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字,拿着五百万,滚。”一张纸甩在茶几上,滑到了陈默脚边。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
穿着丝绸睡衣,眼袋很大。他叫陈国栋,是这家的男主人。陈默没看那张纸,
也没看地上的五百万支票。他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他在桥洞底下用的铺盖卷。“这就是你那个亲儿子?
”说话的是个保养得很好的女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修指甲。她没抬头,
语气像是在问保姆今天的鱼新不新鲜。“是他。”陈国栋点了一根烟,没抽,
就夹在手指上烧,“跟那个死老太婆长得一模一样,看着就晦气。”“既然找到了,
就按之前说的办。”女人吹了吹指甲,“安安那边,别让他知道了难受。”“我知道。
”陈国栋不耐烦地挥手,“陈默是吧?拿着钱赶紧走。别想着认祖归宗,这家里没你的位置。
安安养了二十年,比亲生的还亲。你回来,只会让他伤心。”陈默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陈国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你想干什么?
嫌钱少?”陈默没理他。他径直走到沙发旁,站在了那个正在修指甲的女人身后。
女人觉得背后发凉,猛地回头:“你干什么!保安!保安死哪去了!”陈默低头,
看着女人的头顶。在他的视野里,这女人的头顶没有头发,只有一张裂开的嘴,
正对着天花板发出无声的尖叫。那是被“东西”寄生的征兆。“妈。”陈默开口了,
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你头顶那张嘴,三天没喂了。”女人愣住了,
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你有病吧?什么嘴?我是你妈!你刚回来就咒我?”“陈默!
”陈国栋站起来,指着门口,“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我不走。”陈默转过身,
看着陈国栋,“我走了,这屋里的人活不过今晚。”“你威胁我?”陈国栋气笑了,“保安!
把这个疯子给我扔出去!”“别费劲了。”楼梯口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一个穿着白色居家服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他长得很干净,眉眼温柔,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这就是假少爷,林安。“爸,妈,别生气。”林安走到陈默面前,微笑着递过牛奶,
“大哥刚回来,可能不适应。喝杯热牛奶,暖暖身子吧。”陈默看着林安。在林安的肩膀上,
趴着一个只有陈默能看见的黑影。那东西像是一团腐烂的肉泥,正贪婪地嗅着林安的脖子。
林安毫无察觉,还在笑:“大哥,钱你拿着。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虽然我们不能做兄弟,但我会把你当朋友。”“朋友?”陈默问。“是啊。”林安点头,
“毕竟,是我占了你的位置。”陈默伸手,接过了那杯牛奶。林安松了口气,
转身想对父母说什么。“别动。”陈默突然说。林安僵住了。陈默伸出手,两根手指并拢,
猛地戳向林安的后颈。“陈默!你敢打人!”陈国栋大吼一声,冲过来就要推陈默。
陈默没回头,反手一巴掌甩在陈国栋脸上。啪。声音很脆。陈国栋被打蒙了,
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陈默:“你……你敢打老子?”陈默没理他,死死盯着林安的后颈。
那里有一根极细的黑线,正往林安的皮肉里钻。“它饿了。”陈默说,
“刚才它想咬断你的脊椎。”林安脸色苍白,捂着后颈:“大哥,你在说什么?
我……”“我说,它饿了。”陈默把手里的黑塑料袋扔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把生锈的菜刀。
那是他在桥洞底下砍骨头用的。“这家里,除了我,都是饲料。”陈默举起菜刀,
刀锋对准了林安胸口那团看不见的黑影。“现在,我要开饭了。”“把筷子放下。
”陈国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一只手捂着刚才被打的脸颊,
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桌布,指关节泛白。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安手里的那杯牛奶还在冒着热气,但他已经不敢喝了。他站在楼梯口,脸色惨白,
一只手捂着后颈,眼神惊恐地看着陈默手里的菜刀。那把菜刀很厚,刃口崩了好几个缺口,
上面还沾着不知名的暗红色污渍。“我让你把筷子放下!”陈国栋终于爆发了,
他抓起桌上的骨瓷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你是不是想死?啊?
刚回来就要在这个家里杀人?”啪嚓一声,碎片飞溅。陈默没眨眼。他甚至没看地上的碎片,
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筷子。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他用筷子敲了一下林安的手腕,
林安手里的那杯牛奶现在已经泼在地上了。“这桌子,不能吃。”陈默淡淡地说。“什么?
”正在擦眼泪的贵妇——陈默名义上的母亲,愣住了。陈默没解释。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那把实木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牙酸。他把那把生锈的菜刀拍在桌上,
就在林安那杯牛奶旁边。“坐。”陈默看着林安,“不想死就坐下。”林安浑身发抖,
他看向父母。“安安,别听这个疯子的!”贵妇尖叫道,“保安!保安呢!
把这个神经病拖出去!”“别叫了。”陈默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叫破了喉咙,
外面的保安也进不来。”“你什么意思?”陈国栋皱眉。“这栋别墅的风水局,
从三天前就破了。”陈默夹起桌上的一只红烧狮子头。那狮子头还在微微颤动。
不是那种刚出锅的热气颤动,而是像某种软体动物呼吸一样的蠕动。“你们养的‘老祖宗’,
饿了。”陈默把狮子头送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它不吃肉,它吃人气。今晚这顿饭,
就是它的饲料。”“胡言乱语!”贵妇气得浑身发抖,“这是米其林大厨做的!什么老祖宗?
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妈。”林安突然开口了。他看着陈默,眼神复杂。
刚才陈默那一筷子敲在他手腕上,力道极大,现在手腕上还有一道红印。“让他吃。
”林安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坐在了陈默对面,“爸,妈,你们也坐。既然大哥回来了,
这顿饭,我们一家人好好吃。”“安安,你……”“坐。”林安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陈国栋和贵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他们养了二十年的儿子,
从来都是温顺得像只羊,从来没有用过这种命令的口吻。但林安身上那种温润的气质变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陈国栋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一家人战战兢兢地坐下了。满桌的山珍海味。澳洲龙虾,蓝鳍金枪鱼,松露汤。
但在陈默眼里,这根本不是一桌菜。龙虾的壳下面钻出了无数只细小的触须,
正在桌布上爬行。金枪鱼的切片上长出了人脸,正张着嘴无声地尖叫。那碗松露汤里,
漂浮着一只巨大的眼球,正盯着天花板。“吃啊。”陈默夹了一块龙虾肉,放在林安碗里,
“这可是好东西,大补。”林安看着碗里那块还在扭动的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大哥,
你……”“不吃?”陈默歪了歪头,“不吃它就从你嘴里钻进去。”林安猛地一抖。
他感觉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痒,像是有什么东西想爬出来。他颤抖着拿起筷子,
夹起那块龙虾肉,塞进嘴里。没有嚼。直接吞了下去。“好样的。”陈默笑了。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那笑容很僵硬,像是面部肌肉还没适应这个表情。“爸,妈,
你们也吃。”陈默指着那只还在爬行的螃蟹,“这只螃蟹的钳子夹住了你们的气管,不吃,
它就剪断。”陈国栋看着那只螃蟹。在他眼里,那就是一只普通的清蒸螃蟹。“我不吃!
”陈国栋猛地站起来,“我不跟疯子吃饭!”他转身要走。
“吱嘎——”餐厅的大门突然关上了。不是风吹的。是那种沉重的实木门,自己合上了。
紧接着,餐厅里的灯光开始闪烁。滋……滋……忽明忽暗的灯光下,
陈默看见墙壁上的壁纸开始脱落。那下面不是水泥墙,而是一层厚厚的、湿滑的皮。“你看。
”陈默指着墙壁,“墙皮掉了。”贵妇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别捂。”陈默说,
“它喜欢看。”“它”指的是谁,大家都心照不宣。林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着嘴,
咳得撕心裂肺。“咳咳……咳咳咳……”他把手拿开。掌心里是一团黑色的粘液,
粘液里包裹着半颗没消化的龙虾眼。那团粘液在蠕动,试图往林安的指纹里钻。“啊!!!
”林安终于崩溃了,他把盘子扫落在地,“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你的晚饭。
”陈默平静地说,“也是你的命。”陈国栋看着地上的粘液,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那团粘液没有散开,而是像某种寄生虫一样,立了起来,
对着陈国栋做出了一个“招手”的动作。“这……这是什么……”陈国栋腿软了,
一**坐在地上。“我说了。”陈默拿起那把生锈的菜刀,在手里掂了掂,“这家里除了我,
都是饲料。”他站起身,走到林安身后。林安还在发抖,
背后的那团黑影已经膨胀到了原来的两倍大,像是一件黑色的披风,笼罩着林安。
“它吃饱了。”陈默看着那团黑影,“吃饱了就要干活。”“干什么活?”林安颤声问。
“消化。”陈默举起刀,对着空气猛地劈下。没有任何声音。
但是餐厅里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不再闪烁。墙壁上的湿滑感消失了,变回了普通的壁纸。
地上的那团黑色粘液也停止了蠕动,变成了一滩普通的脏水。只有林安,他感觉后背一轻。
那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重量消失了。“你做了什么?”林安回头,看着陈默。
陈默正在用那块昂贵的桌布擦刀上的油渍。“砍了一刀。”陈默说,“它太吵了。
”陈国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他感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
这屋子里的气温至少降了十度。“你……你到底是谁?”贵妇缩在椅子里,
看着陈默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我是陈默。”陈默把擦干净的菜刀插回腰间的皮带里,
那是他刚才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后就一直别在身上的。“也是你们请回来的‘保洁’。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住了。“今晚这顿饭,算是开胃菜。”陈默回过头,
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三人。“明天是老太太的寿宴。听说全城的亲戚都要来。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到时候,饲料就更多了。”咔哒。
门开了。陈默走了出去,留下满屋的狼藉和三个面如死灰的“家人”。
走廊里传来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对了,爸。”陈国栋猛地抬头。
“你书房那幅画,眼睛转过来了。今晚别进去睡。”凌晨两点。陈国栋没睡。
他坐在客房的床上,手里攥着一把剪刀。那是他从厨房里顺出来的,剪鸡骨头用的,
刃口很锋利。他不敢回主卧。更不敢去书房。刚才陈默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像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你书房那幅画,眼睛转过来了。”陈国栋不信邪。
他是个生意人,讲究的是科学,是效益。什么鬼神,都是骗人的把戏。但他还是不敢动。
客房的门关着,窗帘拉着。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咚。”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陈国栋浑身一激灵,手里的剪刀差点掉地上。他死死盯着门板,
喉咙发干。“咚。咚。”声音很有节奏。不急不缓。不是敲门。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头撞门。
“谁?”陈国栋颤声问。没人回答。只有那种沉闷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
陈国栋咽了口唾沫。他想起陈默那把生锈的菜刀。想起林安吐出来的那团黑色粘液。
他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冲到门边,一把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感应灯昏黄的光,
照在大理石地板上。没人。陈国栋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像个傻子。风吹的?还是老鼠?
他转身想回屋。余光扫到了走廊尽头。那是书房的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陈国栋记得很清楚,他走的时候把书房的灯关了。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脚步很轻,
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他转动把手。门没锁。“吱呀——”门开了。
书房里没人。那幅画挂在正对面的墙上。画的是陈家的列祖列宗。黑白的油画,一共九个人。
陈国栋看了一眼。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画里的人,脸都转过去了。背对着画框外面。
只有最中间那个老祖宗,脸还正对着前面。但那双眼睛,不是画上去的。那是两个洞。
黑洞洞的,像是有人用烟头烫出来的。陈国栋感觉有人在盯着他的后脑勺。他猛地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人。“啊!”陈国栋吓得一**坐在地上,手里的剪刀胡乱挥舞,“谁!
别过来!”“是我。”陈默站在阴影里,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他没看陈国栋,
径直走到那幅画前。“我说了,别进来。”陈默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锤子,
还有一根生锈的长钉。那钉子足有二十厘米长,上面全是铁锈。“你……你想干什么?
”陈国栋靠在墙角,看着陈默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杀人犯,“这是你爷爷的画像!你敢动它?
”“它不是画像。”陈默伸手摸了摸画框。画框上的玻璃发出“滋滋”的声音,
像是被强酸腐蚀了一样。“它是窗户。”陈默举起锤子,对准了画框正中间,
那个老祖宗的眼睛位置。“你要干什么!”陈国栋大吼一声,扑过去想拉住陈默,“你疯了!
这是陈家的大宅!你敢砸祖宗?”陈默没躲。他反手一肘,顶在陈国栋的胸口。“砰。
”陈国栋感觉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像只煮熟的虾米。“咳……咳咳……”陈默没理他。他举起锤子,对着那幅画,
狠狠地砸了下去。“当!”一声脆响。玻璃碎了。但这声音不对。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像是某种硬壳被敲碎的声音。紧接着,一股腥臭味从画框里喷了出来。
那是腐烂了很久的肉味,夹杂着淤泥的腥气。“啊!什么味道!”陈国栋捂着鼻子,
眼泪都流出来了。陈默没捂鼻子。他盯着那个破洞。洞里不是墙。是一层红色的肉膜。
肉膜在蠕动。而且,肉膜里面包裹着东西。无数只细小的、白色的眼球,正透过肉膜,
往外看。“看到了吗?”陈默指着那个洞,“这才是你供奉的老祖宗。”陈国栋瞪大了眼睛,
看着那个洞。那些眼球在转动。每一只眼球上,都映着陈国栋惊恐的脸。
“这……这是什么……”“寄生虫。”陈默把那根生锈的长钉拿在手里,在火上烤了烤。
那是他刚才在厨房里用打火机烧的。“这幅画,是个巢穴。”陈默把烧红的钉子,
对准了那个洞,猛地插了进去。“噗嗤。”像是**了一个熟透的西瓜。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从画框里传了出来。不是人的声音。像是某种野兽濒死时的哀嚎。整幅画都在剧烈地颤抖。
画框里的肉膜开始收缩,试图把那根钉子挤出来。“给我进去!”陈默咬着牙,
双手握着锤子,对着钉子头,一下一下地砸。“当!当!当!”每砸一下,
画框里就喷出一股黑血。黑血溅在陈默的脸上,他没擦。溅在陈国栋的睡衣上,他也不敢动。
终于,钉子完全没入了画框。那幅画不动了。那些白色的眼球也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黑洞洞的窟窿,还在往外冒着黑烟。陈默扔掉锤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布,
把画框盖了起来。“封死了。”他拍了拍手,转身看着地上的陈国栋。“今晚它能安分点。
”陈国栋瘫在地上,看着那幅被黑布盖住的画,浑身发抖。“它……它还会出来吗?”“会。
”陈默蹲下身,看着陈国栋的眼睛,“只要你们陈家还有人活着,它就会出来。
”“为什么……”陈国栋声音都在抖,“为什么是我们家?”“因为你们贪。”陈默站起身,
提起工具箱。“二十年前,你们为了发财,把它请了回来。”“你们以为它是财神。
”“其实它是饿鬼。”陈默走到门口,停住了。“对了。”他回过头,看着陈国栋。
“你胸口疼吗?”陈国栋愣了一下。刚才被陈默顶了一肘子,现在胸口确实还在疼。而且,
那种疼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肉里钻。“疼……”“那是它留给你的礼物。
”陈默指了指陈国栋的胸口。“那只眼睛,钻进你身体里了。”陈国栋猛地低头。
他的睡衣胸口处,渗出了一滩血迹。血迹的形状,像一只眼睛。“啊!!!”陈国栋惨叫着,
伸手去抓自己的胸口。他想把那个东西挖出来。“别动。”陈默走过去,
一脚踩在陈国栋的手腕上。“挖不出来。”“它已经扎根了。”陈默低头,
看着陈国栋那张扭曲的脸。“想活命,明天寿宴,听我的。”“不然,
你肚子里会长出更多的眼睛。”陈默松开脚,转身走出了书房。走廊里,感应灯灭了。
黑暗中,陈国栋听见陈默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还有,那把剪刀,记得还回厨房。
”“别让它看见。”“它会饿。”凌晨三点。陈默坐在阳台的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没点着。他不抽烟,只是觉得嘴里叼着点什么,能挡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腥味。
身后的落地窗开了。没声音。陈默知道有人来了。那股味道太熟悉了。像是腐烂的百合花,
混合着福尔马林的气息。那是林安身上的味道。或者说,是寄生在林安体内那个东西的味道。
“大哥。”林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陈默没回头,依旧看着楼下的花园。
花园里的修剪整齐的灌木,在月光下像是一群蹲伏的野兽。“不想死就回屋去。
”陈默吐出一口冷气,“今晚的阴气太重,你压不住。”“我压不住了。”林安走到栏杆边,
和陈默并排站着。他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衣,脸色苍白得像纸。“它醒了。”林安说,
“刚才在房间里,我看见我的手变了。”陈默侧过头。林安伸出右手。那只修长、干净的手,
此刻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他的手指变长了。不是骨骼生长的变长,而是像橡胶一样被拉伸。
指关节处裂开了几道口子,没有血,只有黑色的粘液渗出来。指甲变成了灰白色,
尖锐得像鹰爪。“它饿了。”林安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它想吃肉。”“你想吃吗?”陈默问。林安愣了一下,惨然一笑:“想。
”他猛地抓住栏杆。那只变异的手,狠狠地砸在大理石栏杆上。“砰!”栏杆碎了。
碎石飞溅。林安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陈默:“大哥,杀了我吧。”陈默看着他。
“趁我现在还能控制自己。”林安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不想变成怪物。我不想吃了爸妈,
吃了你。”“我求你了。”林安跪了下来。他那双变异的爪子,抓住了陈默的裤脚。
“杀了我。就像你杀那幅画一样。”陈默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林安。在他的视野里,
林安的身体里,那个黑影正在疯狂地撞击着林安的灵魂。那个黑影很大,
几乎要把林安撑爆了。它不是不想出来,它是出不来。林安的血脉,就像一把锁,
把它死死地锁在身体里。“杀了你,它就出来了。”陈默说。“那就让它出来!”林安吼道,
“我宁愿死,也不想当它的笼子!”“你死了,它第一件事就是吃掉这屋子里所有的人。
”陈默蹲下身,平视着林安的眼睛,“然后,它会去找下一个笼子。”“那又怎样!
跟我有什么关系!”“有关系。”陈默伸手,按在了林安的头顶。
那只手上沾着刚才砸画框时的黑血。“因为它是你养大的。”林安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是被抱错的?”陈默冷笑一声,“你是被选中的。”“二十年前,
你爸妈为了养这个‘老祖宗’,找了很多婴儿来试。”“死了二十个。”“只有你活下来了。
”林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胡说!我是亲生的!我是……”“你不是。”陈默打断了他。
“你的血型是RH阴性B型。你爸妈都是O型。”“这根本生不出你。”“他们买了你。
”“从人贩子手里。”“就是为了给这东西当容器。”陈默的手指用力,按得林安头皮发麻。
“你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都是为了装它而长的。”“你不是人。
”“你是个罐子。”林安浑身发抖,嘴唇发紫。“不可能……不可能……”“是不是,
去医院验个血就知道了。”陈默站起身,“或者,我现在就把你剖开,
看看你的肠子里是不是长满了触须。”林安猛地后退,撞在墙上。他看着自己的肚子,
像是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呕……”他干呕起来。但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有那股腐烂的百合花味,越来越浓。“它要出来了。”陈默看着林安的后背。
那件白色的睡衣,被顶起了一个尖角。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从他的脊椎里钻出来。
“大哥……救我……”林安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眼睛里,眼白开始变黑。
“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怪物……”陈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生锈的菜刀。林安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刺啦——”衣服被划破的声音。林安感觉后背一凉。没有疼痛。他睁开眼。
陈默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把刀,刀尖挑着一根黑色的线。那根线连着林安的脊椎,
一直延伸到虚空之中。“这是什么?”林安问。“脐带。”陈默说,“它把你当成母体,
正在吸收你的营养。”陈默握住那根线。用力一扯。“啊!”林安惨叫一声,
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那根黑色的线断了。断口处喷出一股黑血,溅在阳台上,
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它走了?”林安虚弱地问。“没走。”陈默看着虚空,
“它只是缩回去了。”“刚才那一扯,只能管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它会回来。
”“而且会更饿。”陈默把刀插回腰间,看着地上的林安。“想活命,明天寿宴,
站在我身后。”“别乱跑。”“别说话。”“别吃东西。”陈默转身,走进屋里。走到门口,
他停住了。“还有。”“你爸妈没骗你。”“他们虽然把你当容器,
但也真的把你当儿子养了。”“不然,你活不到二十岁。”门被关上了。
阳台上只剩下林安一个人。他看着地上那滩黑色的血。血里,有一只小小的、白色的手印。
那是他自己的手印。但指头有六个。正午十二点。陈家大宅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屋檐,
像是一排排充血的眼球。宾客如云。来的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市长秘书,商会会长,
银行行长。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昂贵的贺礼。但在陈默眼里,这些人提的不是礼。是贡品。
陈默坐在主桌的最角落。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色西装,是林安拿给他的。袖口长了,
盖住了半个手掌。他把手缩在袖子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生锈的菜刀。刀柄被磨得发亮。
“大哥,喝茶。”林安坐在他旁边,脸色惨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他端着一杯茶,
手在抖。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别喝。”陈默说。“这是给奶奶敬的茶。
”林安咬着牙,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手,“我必须得敬。”“茶里有东西。”陈默盯着那杯茶。
茶叶在水中舒展,变成了一只只细小的蜱虫,正顺着杯壁往上爬。“它是‘醉仙草’。
”陈默说,“你奶奶养了十年的宠物。”“什么?”林安愣住了。“吃了能延年益寿。
”陈默冷笑,“前提是,你得是它的主人。”“如果不是呢?”“会被它吃掉脑子。
”林安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那……那奶奶……”“你看。”陈默指了指主位。
老太太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坐在正中间。她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正在和旁边的市长秘书说话。但在陈默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