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许砚之踢到的是一截断指。
上面套着一枚银戒,染了暗红的血污,指节枯瘦发黑。
许砚之低头看着,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认得那枚戒指,他也认得。
戒指是很普通的银戒,不贵,却是他亲手给我做的。
戒圈上我和他的名字缩写,也是他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我宝贝得不行,一直戴着。
后面许砚之说这戒指廉价,要给我换个钻戒。
但我不肯,我说这是世上独一份,谁都买不着。
许砚之弯下腰,手指颤抖地去碰。
他手指摩挲过染血的刻痕,又触到那截冰凉枯瘦的指骨。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狠狠拧了一把。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住那片光秃秃的荒坡。
下一瞬,他发了疯一样冲过去,整个人跪在坡前,双手用力挖土。
手指钻进泥里,碎石划破手背,他浑然不觉。
林淮安大喊着跑回来拽他:
“砚之!你疯了!”
“诗雨还在等你!”
许砚之一把挣开,力道大得惊人。
林淮安被他推得踉跄退了两步,他目光触及一旁的断指,瞬间愣在原地。
下一刻,他跟着许砚之一起挖。
土层很浅,许砚之没刨几下,土里露出一截衣角。
他顿了顿,脸色更加惨白,又加快了动作。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脸,已经面目全非了。
肿胀发青,连我都看不出是自己的模样。
许砚之如遭雷击,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坐起来,伸出手想要碰我。
可手悬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落下去,触到那冰冷僵硬的皮肤。
他浑身剧烈地抖起来,发出一声嘶吼。
林淮安也目眦欲裂,差点站不稳。
他踉跄几步来到尸体跟前,开口的声音带了恐慌:
“怎么会?怎么会......”
看到他们这副模样,我心里没什么感觉。
倒是很担心一旁的小女孩,怕她看见尸体会吓坏。
我下意识挡在她身前,才想到我没有实体,这么做也是徒劳。
好在小女孩站在几步外,已经哭得满脸是泪:
“林老师是被坏人害死的!”
“有人给村里的流浪汉钱,让他晚上去林老师屋里,后来换了好多人,一个接一个......”
林淮安转过头,死死盯着许砚之,嘴唇哆嗦:
“你到底给我妹妹安排了什么?她为什么会死!”
许砚之张了张嘴,眼神涣散:
“我就是让他们教训教训她,吓唬吓唬而已......”
“让她学乖就好,我没让他们糟蹋她,没让他们害死她啊......”
声音到最后带上了哭腔,充满绝望和懊悔。
林淮安后退两步,瘫坐在地,整个人面色灰败。
后来他们报了警。
警察来了,我的尸体碎块从浅坑里抬出来,送去尸检。
许砚之和林淮安跟在后面,满手是泥,指甲里全是血,失魂落魄。
没走几步,手机响了。
是周诗雨。
她娇弱的声音带着哭腔从那头传来:
“砚之,你怎么还没回来......”
“我好怕,思恬给我打电话了,她骂我抢走了你,还要我把孩子打掉......”
许砚之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头的周诗雨不确定地喊:
“砚之?你还在听吗?”
许砚之这才开口,声音无比沙哑:
“思恬已经死了。”
“死人是打不了电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