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我拎着那束最终还是被塞进怀里的花，上车以后，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周叙喜欢我。

在认识句号以前。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第三次时，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把花抱反了，包装纸有字的那面正朝着胸口。

我默默转回来。

手机亮了一下。

周叙：「到家告诉我。」

我盯着他的头像，第一次不知道该把这个聊天框放在哪个分类里。

男朋友？前男友？死对头？暗恋对象？

最后我只回了一个「好」。

接下来两天，我过得十分不争气。

周六中午煮面，把酱油当成醋倒进去。我拍好照片，习惯性地点开置顶，手指却停住。

晚上游戏出了新地图，我上线看了十分钟，又退出来。

周日睡前，我打了「晚安」，删掉；打了「你睡了吗」，再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手机电量倒是被我折腾没了百分之二十。

那束奶白色玫瑰被我拆开**玻璃瓶，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花倒是没有做错什么。

周一去公司，我做好了接受一切尴尬的准备。

周叙却只是把修改好的画面发过来，问我十点有没有空对一下方案。

他穿着普通的白衬衫，没有戴领带，跟往常一样，也跟往常不太一样。

我坐到他旁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最后还是我先问：「你说以前就喜欢我，是什么时候？」

周叙握鼠标的手停住。

「现在是上班时间。」

「我们以前上班也没少讨论别人的银行卡密码。」

他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去年夏天，饮料项目。」

我回忆了半天，才想起那是我们第一次正式搭档。

客户临时改方向，我写好的整套文案全废了，躲在楼梯间哭了十分钟。哭完回工位，我自认伪装得很好，还问周叙新版本什么时候能出。

他当时只看了我一眼，说：「半小时。你先去洗把脸。」

「就因为我哭？」我难以置信，「你审美是不是有问题？」

「不是。」

周叙把屏幕上的画面缩小，像是在找一个足够准确的说法。

「那天你一边哭，一边在楼梯间替实习生改文案。你自己那版被否了，还跟她说被否不代表写得差，只是这次方向不合适。」

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后来呢？」

「后来你洗完脸回来，看到我做的第一版图，说像保健品广告。」

我沉默两秒：「那确实像。」

周叙气笑了。

「所以你喜欢一个人，就是天天挑她毛病？」

「一开始只是工作意见。」他说，「后来发现，你越生气，思路反而越清楚。」

「你拿我做压力测试？」

「我承认，有时候故意多说了一句。」

我抄起桌上的文件夹。

周叙立刻补充：「但每次说完都后悔。」

「我怎么看不出来？」

「因为你一般已经开始说下一轮了。」

我把文件夹放下，心情复杂。

原来我们那些惊天动地的争吵里，至少有一部分，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在笨拙地延长对话。

这听起来很浪漫，也很欠打。

「那游戏呢？」我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玩家是我？」

「昨晚之前都不知道。」

「一点都没怀疑过？」

「你线上脾气太好。」

我眯起眼。

他立刻改口：「主要是声音不一样。」

「账号怎么认识的？」

「随机匹配。第一次组队，你掉进同一个坑五次。」

「四次。」

「第五次是为了捡装备。」

「你记这么清楚？」

周叙看着我：「和你有关的事，我一般记得比较清楚。」

这一句来得猝不及防。

我低下头，假装检查打印稿，耳朵却一点点热起来。

就在这时，项目群弹出新消息。

客户希望提前两天看完整样片，经理让我们估一下能不能做。

我立刻坐直了。

若按现有分工，周叙那边至少得再熬两个大夜。

过去他总是先说不行，我再跟他争。今天他还没开口，我已经在群里回复：

「这个时间不能保证质量。我们可以提前给关键画面，完整版本按原计划。」

旁边很久没声音。

我转头，发现周叙正在看我。

「看什么？」我有点不自在，「我只是陈述客观情况。」

他低头笑了一下。

「嗯。谢谢你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