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别墅的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尸体被遗体捐献中心的车拉走了。

因为我留了公证过的遗嘱，林砚辞连阻止的权利都没有。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毯上。

手里死死攥着那份遗体捐献书的复印件。

上面的签名，字迹清秀却透着决绝。

“林砚辞，你现在满意了吗？”

沈瑶不知死活地凑了上来，脸上还挂着没散尽的得意。

“她死了，那就不需要我的骨髓了对吧？”

“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她蹲下身，想要去抱林砚辞的胳膊。

“滚！”

林砚辞猛地一挥手，将她狠狠推开。

沈瑶毫无防备，脑袋重重磕在茶几的边缘。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啊——好痛！”

她捂着额头，凄厉地尖叫起来。

“林砚辞，你疯了！我流血了你没看见吗！”

换作以往，林砚辞早就心疼地把她抱进怀里嘘寒问暖了。

可现在，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痛？”

他神经质地扯了扯嘴角，笑声嘶哑而破碎。

“这点痛算什么？”

“昭昭骨头都快烂了，她都没喊过一声痛。”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没有理会地上哀嚎的沈瑶，径直走向我的画室。

我百无聊赖地跟在他身后。

想看看这个男人还能作什么妖。

画室里乱七八糟。

属于我的东西基本被沈瑶清理干净了。

林砚辞像个拾荒者一样，趴在地上。

在沈瑶堆积的复健器材角落里，翻找着什么。

终于，他在一个废弃的纸箱里，找到了一本速写本。

那是我的日记本。

上面记录了我确诊血癌后的点点滴滴。

他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3月15日，确诊了。医生说只有林砚辞的妹妹能救我。”

“可他当年发誓永远不让她回来。”

“我该怎么告诉他呢？”

林砚辞的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纸上，晕开了字迹。

他继续往后翻。

“4月2日，他把沈瑶接回来了。”

“他说只留她到手术结束。我信他。”

“5月10日，手术第一次推迟。因为沈瑶说怕疼。”

“他眼里的心疼不是装的。”

“他好像，不那么恨她了。”

林砚辞翻书的手越来越抖。

呼吸急促得像是随时会窒息。

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停留在昨天。

字迹因为剧痛而显得扭曲凌乱。

“最后一次复查，他没来。”

“沈瑶磕破了头，他去陪她了。”

“王医生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全身骨骼，我没救了。”

“好疼啊。”

“林砚辞，我不想治了。”

“我把画室让给她了，把你也让给她了。”

“希望来生，我们永远不要再见。”

“啊——”

林砚辞猛地将日记本抱在怀里，发出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他狠狠地用头撞击着墙壁。

一下又一下。

额头很快渗出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看起来狰狞可怖。

“对不起，昭昭，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那么痛，我真的不知道！”

“我以为还来得及，我以为只要做完手术我们就能回到过去！”

我飘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忏悔。

没有一丝波动。

你以为？

你以为你掌控着一切，可以在新欢旧爱之间游刃有余。

你以为我失去双腿，就只能像藤蔓一样依附着你，任你摆布。

林砚辞，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也太小看我了。

“砰”的一声，画室的门被沈瑶踹开。

她头上缠着纱布，气急败坏地冲进来。

“林砚辞，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那个**已经死了！你还看她的破本子干什么？”

她冲上前，想要抢夺林砚辞手里的日记本。

“她死了那是她自己命短，怪得了谁！”

林砚辞缓缓抬起头。

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扭曲的笑容。

他一把掐住沈瑶的脖子，将她狠狠按在墙上。

“你叫她什么？”

沈瑶被掐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拍打着他的手臂。

“放......放开我......”

“你是不是觉得，昭昭死了，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当林太太了？”

林砚辞的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慢慢凑近沈瑶的耳朵。

“我告诉过你的。”

“如果昭昭出了事，我要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