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最后三个月,我撞破了假千金沈语柔的勾当,被父亲母亲和我的嫡兄赶去寺庙。
万念俱灰的那个晚上,我揣着黄纸进了山坳的孤祠。烧纸的时候,祠里忽然刮起一阵阴风。
火光映着祠宇深处,竟缓缓凝出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是我少年时在荒村救下的那个少年将军——谢妄。我怔了怔,指尖的纸钱灰烬簌簌落下。
“谢小将军,你也来给我送行吗?”“你在地府那边,往后能多照着我一点吗?许久,
才听见他低沉又发颤的声音,一字一句撞进我耳朵里:“沈知微,你怎么了?
”1.纸火映孤魂我撞破了假千金沈语柔的勾当,被父亲母亲和我的嫡兄赶去寺庙。
就这样,我被两个仆役绑架着,扔到了那里。我早已摸透自己的脉象。沉疴难愈,药石无医。
余下光阴,不过短短三月。我独自揣着一叠黄纸,缓步走上荒山。想在生命凋零之前,
为自己烧一回纸。就在纸火将熄,四下寂然无声之时。一抹虚影,缓缓在火光前浮现。
我吓的一下子,跌落在地上。那个虚影却有些尴尬。“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怔了怔,
指尖的纸钱灰烬簌簌落下。“谢小将军,你也来给我送行吗?”“你在地府那边,
往后能多照着我一点吗?”许久,才听见他低沉又发颤的声音,
一字一句撞进我耳朵里:“沈知微,你怎么了?”“我无家可归了。
”2.玉牌窃案我把事情告诉了谢妄。因为那个白玉牌,我被逐出家门。
“这是家里传了三年的物件,以后要配给侯府最体面的女儿。”我娘亲柳婉总是这样说。
小时候,我以为那个白玉牌是留给我的。可昨日,那枚羊脂白玉牌却不翼而飞。那日,
我咳的厉害。沈雨柔就凑了过来,说要帮忙整理药材。我本不想让她帮忙,
却挨不住她的坚持。不过一瞬,我就听到她“哎呦”一声,手忙脚乱撞翻了药箱。
沈语柔的尖叫几乎刺破屋顶:“母亲!父亲!你们看!姐姐她……她偷了母亲的玉牌!
”柳婉最先冲进来,看见地上的玉牌,脸瞬间沉了下来。沈雨柔扑过去捡起玉牌,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觉得奇怪,姐姐这些日子总盯着母亲的妆奁看,
原来她是想偷了玉牌去卖钱!帮那些下等人!你知不知道母亲有多伤心?”我急得咳嗽不止,
指尖都在发抖:“不是我,我没有!是她......”“够了!
”永宁侯沈毅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大步走进来,扫过我苍白枯瘦的脸颊,满是厌恶。
“沈知微,你在乡下呆了十年,就学会了鸡鸣狗道的本领!”“父亲,我没有,
是她.....”“没有?”沈知珠抹着眼泪,指向散落的药箱,
“这玉牌明明是从姐姐的药箱里掉出来的!姐姐,你就算嫉妒娘亲要把玉盘送给我,
也不能做这种丢尽侯府脸面的事啊!”娘亲看着我,只剩了刺骨的失望。是了,
自从我被侯府找回来,我发现我的娘亲我的父亲都变了。对,还有大哥,大哥一定会相信我。
沈砚辞匆匆赶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却没有吭声。我带着希翼的眼神看向沈砚辞。
他眼神里却带了一丝失望。“不要叫我哥哥!”我的心彻底坠入冰窟。
永宁侯沈毅冷哼:“送她去城郊的寺庙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通了,知道错了,再回来。
”良久,我冷笑开口。“既然那么嫌弃我,为什么还接我回来!
”“我宁愿你们从来没有找到过我!”我决绝的离开了永宁侯府!是的,
我是中途被找回的真千金。“谢妄,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被找回来呢?
”“我是不是真是个霉星!”腕间的红绳微微发烫。“沈知微,你知道你为什么能看到我吗?
”“为什么?”“判官说了,唯有有福之人能帮我,而我等了这么久。”“只有你能看见我。
”闻言,我的心头猛地一颤。这是这几年第一次有人说我有福。我的家人嫌我晦气,**。
谢妄一个孤魂却愿意哄我。我陷入了回忆。3.冰酪噬心十年前,大隋灯会,
侯府小厮扔下我去解手,这空隙我被拐子拐走了。兜兜转转,受尽磋磨,
我流落到了村里的农户家里。养父母却对我打打骂骂。本来先天胎里不足,
体弱畏寒、气血亏虚。十年繁重劳作、营养不良、风寒侵体、常年打骂旧伤叠加,
底子彻底崩坏,病根深种。本来,接回侯府好生精细养着,我是有救的。可惜,
那时已物是人非。沈雨柔代替了我的位置。她和我一样体弱多病,像我以前一样爱撒娇。
刚回到侯府,沈语柔拉着柳婉的手,一脸紧张的看着我。我心里泛起了酸水。
柳婉却拍了拍沈雨柔的手,示意她放心。然后走到我面前。“知微,这是你的妹妹?”妹妹?
我何曾有妹妹?原来当初我走了,沈父沈母思我心切,便领养了一个和我很像的女儿沈语柔。
这几年沈语柔代替我抚平个一家人的创伤。如今,我回来了,又怕沈语柔伤心,在外受苦,
便认了沈雨柔这个女儿,并入了族谱。我心中苦涩,但想着父亲娘亲和大哥这几年的孤独,
还是将那份苦涩咽了下去。殊不知这便是我噩梦的开始。“姐姐,这是我给你做的冰酪!
”沈雨柔语气温柔,声音都带着三分娇俏。可是我自小风寒入体,经过这十年的磋磨,
根本吃不了凉的东西,一口下去胃部便会痉挛。我的声音略带歉意,刚要解释。“妹妹,
姐姐吃不了这个?”沈雨柔面色一暗,瘪了瘪嘴回到了柳婉的身边。“娘,
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她不可要我做的冰酪。”柳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就看母亲的贴身嬷嬷,苏嬷嬷端着那碗冰酪缓步走到我面前。“大**,
夫人赏你喝下这碗冰酪。”听着是赏,实则是命令。我抬头望向娘亲,
却看见她脸上冷淡的寒意。我盯着碗边的冰梅图案。眸中闪过酸涩,却忍住了眼泪。
拿起碗一饮而尽。深夜,我胃部痉挛,疼得睡不着觉,第二天就病倒了。
却隐隐约约听到丫鬟在墙角嚼舌根。说父亲生气,认为我在装病,埋怨母亲硬逼我吃冰酪。
我的心更加冷了。当天,我又被罚跪了一天祠堂。4.诀别侯府回忆渐渐模糊。
我缓过神来,缄默不语,摩挲着手腕的那条红绳。谢妄看我沉默,并没有接着追问。
“沈知微,我求你帮做一件事好吗?”虚影里,他的面目明明灭灭,和五年前的他的脸重合。
我不忍,想着临死之前,帮着他办妥一件事也好。“谢小将军,你且说。”“救救我的娘亲。
”“这是我此生唯二的遗憾!”“好。”我疑惑的皱了皱眉,被勾起了好奇心。
“那第二个遗憾是什么?”虽然现在看不清谢妄的面容,但是我好像能感觉到他狡黠的笑意。
“这可不能告诉你!”切,哼哼,不告诉就不告诉,谁稀罕知道!五日后,
我晕倒在寺院的禅房里。我晕倒的被小僧尼发现,我要死不活的样子,吓坏了寺庙里的人。
我被强制送回了永宁侯府。我咳着血,被丫鬟半扶半拖着进了永宁侯府的大堂。
可我等来的却不是关心。永宁侯沈毅猛的拍碎桌子上的茶杯,怒声如雷:“沈知微,
你还要不要脸!”“三年来骗吃骗喝,装病卖傻,嫉妒**妹,现在还故意装晕毁侯府清誉!
真是丧门星!”我气得胸口剧痛,指尖发颤!“父亲,我没有装病,
我真的......”娘亲柳婉坐在主位,眼皮都没抬一下,冷漠的像一个陌生人。“够了,
语柔关心你,在你晕倒的已经找郎中给你看过,你这病是装的,别无理取闹了!
”我猛的看向她,不敢置信。“娘亲,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为什么不信我?
你不记得我小时候便体弱,半夜咳嗽的睡不着,你抱着我喂我吃药?”她蹙眉,
眼底划过一次纠结继而又不耐。“语柔,就比你懂事多了,同样体弱,却懂事温婉,
也没你那么娇弱。你就不能安分点?”一旁的沈语柔立刻红了眼眶,怯生生拉着母亲的衣袖。
“母亲,你别生气,姐姐也是太久没回来了,嫉妒我得到了你们的宠爱,想引起大家的注意。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沈语柔,我已经不和你争了,
你为什么.....”沈雨柔突然拔高声音。“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责怪我抢了你的位置,可我是真的把你当成亲姐姐的,
可是你为什么撒谎装病惹父亲和娘亲伤心啊?”“够了!”沈砚辞上前,一把推开我,
我直接撞到了柱子上,背后**辣的疼。他皱着眉:“沈知微,别闹了!大家都很忙,
没人想陪着你接着演戏,赶紧回院子里歇着!丢人现眼!”我被推的踉跄了几步,
扶住柱子才站稳,一口血终于没忍住吐在了帕子上。兄长瞥了了那一眼帕子,
嫌弃的别过脸:“装的倒是挺像,再敢装病糊弄人,我可不会护着你!
”“还有要不是你给那些平民看病,也不会惹那么晦气!”字字诛心,让我满腔心寒。
我学医何错之有?我被养父母虐待,久病缠身,太懂生病的痛苦与绝望。
我见无数贫苦女子有病无钱治,含恨而终,拼命学医渡己渡她人!我做错了吗?
我在我的至亲眼里,全是肮脏,自甘**。我死死咬着唇,压住喉间的血腥,心底一脸死灰。
罢了。不信便不信吧。我沈知微,从今往后也不奢望你们信我,疼我!“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绝望的离开了永宁侯府。5.红绳慰孤心我的泪簌簌的往下落,滴在腕间的红绳上。
手腕微微发烫,似是想安慰我。“没事,谢妄,我本来也就不奢望他们的爱了。
”“我现在一点都不伤心了。”谢妄沉默,像是温暖的陪伴。“怎么你不相信!
”“我相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我穆然觉得脸颊有些滚烫。我赶紧岔开话题。“走吧!
我们去钻狗洞!”6.狗洞惊变谢妄一缕魂魄附在我腕间的红绳上。
谢府的百花宴甚是热闹,但这热闹却与我无关。我按照谢妄的提示,找到了用谢家的墙角。
我钻过狗洞,去救谢妄的母亲。“谢妄,抓紧了。”我抬手,将手腕的红绳轻轻一握。
红绳微微发烫,那是谢妄残魂的回应。终于穿过黑暗,我落在了谢府偏僻的柴房的后院。
我轻轻推开门,一眼便看到了榻上那个形容枯槁、奄奄一息的老妇人。
谢望的母亲本是青楼的小倌,但却被谢父相中,强制纳进了府内,便有了谢妄,地位并不高,
谢妄一死,便遭到了虐待。腕间的灼热感再次袭来,我知道是谢妄激动的情绪。
“伯母……”我声音发颤,快步上前。“伯母,我来救你出去。”我一针刺入穴位,
谢母的脸色稍微回转了。我半扶半拖,架起比我重不了多少的她,艰难往狗洞方向挪去。
“这边走,快。”我咬着牙,每走一步,胸口就像被重锤砸中,气血翻腾。
谢母已经钻出了狗洞,而我刚要出去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怒骂声。
“姐姐,我果然没看错,你怎么在这里的?”沈语柔的声音刺破长空,
她带着一群家丁和父母兄长气势汹汹的围了上来。我的脸上还沾着泥。“沈知微,
你好大的胆子!”沈父气的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指还在颤抖。“你离家出走,
就不要再回来了,结果你嫉妒**妹能来就偷偷跑到这里?”母亲别过脸:“家门不幸啊!
”“姐姐!”沈语柔上前一步,故作惊慌的拉着母亲的胳膊泫然欲泣。“姐姐,
我知道你嫉妒我能参加百花宴,你心里不平衡,但是你也不能做偷鸡摸狗的事啊,还钻狗洞!
你让侯府的脸面哪里放!”她顿了顿,然后声音拔高道:“姐姐,你不是故意的吧!
故意要坏我的名声!”“我没有!”我急得心口发紧,气血上涌。长兄沈清恒上前一步,
眼神冰冷地扫过我。“沈知微,都这样了,还將脸涂的这样白,来骗人?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厉声呵斥:“放开她!跟我回去!
让我搜一下,好好反省反省你都做了些什么龌龊事!
”“哥……你弄疼我了……”我疼得额头冷汗直冒,胸口的剧痛瞬间加剧。就在这时,
他攥着我手腕的手猛地一顿。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触感。那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手腕!
原本以为是病弱纤细的手腕,此刻触碰到的,却是皮包骨的嶙峋。他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我趁乱钻出了狗洞。踏上准备好的马车,带着谢母走了。
沈砚辞回想起我惨白似纸的脸色,好似化妆根本就画不出来。扫过地上散落的帕子和一张纸。
那是我刚才挣扎中掉落在地上的。他捡起帕子和纸。一股浓郁的血腥的气息袭来。
根本不是狗血。那张纸而是一张药方。一瞬间所有的指责,嘲讽都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沈语柔走了过来,看了看他手里的帕子。捂嘴笑道:“姐姐还是这样,
弄了这么多鸡血来糊弄人!”可谢砚辞心里却隐隐不安,
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在他的心头中打鼓。“语柔,你先参加百花宴吧,哥哥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