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雪覆冷宫,陈药葬旧人,君王不渡我渡春

开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全文阅读>>

第4章

冷宫的门在我身后重重合上。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这空旷破败的院子里回荡。

云微被侍卫拦在了门外,她的哭喊声隔着厚重的宫墙传来。

“娘娘。”

“放我进去,我要陪着娘娘。”

**着满是灰尘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深秋的冷宫,连风里都透着一股发霉的腐气。

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几只受惊的野猫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这就是萧祁渊给我选的最后归宿。

太监将那个托盘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便匆匆退了出去。

托盘里,静静地放着那碗浓黑的药汁。

我扶着墙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石桌前。

药已经凉透了,表面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药衣。

我端起药碗,指尖感受到冰凉的触感。

九年。

三千两百多个日夜。

我用烈性脂粉灼烧着自己的额头,只为扮成另一个人。

我喝下无数苦涩的汤药,只为替他生下一个继承大统的孩子。

到头来,只换来一句德行有失,一碗催命的毒药。

我看着水镜里倒映出的那张脸。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拖拽,额头上的脂粉有些脱落。

那块溃烂的红梅胎记**在空气中,触目惊心。

这才是真正的我。

“云微,别哭了。”

我对着门外轻声说道。

门外的哭声稍微停顿了一下。

“拿着我梳妆匣底下的银票,出宫去吧。”

“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云微在门外拼命拍打着门板。

“奴婢不走,奴婢要陪着您。”

我没有再理会她的哭喊。

我仰起头,将那碗冰凉的药汁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不过片刻,腹部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我脱力地跌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肚子。

太医说得对。

我这破败的身子,根本受不住这种虎狼之药。

那药效发作得极快,五脏六腑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又仿佛被冰块冻结。

一口鲜血从我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青砖。

就在这时,冷宫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悠长的钟声。

“当——”

“当——”

“当——”

我痛得蜷缩在地上,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高高的宫墙。

那是大渊宣告皇后崩逝的丧钟。

萧祁渊等不及了。

他甚至连这三日的假死时间都不愿意多等。

为了能早日名正言顺地迎娶姜明檀,他提前敲响了丧钟,昭告天下。

冷宫外的哭喊声被丧钟声彻底掩盖。

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剧痛渐渐抽离了我的身体。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我仿佛看到了一只白色的鸟,从冷宫的高墙上飞了出去。

飞向了那片我向往了九年,却再也无法触及的广阔天地。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这九年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萧祁渊。”

我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喃喃念出他的名字。

“你赐的这碗药,臣妾真的很喜欢。”

钟声在我的耳边逐渐远去,连同这个冰冷的深宫,一起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世上,再也没有姜明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