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祠堂回来的当晚,林九穗没有睡觉。她坐在院子里,
主留下的家底在脑子里盘了无数遍:三亩水田、两亩旱地、三只母鸡、两石糙米、半石白面,
外加一个体弱的娘和一个五岁的弟弟。这就是全部。
而二叔林子全那句话——“田产早晚得交出来”——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在这个时代,
没有男人撑腰的家庭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她今天能用柴刀镇住场面,但同情不能当饭吃。
她必须找到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女户。第二天天没亮,林九穗就出发了。
从稻香村到永安县衙十五里路,她走得飞快,脚底被石子硌得生疼,但咬着牙没停。
县衙门口,一个差役拦住了她:“干什么的?”“民女要见周县令,有要事禀报。
”“县令大人是你说见就见的?”差役嗤笑。林九穗从怀里摸出仅剩的五个铜板,
不动声色地塞过去:“差爷,民女确有急事,还请通融。”差役捏了捏铜板,
脸色稍缓:“等着吧。”她就在台阶上坐下来,背挺得笔直。等了半个时辰,
县衙大门终于开了。周县令穿着青色官袍走出来,四十来岁,面容清瘦。
“你就是那个要见本官的民女?”“民女林九穗,叩见大人。”进了后堂,
林九穗把家中情形一五一十说了。父亲身亡,二叔逼嫁,幼弟年幼——她请求另立女户,
以一己之力承担田赋徭役,赡养老母,抚养幼弟。周县令翻了一会儿律令,
皱眉道:“大夏律虽有女户之例,但多是寡妇承夫业。你一个未嫁之女,要立女户,
需有正当理由。”“民女的幼弟年方五岁,无力支撑门户。若将户头挂在叔伯名下,
田产迟早被侵占。民女不是要闹事,只是想活下去。”周县令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