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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警方把我的随身物品交还给家属。
一个旧钱包,一串钥匙,一部摔裂屏幕的手机,还有那本被绑匪翻过的记账本。
爸爸接过本子时,手明显顿了一下。
他昨天一夜没睡。
头发像是一夜之间白了不少,开口时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这是她的吗?”
警察点头。
“从现场找到的。”
“还有赎金,已经追回来了,后续走完手续会退回。”
三百万。
一分不少。
爸爸低头盯着那只证物袋,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比哭还难听。
“她到最后还在说,别给了。”
妈妈背过身,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我跟着他们回了家。
这是我死后第一次重新走进这个地方。
玄关没变,客厅也没变。
墙上还是那幅巨大的全家福。
爸爸、妈妈、许安安。
唯独没有我。
妈妈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忽然踩上椅子,将相框整个摘了下来。
玻璃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许安安想去扶她。
妈妈却像没看见,转身就往楼上走。
“宁宁明天下葬。”
“我去给她找衣服。”
她习惯性地走到二楼左侧。
走到我的旧卧室门口时,手刚搭上门把,整个人却停住了。
里面全是许安安的东西。
琴谱、画架、照片,还有一整面墙的奖牌。
妈妈像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楼梯最里面走。
阁楼门很矮。
她推开时,被里面扑出来的灰呛得咳了好几声。
我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一个旧衣柜,一张窄床,一张二手书桌。
妈妈拉开衣柜,翻了半天,都没找到一件适合下葬穿的衣服。
全是洗得发白的衬衫和旧毛衣。
其中还有两件,是许安安高中时不要的。
妈妈抓着衣服,半天没动。
“她怎么没有新衣服?”
许安安站在门口,眼圈一下红了。
“有。”
“毕业那年我见过姐姐买一条裙子,后来你说我艺考庆功宴缺衣服,她就退了。”
妈妈猛地回头。
她显然已经不记得了。
桌上那本记账本却还开着。
爸爸走过去,一页页往后翻。
最前面的字迹很稚嫩。
【七岁,发烧买药,妈妈花了三十八块。】
【八岁,新校服一百二,记着。】
【九岁,补牙三百六,长大还。】
越往后,数字越大。
高中学费。
大学住宿费。
偶尔一次爸爸给的红包。
最末几页,则全是我工作后的转账记录。
每月五千。
一笔没断。
爸爸的手越来越抖。
他以前不是没收到过这些钱。
只是我每次转账都写“生活费”,他一直以为那是女儿工作后孝敬父母。
直到现在他才看到,账本最上方写着两个字。
【欠款。】
妈妈一把抢过去。
最后一页只写到绑架当天。
【还差很多。】
下面有一行后来被划掉的字。
【如果死了,是不是就不用还了。】
妈妈忽然捂住嘴,整个人蹲了下去。
“我只是想让她让让安安。”
“我没让她还钱啊。”
许安安红着眼看她。
“可你们一直告诉她,她欠。”
妈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坐在那张旧床边,第一次觉得这间阁楼也没有那么冷。
原来有些话活着的时候没人替我说。
死了以后,终于有人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