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礼服店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旁边的店员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下了头。
孟清影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戒指盒,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她依然没有接。
她反而笑了一声,带着三分无奈和七分笃定。
“鹤汀,别闹了。”
“你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非要在这个时候发脾气吗?”
她把手**西装裤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气我让洛白试了你的礼服。可是鹤汀,我都说了,我会和你结婚。”
“你还想让我退让到什么地步?”
我看着她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可悲。
她笃定我爱她爱得没有底线,笃定我离不开她。
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我的真心。
“我没有发脾气。”
我把戒指盒放在旁边的展示台上。
“孟清影,我说得很清楚。我不要你了,也不想和你结婚了。”
“你不是想给洛白一场婚礼吗?现在正好,礼服都在他身上了,你们直接去领证吧。”
苏洛白在一旁急切地开口。
“林先生,你千万别冲动!清影心里只有你,我真的只是试穿一下,我马上就脱!”
他说着就去解西装的扣子,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孟清影一把按住他的手,转头看向我的眼神变得凌厉。
“林鹤汀,你是不是觉得用退婚来威胁我,我就会妥协,不让你给洛白捐骨髓?”
“我告诉你,不可能。”
她逼近一步,压低声音。
“明天的配型,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你母亲那边......”
“我母亲已经转院了。”
我打断她,看着她眼底闪过的一丝错愕。
“孟清影,你以后再也别想用她来威胁我。”
孟清影猛地眯起眼睛。
“你把她转去哪了?”
“这不关你的事。”
我转身往外走。
“林鹤汀,你站住!”
孟清影在背后冷声喝道。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头也没回。
“那再好不过了。”
推开门,门外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店里令人窒息的暖香。
我拢了拢大衣,大步走进了风里。
回到贺云亭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再醒来时,已经是周一的下午。
手机上没有一个未接来电。
看来孟清影是真的被我激怒了,打算用冷暴力逼我低头。
但她不知道,我是真的不在乎了。
我去了医院,继续找陈岐医生复查。
陈岐看到我的气色,直摇头。
“林鹤汀,你的血常规指标比上次更差了。”
他把报告单推到我面前,语气严厉。
“你必须马上住院,安排骨髓穿刺检查,确认造血干细胞的损伤程度。”
“如果情况恶化,你可能需要......”
他顿了一下,似乎不忍心说下去。
“需要什么?”我平静地问。
“需要做骨髓移植。”
陈岐看着我,眼里满是惋惜。
“你当年救了别人一命,现在却把自己搭进去了。”
骨髓移植。
我苦笑了一声。
我一个连亲生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人,除了那个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母亲,这个世界上,去哪里找能给我捐骨髓的人?
“我知道了,陈医生。麻烦你帮我安排住院吧。”
拿着住院单去缴费的时候,我在大厅的拐角处,听到了许若竹的声音。
“清影,这都周一了,林鹤汀那个男人怎么还没来?”
我停下脚步,隔着一根承重柱,看到孟清影和许若竹站在走廊的窗边。
孟清影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在指尖把玩着。
“他会来的。”
孟清影的声音很冷。
“他以为把他妈转院了,我就找不到?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等他走投无路的时候,自然会回来求我。”
许若竹冷哼了一声。
“他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当年偷了洛白的功劳,装了三年的深情,现在暴露了就想一走了之?”
“清影,你就是对他太仁慈了。要我说,直接把他告上法庭,告他诈骗!”
孟清影转动手里的烟,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懂。
“他跟了我三年。”
“就算他有错,也轮不到别人来教训。”
“洛白的手术我会安排,林鹤汀那边,先晾他几天。”
**在承重柱上,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缴完费,我直接去了住院部。
换上病号服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配合陈岐做各种检查。
骨穿很疼,那根粗长的针管扎进腰椎的时候,我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在门外焦急地等我。
陈岐拿着骨穿结果来找我的时候,脸色很沉重。
“情况不太乐观。”
他在床边坐下。
“你的骨髓造血功能已经处于衰竭的边缘。必须尽快寻找合适的配型。”
“我已经把你资料录入中华骨髓库了,但等待的时间可能很长。”
“你母亲那边......”
“她不合适。”我打断他。
“她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了穿刺。”
陈岐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要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这段时间,千万不能再受任何**。”
我点了点头。
下午的时候,贺云亭提着保温桶来看我。
“我炖了排骨汤,你多喝点。”
他一边给我盛汤,一边咬牙切齿地说。
“孟清影那个**,这几天满世界在找你。”
我喝汤的手顿了一下。
“找**什么?”
“谁知道呢!”贺云亭翻了个白眼。
“她跑到我公司堵我,问我把你藏哪了。我直接泼了她一杯咖啡。”
“结果你猜怎么着?她居然没生气,只是冷着脸让我转告你,别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欲擒故纵。
在孟清影眼里,我所有的反抗,都是为了吸引她注意力的手段。
我放下汤碗。
“云亭,不要告诉她我在哪。”
“放心吧,我死都不会说的。”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注定是瞒不住的。
就在我住院的第五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苍老,带着焦急。
“请问是林鹤汀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市骨髓库档案管理中心。我们在进行旧档案电子化录入的时候,发现了一份三年前的原始纸质记录。”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记录?”
“是关于孟清影女士骨髓移植手术的原始配型报告和捐献者确认书。”
那个工作人员的声音十分严肃。
“我们核对过上面的签名和指纹。”
“当年真正给孟清影女士捐献骨髓的人,是您。”
“而那份声称您篡改数据的证明,是伪造的。我们已经报警处理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三年了。
真相终于大白了。
可是,我已经不需要了。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我轻声说。
“麻烦您,把这份报告寄给孟清影女士吧。”
“她应该比我更需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