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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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整,出租屋唯一亮着的,只有面前这台老旧的黑色接线台。没有多余的装饰,

没有联网的指示灯,只有一块磨得发花的黑屏,和一排泛着冷光的金属按键。

这是我花三百块钱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东西,也是我这份“阴名代接”生意,唯一的营业工具。

入行三个月,我接过无数奇奇怪怪的电话。有被债主追债的男人,

求我代接催命的恐吓电话;有被亡故亲人缠上的女人,

哭着让我替她接听来自阴间的问候;还有走夜路被脏东西跟上的学生,哆哆嗦嗦下单,

只求我帮他挡掉那通跟着他脚步的**。规则我烂熟于心。代接一次,替人挡一次灾,

借人一次阳寿,代价是,我的名字会被写进阴账,一笔一笔记着,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我从不挑单,也从不问缘由。只要钱给到位,只要不是写着“医院”二字的订单,我都接。

老接线员临走前,把这台机器交给我时,眼神凝重得像压着一块冰。

他只反复叮嘱过我一句话,重复了三遍,字字都带着后怕:“记住,第三医院来的单,

打死都不能接。那里的电话,不是找人代接,是找人替命。”我当时只当是老人干这行太久,

吓破了胆。直到今天凌晨,这台从来不会主动响铃的接线台,自己亮了。没有来电弹窗,

没有号码跳动,更没有常见的来电归属地。黑屏像是被水浸过一样,

慢慢晕开一行暗黑色的字,字迹黏腻,像是用带着潮气的血写上去的,一笔一划,

都透着刺骨的凉。【第三医院,307病房。】**就在此刻响了起来。

不是手机那种清脆的电子音,是老式摇铃的闷响,带着电流刺啦刺啦的杂音,一声接着一声,

撞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回音绕着天花板转,像是有个人站在墙角,一下一下摇着铃铛。

我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僵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去。三个月里,

我第一次遇到无号码、无下单记录、主动打进来的电话。更是第一次,

遇到写着“第三医院”的地址。**没有停的意思,一声比一声急,像是在催促,

又像是在嘲笑我的犹豫。电流杂音里,隐约混着极轻的、女人的笑声,藏在**间隙里,

甜得发腻,却又冷得像冰。我咬了咬后槽牙,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干这行的,

没有拒单的资格。拒单,就是毁约,毁了阴约,下场比替人挡灾还要惨。“喂。

”我的声音刚出口,就被听筒里的死寂吞了进去。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

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一股浓重的、消毒水混合着甜腻糖味的气息,

仿佛顺着听筒爬了出来,沾在我的耳廓上,黏糊糊的,挥之不去。过了足足七八秒,

一个气若游丝的男声,才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声音虚浮得像踩在云上,

带着重病之人的沙哑和颤抖,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接线员……你能帮我……接个电话吗?

”我压下心底的寒意,按着流程开口:“这里只接下单订单,你没有预约,我不能接。

”“我下单了……我真的下单了。”男人的声音瞬间急了,带着哭腔,

“我把我的寿命押上去了,我把我的名字也给你,你帮我接好不好?

我真的接不了……他们会杀了我的。”“他们是谁?”我追问。听筒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不可闻,像是捂着嘴,

怕被门外的什么东西听见:“查房的。”查房两个字落下来,我后背的汗毛,瞬间根根竖起。

“午夜查房,必须听话。”男人的声音抖得更厉害,背景里传来瓷砖地面的空旷回音,

“他们说,查房的时候,必须乖乖张嘴,把舌头伸出来给他们看。

要是不张嘴……嘴就会被糖胶粘住,永远都合不上,永远都喊不出来。”糖胶。

我脑子里莫名闪过老接线员说过的只言片语。第三医院里,死的人,

嘴角都挂着半透明的、扯不断的胶状物,像是融化的糖,冷却之后,牢牢封死了他们的嘴。

就在这时,听筒里的声音变了。一阵极轻、极缓的高跟鞋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踩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嗒,嗒,嗒,节奏均匀,不紧不慢,正一步一步,

朝着307病房的方向走过来。每一声脚步声落下,听筒里的甜腻气息,就重一分。紧接着,

一个女人的声音,轻飘飘地响了起来。声音很软,很甜,像哄小孩睡觉的语调,

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却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都发寒的诡异:“307床,查房时间到了哦。

”这句话,清清楚楚地透过听筒,扎进我的耳朵里。我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电话那头的男人,吓得连呼吸都停了。我能听见他死死捂住嘴的闷响,

能听见他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更能听见,病房的墙壁,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的声响。

像是墙面的水泥和白灰,正在一点点融化。“你听见了吗……”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气声几乎要断了,“墙在化……天花板也在化……他们要进来了。接线员,我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我把名字借给你,我把命分你一半,你替我接这通电话,好不好?

”高跟鞋的声音,停在了病房门口。女人的笑声,更近了,就贴在门板上,透过门缝,

钻进病房里,也钻进我的听筒里。“307床,别躲呀。张嘴,让我看看你的舌头。乖一点,

就不疼了。”我盯着接线台上那行渗出来的黑色地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连跳动都变得滞涩。老接线员的话,再次在我耳边炸开。“别接医院来的单,

尤其是第三医院的。那里的查房,不是查病人,是在找新的接线员。”原来不是吓我。

原来他们找的从来不是替死鬼,是下一任,帮他们接电话、引新人进来的傀儡。下一秒,

听筒里传来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很短,戛然而止,像是喉咙被瞬间掐断,

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紧接着,归于死寂。只有甜腻的笑声,还留在听筒里,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近。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温柔又恐怖的女人声,

贴着听筒,像是就趴在我的耳边,轻轻吹气。“接线员,你听见啦。”“他把名字,

借给你了哦。”我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狠狠按下了挂断键。刺啦一声电流响,

听筒里的声音瞬间消失。出租屋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我自己粗重、慌乱的呼吸声,

和疯狂撞击胸腔的心跳。我低头,大口喘着气,看向自己的手腕。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清晰地落在我的手腕内侧,落在那道天生的生命线上。就在刚才,这道纹路还清晰深刻,

纹路饱满,长短正常。可现在,生命线的末端,硬生生淡掉了一小截,像是被人用橡皮,

轻轻擦去了一段。我替他挡了灾。我接了那通电话,我收下了他借出来的名字和寿命。所以,

我的阳寿,被划走了一笔。我慌乱地伸手去按接线台的按键,想调出刚才的通话记录,

想查到那个男人的名字,想查到这通诡异电话的来源。可屏幕漆黑一片,不管我怎么按,

都没有任何反应。刚才那行渗出来的地址,消失得无影无踪。

通话记录、订单信息、来电时长,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空白,仿佛刚才那通夺命的电话,

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有我手腕上变淡的生命线,和耳廓上残留的、挥之不去的糖胶甜香,

在无比清晰地提醒我。这不是噩梦。这是真的。凌晨四点二十分,

沉寂了不到半小时的接线台,再一次,自己亮了。黑屏上,

再次慢慢晕开那行黏腻的、阴冷的字。一字不差,和刚才一模一样。【第三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