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一声前夫,你敢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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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的那天,长安下了很大的雪。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从灰蒙蒙的天上砸下来,砸在皇宫的琉璃瓦上,砸在禁军的铁甲上。

砸在我被剜去膝盖骨的残肢上,最后和我的血混在一起,凝成了暗红色的冰。

我躺在冷宫的台阶上,舌头已经被割了,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沈渡,不,

现在应该叫他陛下了。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穿着我亲手绣的那件龙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厌恶。就像在看一只踩死的虫子。“顾朝夕,”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奏折,“你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朕留你全尸,已是念及旧情。

”旧情。这两个字让我想笑。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的血,我拼尽全力抬起头,

用最后的力气看了他一眼。他身后站着的那个女人,穿着我当年最爱的鹅黄色裙衫,

头上簪着我及笄时沈渡送我的那支白玉簪,正捂着脸小声啜泣,

像是真的在为我的死感到难过。宋锦书。我的好姐妹。我一手从泥潭里捞起来的可怜人。

我给了她吃穿,给了她体面,给了她接近沈渡的机会。然后她和沈渡联手,

用我写给沈渡的家书当“通敌证据”,

把信中的“北境早日平定”曲解为“向北境递送情报”。我的舌头被割掉,

是因为我在朝堂上说了一句“陛下,我冤枉”。沈渡觉得我让他丢了面子,

便让行刑的太监把我的舌头连根拔去。我的膝盖骨被剜掉,

是因为宋锦书说了一句“顾朝夕曾在闺中笑话陛下腿短”。这句玩笑话我确实说过,

但那是在我们定情之前,沈渡的身高本就不算出众,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为了这一句话,

他让人剜了我的膝盖。我死了。死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死在自己耗尽十年心血辅佐登基的帝王手里,死在最信任的姐妹的背叛之下。然后我醒了。

醒在一顶摇晃的轿子里,鼻尖是廉价的脂粉香,耳边是锣鼓喧天的喜乐。我猛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绸。红绸的另一头,

连着旁边一匹高头大马上那个穿红袍的年轻男人。沈渡。年轻了三岁的沈渡,

还没有登基、还是六皇子的沈渡。他的眉眼间还有少年人的青涩,正侧头看着我,

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江月初,”他轻声说,“紧张吗?

”江月初。不是顾朝夕。我猛地低头,看见轿帘上映出一张陌生的脸——鹅蛋脸,柳叶眉,

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不是我前世那张明艳张扬的长相。

轿夫的吆喝声灌进耳朵:“六皇子迎亲,行人避让——”六皇子迎亲。我想起来了。

前世我作为顾朝夕嫁入六皇子府时,确实在迎亲路上遇见了另一支送葬的队伍。

当时我撩开轿帘看了一眼,只记得送葬的人哭得很惨,死者是一个姓江的小官之女,

说是病死的,嫁衣都还没捂热就咽了气。那个姓江的小官之女,叫江月初。

我占了这个刚刚死去的姑娘的身体。轿子还在往前走,锣鼓还在敲,

沈渡那张温柔的脸还在我面前晃。我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不是梦,是真的。我顾朝夕,不,我现在叫江月初,重生在了三年前,

重生在了嫁给沈渡的这一天。嫁给沈渡。

上辈子被他剜膝割舌、**至死的记忆还鲜活在脑子里,现在又要我重新嫁他一次?

我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手在宽大的嫁衣袖口里慢慢攥紧,

指甲嵌进掌心,血珠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疼就对了。疼才能记得住。

前世我死的时候发过誓,若能重来,我要让沈渡和宋锦书百倍偿还。

现在老天爷给了我一次机会,虽然换了一副皮囊,但没关系。皮囊只是工具,脑子还是我的,

恨意还是我的。沈渡,这一次,我不做你的妻,我做送你下地狱的那个人。

轿子到了六皇子府,我被喜娘搀着跨过马鞍、迈过火盆,一路拜堂成亲送入洞房。

红盖头被揭开的时候,沈渡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合卺酒,烛光映在他脸上,

好看得像一幅画。他真的很会笑。前世我就是被这种笑骗了十年。“江月初,

”他叫我现在的名字,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喝了合卺酒,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呛得我眼眶发红,看起来倒像是新嫁娘的羞涩。

“殿下,”我也笑了,笑得温婉乖巧,“以后请多关照。”沈渡抬手替我擦去嘴角的酒渍,

指尖温热的触感让我胃里一阵翻涌。我忍住了,笑着偏头靠在他肩上,

像前世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但这副身体的右肩有一道旧伤,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沈渡的手搭上去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疼痛窜上脊椎。我本能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嘴上还挂着笑。沈渡似乎察觉到了,低头看了看我的肩膀。“这里怎么了?”他问。

“小时候摔的。”我随口编了个谎。沈渡没再追问,只是让人拿来了药膏,亲手帮我涂抹。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如果我没有死在他手里,

这种感觉大概真的很动人。但我死过了。入夜后,沈渡睡在我身边,呼吸均匀,

睡颜安静得像一只无害的幼兽。我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的脸,

像一个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羔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世,我是顾朝夕,

户部侍郎顾家的嫡长女,生母早逝,继母刻薄,**着自己的手腕和才学,

一步步从不受宠的嫡女变成了京城最负盛名的才女。十六岁那年,

我在诗会上认识了六皇子沈渡,他风流倜傥、礼贤下士,和那些眼高于顶的皇族全然不同。

他说他欣赏我的才华,说我是他见过最聪慧的女子。他说他为天下苍生忧心,说他有志难伸。

他说如果有一个人能帮他,那个人只能是我。我信了。我把自己所学倾囊相授,

帮他出谋划策,替他收买人心。他在夺嫡之路上的每一个关键决策,背后都有我的影子。

他登基那天,百官朝贺,他握着我的手说:“朝夕,这江山有你一半。”江山有我一半?呵。

登基不过三年,他就开始嫌我碍事。我的存在提醒着所有人,

他是靠一个女人才能坐上皇位的。他的宠臣们开始在我背后使绊子,而他在最关键的时刻,

选择了站在宋锦书那边。宋锦书,我救过的孤女,我当成亲妹妹一样对待的人。

沈渡说她温顺、体贴、识大体,不像我,咄咄逼人、功高震主。好一个识大体。

我把这些念头压下去,闭上眼睛。不急,这一世我有三年的时间差,

我知道每一个人未来的走向,知道每一个关键节点的变动。沈渡,

你以为你迎娶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官之女,但你不知道,这副皮囊里住着的,

是你前世亲手杀死的那个人的灵魂。游戏开始了。第二天一早,

我以新妇的身份去给六皇子的母妃——淑妃娘娘请安。淑妃的寝殿在皇宫西侧,雕梁画栋,

熏香袅袅,很符合一个不得宠的妃子的地位。是的,淑妃不得宠。前世沈渡登基后,

淑妃才被封为太后,在此之前,她在后宫的地位甚至不如一些得宠的嫔妃。这是沈渡的软肋。

一个不得宠的母妃,意味着他在皇子中的底气不足,

意味着他需要更多的外援来弥补这个短板。前世我帮他联系上了户部和兵部的人脉,

让他从一个边缘皇子一跃成为夺嫡的热门人选。这一世,我不打算帮他。

但我要让他以为我还在帮他。淑妃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宜,

眉眼间和沈渡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沈渡是外温内冷,淑妃是外冷内也冷,

端着一杯茶从头到尾没看过我一眼,只说了句:“好好伺候殿下,别给本宫丢人。

”我乖巧地应了:“是,母妃。”低头的时候,

我的余光扫过淑妃身边的侍女——一个穿绿衣的丫鬟,低着头,

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差的玉镯。前世这个丫鬟叫绿萝,是淑妃从娘家带进宫的心腹,

后来被沈渡用来给对手下毒,事情败露后,绿萝被推出去当了替死鬼。我记住了绿萝的脸。

请安结束,我沿着宫道往回走,走到御花园的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打头的是一个穿藕荷色裙衫的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明眸皓齿,

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的身边簇拥着四五个宫女,排场不大,但气势很足,

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宋锦书。三年后她会跪在冷宫里,看着我被人割掉舌头。而现在的她,

只是一个刚入宫不久、被分配到浣衣局做杂役的小宫女,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上。

她之所以有宫女跟着,是因为她正要去六皇子府送东西。前世,她就是借着送衣物的机会,

第一次见到了沈渡。我站在原地,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来得好快。“这位姐姐,

”宋锦书走到我面前,福了福身,声音甜得像浸了蜜,“请问六皇子府怎么走?

奴婢是浣衣局的,奉命给殿下送新制的衣裳。

”前世的我这个时候正在六皇子府里对着嫁衣发呆,根本没在意宋锦书的出现。

等我真正注意到她,已经是三个月后。她被调来六皇子府做贴身侍女,

哭着对我说“姐姐收留我吧,我在浣衣局被人欺负得快活不下去了”。我收留了她。

我教她识字、教她礼仪、教她如何在沈渡面前表现。

我把她从一个连筷子都拿不稳的粗使丫头,**成了一个知书达理的体面人。

然后她偷走了我的一切。“浣衣局?”我笑着打量她,语气和善极了,“这么远的路,

你怎么一个人来?你的同伴呢?”宋锦书的眼眶微微一红:“她们……不愿意来。

”不愿意来?是她们不愿意来,还是她故意支开了她们?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我决定按兵不动,甚至推她一把。“我正要回六皇子府,”我说,“你跟我走吧。

”宋锦书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这……这会不会太麻烦姐姐了?”“不麻烦。

”我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冰,细看之下指尖全是冻疮,

是做粗活留下的痕迹。“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我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像在哄一只受伤的小猫,“我叫江月初,是六皇子的……新妇。”宋锦书的瞳孔缩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低头说:“多谢皇子妃。”如果她真的有野心,

这一声“皇子妃”足以让她记住我了。她会想方设法接近我,利用我的同情心进入六皇子府,

然后伺机亲近沈渡。而我,会给她这个机会。亲手给她。回到六皇子府,沈渡正在书房议事。

我没去打扰,径直回了内院,把宋锦书带去偏厅歇脚,还让人上了热茶和点心。

宋锦书受宠若惊地捧着茶杯,眼圈红红的,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她说她在浣衣局每天要洗上百件衣服,手泡在水里泡得发白,夜里疼得睡不着。

她说她没有家人,没有依靠,在这偌大的宫廷里像一棵无根的浮萍。我听得眼眶也红了,

从手上褪下一只银镯子,戴在她手腕上:“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

”宋锦书泪流满面地扑进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我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下巴抵在她头顶,脸上的表情却和声音里的温柔截然相反。

我的眼睛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姐姐。

上辈子你也叫我姐姐。叫了三年,然后替我穿上了嫁衣。这一次,姐姐会让你好好尝尝,

什么叫真正的“姐妹情深”。宋锦书走后,我把银镯子的事告诉了下人,让她们不要声张。

那只镯子是沈渡母亲淑妃赏的见面礼,虽不值什么钱,但上面有淑妃宫里的标记。

宋锦书若是个安分的,自然会妥善保管;若她别有用心,

这只镯子迟早会成为她攀附权贵的工具。我等着看。晚上沈渡回来,带了一盒芙蓉糕,

说是从街上买的,知道我喜欢甜食。前世我的确爱吃芙蓉糕,

但江月初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喜不喜欢甜食,我一个借尸还魂的灵魂哪里知道?我笑着接过,

尝了一口,说很甜,殿下有心了。沈渡看着我吃东西的样子,

忽然说:“你和我见过的其他女子都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她们总要察言观色,

小心翼翼地讨好人。你呢,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他顿了顿,“不,不是不在乎,

是……太自在了。像是来过这里千百次,什么都见过了。”我的心猛地一跳。上一世,

他也是在成婚后的第三天对我说了类似的话。那时他说:“顾朝夕,

你像一个早就看透了结局的人,和你在一起,我总觉得被你看穿了。

”我当时以为那是他在夸我聪慧,后来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忌惮我的通透。

一个被丈夫忌惮的妻子,结局通常都不会好。这一世,我不能让他忌惮我,

我要让他需要我、依赖我、离不开我。然后在最需要我的时候,抽掉所有的支撑,

让他从云端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殿下过誉了,”我垂下眼睫,装出一副羞涩的模样,

“臣妾只是……见到殿下心里欢喜,忘了规矩。”沈渡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他的掌心很热,带着薄茧,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我配合地红了脸,

心里却在默算:沈渡的武功路数是北境军的路子。前世他登基后第一个清洗的就是北境将领。

因为他心虚,他夺嫡时曾向北境借兵,此事一旦泄露,他的皇位就坐不稳了。而北境。

这就是我下一个要动的棋子。入夜后,沈渡又睡熟了。我悄悄起身,点了一盏小灯,

从嫁妆箱底翻出一本账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江月初,父亲是户部的一个小主事,官职不高,

但经手的都是南北粮草调度的文书。江月初生前似乎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偷偷抄录了不少,

藏在嫁妆里带了过来。我翻看着那些抄录的内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户部侍郎,顾家。

那是前世我娘家的位置。现任户部侍郎姓顾,叫顾明远,是我前世的父亲。

一个为了升官发财,

亲眼看着继母把我卖入皇家、又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指认我“通敌叛国”的父亲。好得很。

这一世我虽然不是顾朝夕了,但顾明远还在那个位置上。

他的那些贪墨粮草、中饱私囊的证据,我前世就掌握了不少,只是念在父女情分上没有揭发。

现在嘛,父女情分?不存在的。我把账册收好,吹灭了灯,重新躺回沈渡身边。黑暗里,

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搭在我腰上,含糊地说了句梦话:“朝夕……”朝夕。顾朝夕。

原来他梦里叫过我的名字。可是前世我死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落在枕头上,无声无息。不是为他哭的。是为前世的自己哭的。

后来的日子,我按部就班地扮演着一个合格的新婚妻子。晨昏定省,操持家务,

在沈渡面前永远温柔得体,在下人面前永远和善可亲。

六皇子府的下人们都说新来的皇子妃脾气好、人美心善,比那些鼻孔朝天的大家闺秀强多了。

我听着这些话,只是笑笑。真正的好人,不会活到第二集。第五天,宋锦书果然找上门来了。

她捧着那件银镯子,说镯子太贵重,不敢收,特意来归还。我自然不收,还留她吃了午饭,

席间我问她在浣衣局过得如何。她支支吾吾地红了眼眶,说被管事的嬷嬷刁难,

每天分配的活计是做旁人的两倍。“那你想不想换个地方?”我问。宋锦书抬起头,

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希望。“六皇子府还缺一个贴身侍女的缺,”我说,

“我回头跟殿下提一句,应该不难。只是……”我顿了顿,故意把话说了一半。

宋锦书急忙问:“只是什么?”“只是浣衣局那边怕不放人,毕竟你是上面分派过去的。

”我叹了口气,“不过没关系,我想想办法。”宋锦书千恩万谢地走了。当天晚上,

我和沈渡说起此事。沈渡正在批阅公文,头都没抬:“一个小宫女而已,你想收就收,

不必问我。”“多谢殿下。”我笑盈盈地给他续了茶,顺势在他身边坐下,

“殿下最近在忙什么?每天看这些公文看到深夜,臣妾看着心疼。”沈渡放下笔,

揉了揉眉心,难得露出了疲态:“父皇最近在查北境的军饷账目,

户部那边递上来的折子漏洞百出,我作为分管户部的皇子,总要交一份像样的答卷。

”前世这个“查北境军饷”的事情发生在半年后,现在提前了。

看来我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已经开始显现,历史的轨迹正在偏移。但方向没变,

沈渡依然需要一个懂户部事务的人在身边。前世那个人是我。这一世,我依然要成为那个人。

“殿下若不嫌弃,”我装作不经意地说,“臣妾在家时曾帮父亲整理过户部的文书,

略知一二,可以帮殿下看看这些折子。”沈渡抬眼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惊讶,

但很快被笑意取代:“你一个闺阁女子,懂户部的账?”“闺阁女子怎么了?

”我佯装生气地嘟起嘴,“闺阁女子就不能看账本了?殿下这是瞧不起人。”沈渡大笑,

把折子推过来:“好好好,你看,你看,我看你能看出什么名堂来。”我拿起折子,

假装认真翻看,其实那些数据早在前世就烂熟于心。顾明远在军饷上做了手脚,

把北境三十万大军的粮草克扣了两成,挪去填补了他自己在江南的亏空。

这个窟窿要到明年才会被发现,届时沈渡会利用这个机会扳倒顾明远,

并趁机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入户部。前世我为沈渡出谋划策,亲手把顾家送进了深渊。

然后顾明远在沈渡要杀我灭口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指认我通敌叛国。

好一出父慈女孝的大戏。这一世,我打算换种玩法。“殿下,”我指着折子上的某一栏数字,

声音平静,“这里有问题。北境三十万大军,按例每人每月需粮一石二斗,

但这份账目上写的是一石,少了整整两成。两成的粮草缺口,够养活一支六万人的偏师了。

”沈渡的笑容凝固了。他拿起折子仔细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沉。“你确定?”他问。

“确定。”我说,“殿下若不信,可以派人去北境查实。不过臣妾建议,先不要打草惊蛇,

顺着这条线往下挖,看看这笔钱到底流向了哪里。”沈渡看着我,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哄小孩似的目光,而是一种认真的、审视的打量。“江月初,

”他叫我的名字,“你到底是谁?”我笑着歪了歪头,用最无辜的表情说:“殿下的人啊。

”沈渡沉默了三秒,然后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

说了句让我后脊发凉的话:“你和你父亲江主事,不太像。”江主事。这具身体的生父,

户部一个唯唯诺诺的小主事,见谁都点头哈腰,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而他的女儿江月初,

却在洞房花烛夜后的第五天,指出了户部侍郎账目上的致命漏洞。的确不像。但没关系。

沈渡现在需要一个像这样的人。他的夺嫡之路孤单又凶险,任何一个能帮到他的棋子,

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吞下去。而我,就是他最美味的那颗毒药。“殿下,”我收起笑容,

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臣妾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是因为臣妾有多聪明,

而是因为臣妾想把一切都给殿下。”这句话,前世我也说过。那时沈渡感动得红了眼眶,

抱紧我说:“朝夕,我此生绝不负你。”这一世,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垂下眼帘,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寒意。差不多了。棋子已经落下了第一颗。接下来,

该去见见上辈子的“老朋友”了——北境那位年少成名的将军,萧衍。

上辈子他是沈渡最大的敌人,在沈渡登基后拥兵自重,逼得沈渡日夜难安。

最后是我想出的离间计,让他被自己的副将背刺,饮恨而终。萧衍死之前,

派人给我带了一句话:“顾朝夕,你帮错了人。”我帮错了人。这句话,我记了两辈子。

这一次,我不会再帮错人了。这次,我要让整个棋局天翻地覆。

萧衍出现在北境军回京述职的队伍里,是在半个月后。那天我收到消息,

说北境军副将萧衍随主帅进京面圣,眼下就住在城东的驿站里。我放下手里的绣绷,

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鹅蛋脸,柳叶眉,嘴角那颗小痣衬得整张脸温婉无害。

这副模样去见一个杀伐果断的将军,太柔软了,容易让人轻看。但我不能换脸。

因为我要以“江月初”的身份去见他,而不是前世那个已经死了的顾朝夕。

我换了身素净的衣裳,簪了一支银钗,带着宋锦书出了门。宋锦书已经被我调到了六皇子府,

名义上是我的贴身侍女,实际上我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见谁就见谁,

我从不过问。给她自由,就是给她犯错的机会。去驿站的路上,宋锦书跟在我身后,

小声问:“姐姐,我们去驿站做什么?”“送东西。”我说。“送什么?”“一个人情。

”驿站的守卫拦住了我,说女眷不得入内。我递上一封拜帖,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北境粮草。”守卫将信将疑地把帖子送了进去,不出半盏茶的功夫,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萧衍。前世我见过他很多次,

但每一次都是在战场上、在朝堂上、在对立的阵营里。他生得极高,肩背挺拔如松,

眉骨高耸,眼窝微深,一双漆黑的眸子像淬了寒冰的刀锋。

常年驻守北境的风沙在他脸上留下了粗粝的痕迹,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长刀,

冷硬、锋利、拒人千里。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移到那封拜帖上。“江月初?”他的声音很低,像砂纸打磨过一样带着粗粝的质感,

“六皇子妃?”“正是。”我微微颔首,笑得端庄得体,“萧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这次停留得久了一些,像是在辨认什么。

那种目光让我有些不自在,不是害怕,而是觉得被看穿了什么。

前世我从未在他面前有过这种感觉。“进来。”他说,侧身让开了路。驿站的偏厅不大,

陈设简陋,桌上摊着半张北境的地图,墨迹还没干透。萧衍没有收起地图的意思,

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抬了抬下巴示意我也坐。我很自然地坐下了,目光扫过那张地图,

看清了上面的标注,北境三关的**,粮草囤积点,以及辎重运输路线。

这些信息前世我花了三个月才摸清楚,现在就这么大喇喇地摊在我面前。

要么是萧衍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要么是他在试探我。“六皇子妃找我,有何贵干?

”萧衍开门见山,连茶都没让人上。我也不绕弯子:“萧将军,北境三十万大军的粮草,

被克扣了两成。”萧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但我注意到他放在桌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这事户部知道,兵部知道,陛下也知道,

”我说,“但没有人替北境说话。萧将军此次回京,怕不是为了述职,而是为了讨粮吧?

”萧衍依旧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前世,萧衍回京讨粮,

在朝堂上被户部侍郎顾明远以“国库空虚”为由驳回,他据理力争,

反而被扣了一顶“拥兵自重、要挟朝廷”的帽子。沈渡在那个关键时刻站了出来,

提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从江南调粮,走水路运往北境,

但要北境军先让出三座边关城池作为“粮道保障”。萧衍当时拒绝了。

那个拒绝让他在朝堂上彻底孤立无援,

也让沈渡有了理由在皇帝面前说“北境军不服朝廷调遣”。后来沈渡登基,

第一件事就是清洗北境军高层。萧衍死在我设计的离间计下,临终那句“你帮错了人”,

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两辈子都没**。这一世,我要拔了这根刺。“萧将军,

”我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能帮你拿到那些粮草。”萧衍终于有反应了。他抬起头,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这个人从头到脚看穿。“条件呢?”他问。

“没有条件。”我说。萧衍微微眯了眯眼,显然不信。他这样的人,

在官场和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不相信的就是“没有条件”这四个字。“六皇子妃,

”他说,“你是沈渡的人。”“我是我自己的人。”我纠正他。偏厅里安静了几息。

窗外的风吹进来,掀动着桌上的地图一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萧衍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

终于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要我做什么?”他问。聪明人。不追问动机,只谈交易。

“两件事。”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今天我们的谈话,不要让沈渡知道。第二,

我给你的粮草情报,必须在三天后的朝会上当众说出,

指名道姓地指出户部侍郎顾明远贪墨军饷。”萧衍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他在思考的习惯性动作。前世我观察过无数次,每一次他做出这个动作,

就意味着他在权衡利弊。“第二件事我明白,”他说,“但第一件事——你让我瞒着你丈夫,

和我这个外男私下见面?”“萧将军多虑了,”我笑了笑,

“我只是不希望殿下知道我在暗中帮人,他会觉得我多事。”萧衍盯着我看了两秒,

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多大了?”“十八。”“十八岁,”他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十八岁的闺阁女子,替我一个大老粗操心军国大事,

还不想让丈夫知道。”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张被风沙磨砺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江月初,

”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是谁?”又是这个问题。沈渡问过,

现在萧衍也问。前世的顾朝夕从来没有被人问过“你是谁”。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她就是一个聪明到令人忌惮的女人,没有人怀疑过她的身份本身。但现在,

这个叫江月初的小官之女,身上有太多矛盾了。一个从不出闺门的姑娘,

凭什么知道北境粮草的实情?凭什么对户部的账目如数家珍?

凭什么敢单枪匹马来见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将军?凭我死过一次。这句话我当然不会说出口。

“我是六皇子妃,”我站起身,和他平视——当然平视不了,他太高了,

我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下巴,“但我首先是江月初。萧将军,你不必知道我是谁,

你只需要知道,我没有要害你。”萧衍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我,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出我的脸——小小的,白白净净的一张脸,

嘴角那颗痣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过了很久,他移开了目光,重新坐回椅子上,

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三天后的朝会,”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冷淡,

“我会说该说的话。”这就是答应了。我弯了弯嘴角,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江月初。”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肩膀上的伤,”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疼吗?”我的身体僵住了。

右肩上的那道旧伤。这副身体原主人留下的疤痕,在沈渡面前我谎称是小时候摔的。

但萧衍——他怎么会知道这道伤?他怎么会知道这道伤还会疼?不,重点不是他知道。

重点是他见过江月初。在江月初活着的时候。我转过身,萧衍依然坐在那把椅子上,

手里的冷茶已经喝完了,空杯子搁在桌上。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温柔,不是关切,更像是——确认。像是在确认我还是不是那个人。“萧将军认识我?

”我问,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萧衍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空杯子翻过来扣在桌上,

杯底朝上,像一个小小的墓碑。“三天后见。”他说。我站在门口,

脑子里有一万种猜测在翻涌,但没有一种能解释萧衍的反应。最后我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出去。宋锦书在驿站外面等着,手里捧着一包糖炒栗子,嘴里还在嚼着,

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天真无邪极了。看见我出来,她连忙把栗子藏到身后,

擦擦嘴小跑过来。“姐姐,说完了?”“说完了。”我看了她一眼,

注意到她的裙角沾了些灰,鞋面上有泥点子,驿站的院子里确实有泥地。

但鞋面上的泥点子的方向不对,不像是站在院子里等的,更像是从东边的小路过来的。

东边的小路通往哪里?皇宫。“锦书,”我笑着说,“栗子哪里买的?

”宋锦书的笑容顿了零点几秒,快得几乎看不出来:“路边的小摊,姐姐要吃吗?我剥给你。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我收回目光,朝着六皇子府的方向走去。她在说谎。

糖炒栗子在京城只有东市有卖,东市和驿站在相反的方向。如果她真的去了东市,

鞋面上的泥点该是干透了的,可她鞋上的泥是湿的,分明就是刚才在这附近沾上的。

她去见了谁?我没有当场拆穿她,反而加快了脚步。棋子在动,说明棋局活了。

宋锦书背后一定有人,那个人比她更早知道我的动向,

甚至可能在她来六皇子府之前就已经和她建立了联系。会是谁?回到六皇子府,沈渡不在。

下人说殿下去兵部议事了,要晚上才能回来。我应了一声,回到内院,

把那本账册又翻了出来。重生以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前世出卖我的人,

除了宋锦书和沈渡,还有没有别人?那些“通敌叛国”的证据,光靠一封家书是不够的,

还需要有人在朝堂上配合,需要有人伪造文书,需要有人制造“人证”。

沈渡一个人做不到这么缜密。他背后一定还有人。我把前世的记忆重新梳理了一遍,

一个名字像冰锥一样扎进了我的脑子。太傅,周文渊。前世沈渡的老师,当朝太傅,

门生遍布朝野,连皇帝都要给他三分薄面。沈渡所有重大的决策,

背后都有周文渊的影子——包括最后处置我的那一道旨意。我死的那天,

周文渊就站在沈渡身后,白须白发,面容慈悲,像一尊拈花微笑的佛。

他看着我被拖下去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在账册的最后一页写下了周文渊的名字,

然后合上账册,把它重新锁进了箱底。三天后,朝会上出了大事。萧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将户部克扣北境军饷的实证悉数呈上,指名道姓地控诉户部侍郎顾明远贪墨粮草、中饱私囊。

证据确凿,数据详实,连每一笔赃款的流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龙颜震怒。

顾明远当场被摘了乌纱帽,押入天牢候审。户部上下一片震荡,六部人人自危。

消息传回六皇子府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喂鱼。宋锦书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脸都是兴奋,

说:“姐姐,姐姐!户部侍郎被革职了,听说要抄家呢!”我往池塘里撒了一把鱼食,

看着那些锦鲤争相抢食,笑了笑:“是吗?”“姐姐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宋锦书歪着头看我,“这可是天大的事。”天大的事?这只是一盘棋的第一步罢了。

我没回答,把剩下的鱼食放在她手里:“你来喂吧,我去书房等殿下。”沈渡回来的时候,

脸色很不好看。不是愤怒,而是那种被人抢了先机的不甘。他走进书房,看见我在等他,

勉强挤出个笑容:“你怎么在这儿?”“等殿下回来用膳。”我站起来,

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外袍,挂到衣架上,“殿下脸色不好,朝堂上出什么事了?

”沈渡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半晌才说:“顾明远倒了。”“那个户部侍郎?

”我故作惊讶,“怎么会?”“萧衍那个莽夫,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顾明远贪墨的全部证据,

在朝堂上当众捅了出来。”沈渡咬着牙说,“父皇直接下令拿人,连审都没审。户部这一倒,

我在户部的布局全乱了。”我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按揉太阳穴,动作轻柔得像春风拂面。

沈渡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靠在了椅背上。“殿下莫急,”我说,声音柔得像一汪水,

“户部侍郎的位置空出来了,正好是殿下安插人手的好时机。”沈渡睁开眼,

从下往上看了我一眼:“你有什么人选?”“殿下觉得……礼部的赵侍郎如何?

”我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赵大人家中清贫,从不结交权贵,和殿下也没有瓜葛,

推举他上去,没人会说是殿下的人。但赵大人的小儿子,去年在殿下麾下做参军,

殿下的知遇之恩,他不会忘。”沈渡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转过头来看我,

那双眼睛里的表情复杂得很——有惊讶,有欣赏,有算计,还有一种让我恶心的温柔。

“江月初,”他说,“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我垂下眼帘,

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殿下慢慢发现,不也挺好的吗?”沈渡笑了,

伸手揽住我的腰,把我拉到他膝上坐下。他的下巴抵在我肩窝里,呼吸温热地拂过我的颈侧。

“有你在身边,”他低声说,“我什么都不怕了。”我怕。

我怕你发现我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恶鬼。我的手搭在他肩上,

指尖无意中碰到了他腰间的玉佩——那是我前世亲手给他系上的,用的是鸳鸯戏水的穗子。

这一世他没有那块玉佩了,因为没有人替他系了。没关系,以后会有更值得的人替他系。

三天后,赵侍郎果然被擢升为户部侍郎。沈渡在朝堂上没有说一句话,全是别人举荐的,

干干净净,和他没有半点关系。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晚上,我坐在窗前做针线,

手里绣的是一方帕子,帕角上绣着一枝梅花。沈渡走过来看见了,笑着说:“绣得真好,

给谁绣的?”“殿下猜。”我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总不会是我的。”“当然不是给殿下的,

”我把帕子叠好收进袖子里,“是给……”我故意顿了顿,然后笑着摇头,“不说了,

说了殿下要生气。”沈渡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缠着我问了好一会儿。我被他缠得没办法,

只好“坦白”:“是给萧将军的,感谢他在朝堂上揭发顾明远,解了北境粮草的燃眉之急。

”沈渡的笑僵了半秒。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快的阴鸷,

快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盯着他的反应,根本不可能捕捉到。“你认识萧衍?

”他的语气还是温和的,但声音低了几分。“算不上认识,

只是前几日让人替他引荐了一下赵侍郎。”我说得云淡风轻,“殿下不是想拉拢萧衍吗?

北境三十万大军,若是能站在殿下这边,夺嫡之路就稳了一大半。我替殿下做了这个人情,

殿下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沈渡的表情重新软化下来,但眼底的阴云没有完全散去。

他笑了笑,捏了捏我的脸颊,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怎么会怪你,”他说,

“我高兴还来不及。”他高兴的不是我替他拉拢了萧衍,而是我主动把这件事摊在了台面上。

一个敢把私下结交外臣的事如实告诉丈夫的妻子,看起来是最没有威胁的。

但我在这个“如实”里藏了多少东西,他根本看不出来。夜深了,沈渡去沐浴。

我一个人坐在窗前,把那方帕子从袖子里取出来,展开看了看。帕角上的梅花绣得精致,

但梅花下藏着一行极小的字,用的是半透明的丝线,只有在某种角度下才能看见。

“北境已入瓮。下一步,周文渊。”我看了一眼,然后把帕子凑近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