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旧世界的失序，比他们想象中来得更快。

周三上午，公司季度例会。

这是季汀兰拿着那份署了她名字的策划案，向全公司展示的高光时刻。

大老板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

季汀兰穿着精致的职业装，站在台上点开了PPT。

“关于下季度的预算分配，根据往期数据对比......”

她念着稿子，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财务总监打断了她。

“等一下，小季。你这个第四页的投放转化率数据，为什么和系统里的实时数据对不上？”

季汀兰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稿子，又看了看屏幕。

“这个......这是根据上个月的均值算出来的。”

“胡闹！”财务总监一拍桌子。

“上个月有大促，均值本来就偏高。你拿这个数据做下季度的基础模型，整个预算会超支百分之三十！”

“这基础模型是谁建的？”大老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季汀兰慌了。

以前这些数据模型，都是我熬夜在后台反复测算调整好的。

她只需要在台上照着念就行。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悬野求助。

周悬野立刻站起来解围。

“老板，这是初步方案，底层数据可能还有点偏差，我们马上核对。”

他疯狂在桌子底下给我发短信，依然是发送失败。

“这叫有点偏差？”财务总监毫不留情。

“如果不调整，公司要白白损失上百万。我需要马上看到原始数据的推演过程。”

周悬野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低声问季汀兰：“微明留下的原始文件呢？密码是多少？”

季汀兰快急哭了。

“我不知道啊，微明姐以前都是直接把做好的发给我的。”

“我昨天想进她的云盘看，发现密码已经改了，权限也被撤销了。”

例会不欢而散。

大老板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

“周悬野，这是你力推的新人。如果下班前拿不出准确数据，这个项目你们部门不用做了。”

周悬野瘫坐在椅子上。

他猛地站起身，冲向人事部找陈渡寒。

“沈微明呢？让她马上接电话！”

陈渡寒正对着电脑发愁，脸色也不好看。

“你找她？我还找她呢。”

“我刚才去找她批部门下个月的绩效考核表，她座位上全是空的。”

陈渡寒烦躁地揉了揉胃部。

“而且我胃疼了一上午，去她抽屉里拿常备的胃药，结果连个药盒影都没看见。”

季泊舟也推门走了进来，脸色铁青。

“悬野，沈微明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那个最重要的并购案客户，说一直联系不上她。那客户之前是沈微明牵的线，只认她。”

“现在人家说要重新考虑合作。”

三个人面面相觑。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是拉黑几天，不是躲起来闹脾气。

周悬野拿出手机，打给大老板的秘书。

“王秘，沈微明今天请假去哪了？”

电话那头传来秘书诧异的声音。

“请假？沈主管周一就提了离职啊。”

“什么离职？”周悬野脑子嗡地一声。

“对啊，她连离职交接都没做，直接放弃了年终奖，走的是急辞。老板已经批了。”

挂了电话，周悬野疯了一样冲出公司。

他开车狂飙回公寓。

推开门，迎接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鞋柜上，孤零零地躺着那把钥匙。

他冲进卧室。

衣柜空了一半。

洗手台上没有任何瓶瓶罐罐。

床头柜上的合照不见了。

连阳台上那盆我养了三年的绿萝，也被搬走了。

所有的痕迹，干干净净。

仿佛沈微明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个空间里存在过。

周悬野看着茶几上那个还未收走的戒指盒。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

恐慌感终于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

他瘫坐在沙发上。

这时候，陈渡寒的电话打过来了。

“悬野，冰岛那边的地接旅行社说，我们还没付尾款，之前的预约取消了。”

“什么尾款？不是沈微明在管吗？”

“那是她用个人信用卡担保的，现在卡解绑了，订单全作废了。”

陈渡寒在电话里气急败坏。

“还有，签证代办那边也说，沈微明把她的那份撤回了，顺便把我们四个的加急服务也停了。”

周悬野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

不需要沟通，不需要争吵。

我只是抽走了自己的那份支撑。

他们的世界，就开始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