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星碎

神界，诛仙台。

风从无尽深渊倒灌而上，吹得苏清音的白裙猎猎作响。她没有看脚下的万丈虚空，也没有看四周围得铁桶一般的天兵，她只看着面前的男人。

顾临渊。

北辰星君，神界最锋利的剑。

也是她爱了七千年的人。

“为什么？”

苏清音低下头，看着那柄贯穿她心口的本命星剑。剑身通体银白，是她当年亲自为他锻造，剑格上还刻着两颗交缠的星辰。如今，剑柄握在她最信任的人手中，剑尖从她后背透出，带出一蓬金色的神血。

血是热的，剑是冷的。

她抬起头，固执地望着顾临渊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盛满星河，盛满她以为永远不会变的深情。此刻，里面只有比诛仙台更冷的深渊，比万年寒冰更硬的决绝。

“你勾结魔族，证据确凿。”顾临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宣判，“这一剑，是为神界死去的三千将士。”

勾结魔族，证据确凿。

苏清音忽然笑了。

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沁出金血，这一笑却明媚得如同朝阳初升。顾临渊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泛白。

“顾临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了，“你欠我的，何止这一剑。”

话音落下，她的星魂骤然亮起。

那是南音星君的本命星魂，神界最强的治愈之源。她的身体开始化作漫天金色的光芒，不是消散，是燃烧——以星魂为祭，释放出足以活死人、肉白骨的治愈之力。

金光涌向顾临渊。

涌向那些在他体内潜伏已久、即将爆发的魔气侵蚀之伤。

“苏清音！”顾临渊终于变了脸色，他想要抽出剑，却被那些金光温柔地缠住，动弹不得，“住手！你在做什么。”

“你猜。”苏清音笑着，眼泪终于落下来，“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不是什么都能算到吗？那你算一算，我到底有没有背叛你。”

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金色的光芒裹住顾临渊，将他体内那些如附骨之疽的魔气一点一点地拔除、净化。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顾临渊，我原谅你了。”

“下一世……不，不要有下一世了。太累了。”

她的声音散在风里，最后一缕金光消散，诛仙台上只剩一件染血的白裙，和他手中那柄剑。

顾临渊僵在原地。

他的手在抖。那柄握着剑从不曾抖过的手，此刻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一枚留影石从白裙中滑落，撞击地面的那一刻自动启动。半空中展开一幅画面：

魔尊夙熵的脸，和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我要你亲手杀了唯一能救你的人。北辰，你以为你在守护神界？你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哈哈哈哈……待你魔气入心、神智尽失，这神界，还不是我的囊中之物！”

真相。

迟来一步的真相。

永远追不上的真相。

“不——”

顾临渊的悲鸣响彻九重天。他跪倒在地，抱起那件白裙，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

诛仙台下，深渊无声地张着巨口。

他没有犹豫。他抱起白裙，右手倒转剑柄，对准自己的星核一剑。

金色的星光从他胸口炸开，剧痛让他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七世轮回，”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像是刻入天道，“我必还你一颗完整的心。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他抱着那件白裙，纵身跃下诛仙台。

两道星辰的光芒从天际陨落，划过浩瀚夜空，坠入无尽轮回。

天穹之上，两颗原本紧邻的星辰同时黯淡。

第一世的纠葛，结束了。

而七世的诅咒，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