那些人都在,你过来吧。”说完我就挂了,把手机重新揣进裤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