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嘉霜有严重洁癖。
结婚四年,她从不和我同床,也从不碰我用过的杯子。
她说:“抱歉,我控制不了。”
我信了。
直到医院火灾那天,我看到她冲进浓烟里,扶出了她的男学生。
他满脸灰尘,手臂流血,死死抓着她的胳膊。
顾嘉霜没有推开。
甚至跪在地上一遍遍替他擦脸:“别怕,我在。”
……
雨水混着灰烬落在我脸上,冰凉刺骨。
我手里还拎着保温桶,里面装着熬了四个小时的川贝雪梨汤。
今天是顾嘉霜连续值班的第三天,我怕她嗓子不舒服,特意冒雨送来。
没想到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林白术呛咳着,汗水混着灰水在脸上冲出两道泥痕。
顾嘉霜摘掉了医用无菌手套,用掌心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着。
“没事了,白术,呼吸,看着我。”
周围传来医护人员和病患家属的议论声。
“天哪,顾医生为了救她那个学生,刚才直接冲进去了,连湿毛巾都没拿……”
“顾医生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对这个学生可真是豁出命了,这关系不一般啊。”
结婚四年,为了迎合顾嘉霜近乎苛刻的洁癖,我收敛了所有热烈的情感。
我学着用医用级的消毒液洗涤所有衣物,学着每天把家里的地板擦拭三遍,也将自己的洗漱用品与她隔开至少半米远。
我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哪怕是一块万年玄冰,被我捂了四年也该有了一丝温度。
可这一刻,我站在十米开外的雨雾中,就像个误入他人剧场的看客。
终于有人注意到我。
“顾老师,你丈夫在后面……”
顾嘉霜转过头看我,四目相对,她的眼里没有一丝慌乱,依旧是平日里的那种清冷与疏离。
她松开林白术,叫了一个急救人员照看,才转身朝我走来。
“你怎么来了?”她的语气里没有温存,只有公事公办的疲惫。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桶。
“给你送汤。”
顾嘉霜皱了皱眉:“医院现在很乱,白术吸入浓烟受了惊吓,我得先送他去急诊做检查。你先回家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甚至看都没看一眼我手里的保温桶。
“顾嘉霜。”我叫住她,问。
“你的洁癖,是只对我一个人有吗?”
顾嘉霜的侧脸在阴霾的天光下显得尤为清冷,闻言,她眉头皱得更深:“祝星宴,现在是救人的时候,你别在这个时候无理取闹。”
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回林白术身边,搀扶起腿软的青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大步走向急诊大楼。
我站在冰冷的雨地里,定定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这一瞬间,我确定自己不想要顾嘉霜了。
手一松,沉重的保温桶砸在地上,乳白色的汤汁混进泥水里,彻底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