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许砚姜梨免费

开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全文阅读>>

第2章2

5.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语气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挺好的,有目标是好事。注意分寸就好。”

他的视线扫过我的脸时,快得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挪开,连脚步都顿了半秒。

第二天我们三个一起陪温阮去医院做例行复查,各项指标都很稳定。

回程的车上温阮坐副驾,**在后座靠窗的位置。

刚走半程她就困得歪在靠背上睡着了。

车载音响放着轻缓的纯音乐,车厢里静得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

我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是陆星沉发来的微信消息。

他说找学长要到了去年美院考研的专业真题,

问我明天要不要去图书馆一起刷套卷。

我盯着屏幕弯了弯嘴角,指尖飞快的在屏幕上打字。

“好,明天我带冰美式给你。”

抬眼的瞬间我刚好撞上后视镜里江亦淮的目光,他正盯着我没收起的笑脸看。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说话。

猛地踩了下油门,车开得比刚才快了不少。

我能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绷得很紧,好像在强忍什么莫名的情绪。

到家之后我扶着温阮回房休息,转身就钻进了快搬空的次卧整理真题。

没再关心江亦淮的动向。

后来我才从温阮随口的吐槽里知道,那天晚上他在书房坐了半宿,翻了好久的手机。

他点开和我的微信聊天框,往上翻了几十页,

才发现我最后一次单独给他发消息,还是两个多月前的事。

那时候他和温阮刚吵完架,我怕他喝多了出事,发了条“哥,晚安。”

他当时忙着哄闹脾气的温阮,根本没回。

再往上翻,都是我从前每天碎碎念的日常。

“哥,要不要带饭。”

“哥,我专业考试拿了第一!”

“哥,降温了,记得加衣服。”

他的回复大多只有一个“嗯”字,连多余的标点都懒得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再也没给他发过这类私人消息,

所有的沟通要么是通过温阮,要么是三个人的群聊。

江亦淮盯着那条没得到回复的“哥,晚安”看了好久。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最后也没敲出一个字。

6.

搬家公司的货车九点准时停在了公寓楼下。

我前一天就把所有行李打包完毕,一共三个箱子。

大部分用不上的画材旧书,我都捐给了山区公益美术班。

江亦淮刚从楼下买完早餐回来,脱了外套就走到堆箱子的玄关。

他伸手拎起塞了实木画架的那个最重的纸箱。

我愣了下,没跟他抢。

“谢谢哥。”

他来回搬了三趟才把所有东西挪到货车上。

最后一趟上楼,他停在我住的次卧门口没进去。

房间里只剩一张空床,窗帘拉开着,阳光铺得满地都是。

我扫过书桌最里面的抽屉,弯腰把那个铁盒抽了出来。

盒子里装的是他十八岁那年送我的**版彩铅套装。

我指尖碰了碰还贴着防伪标的盒盖,又把盒子放了回去。

江亦淮的目光落在那个铁盒上。

“这个不要了吗?”

我摇了摇头说:“不要了,留着也没用。”

他站在门口没说话,我转身下了楼。

我站在货车旁跟搬家师傅核对完物品清单。

抬头冲江亦淮笑了笑。

“哥,温阮姐还是需要静养忌口,你多费心。”

他张了张嘴,说:“有空我过去看看。”

我摆手拒绝,说:“不用了,都收拾好了,你照顾好温阮姐。”

我关上车门,看着货车慢慢驶出小区拐角。

江亦淮在原地站了好久才转身回屋。

他路过次卧的时候,看见那盒彩铅还摆在书桌上。

他走进去拿起铁盒,指尖蹭过盒面积的薄灰。

他掏出手机给我发消息,问我是不是落了彩铅。

过了两分钟我回他,说不要了,你扔了就行。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在输入框悬了半天,打了又删。

再发消息过去,那边已经没了任何回应。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握着那盒没用过几次的彩铅,第一次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7.

考研放榜那天,我蹲在出租屋的电脑前反复刷新页面。

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美院插画系专硕录取名单第二位时,我松了口气。

报到那天我在系馆门口碰到陆星沉,他跟我分到了同一个导师的班。

我们俩平常一起泡专业教室赶作业,偶尔顺路吃个简餐。

他知道我想往游戏美术方向发展,从不越界,相处得很舒服。

三年读研时间过得飞快,毕业季我们俩同时拿到了头部游戏公司的offer。

温阮那时候身体已经彻底痊愈,隔三差五就约我出来吃火锅。

她偶尔会顺嘴提一句,说江亦淮总拐弯抹角问我近况。

我每次都夹起毛肚烫进红油锅,笑着把话题岔开。

我进公司之后从美术原画师做起,连着跟了两个爆火的国民级项目。

加薪升职的消息我都会发朋友圈,分组里没屏蔽任何人。

江亦淮的赞永远是第一个或者第二个跳出来的,从来没留过评论。

我每次刷到提醒都只是扫一眼,不会多做停留。

我从来没刻意关注过他的动向,也不知道他会对着我的每条朋友圈发呆。

那天我入职满一年升了美术组副组长,拍了张挂着工牌的照片发圈。

背景是公司楼下的发光LOGO墙,我对着镜头笑得露出了虎牙。

温阮第一时间评论,说要给我订个芒果蛋糕庆祝。

没过几秒,江亦淮的赞也弹了出来。

他坐在画室的办公椅上,眼睛钉在那张照片上足足看了十几分钟。

我站在镜头前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嘴角的笑意半点不掺假。

他认识我快十年,从来没见过我笑得这么轻松肆意。

温阮刚好给他送熬好的润肺汤,凑过来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温阮笑着说林栀现在发展得真好,当初就知道她有天赋。

他慌慌张张按灭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含含糊糊应了个声。

等温阮走了,他又点开我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往下翻。

有我赶项目熬大夜拍的冰美式杯,有我拿了行业奖项的原画稿。

有我跟同事团建的合照,偶尔有陆星沉入镜的半侧身影。

每张照片里的我,都过得鲜活又明亮,半点没有从前围着他转的影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最新的那张工牌照上。

照片里的我站在游戏公司楼下的LOGO墙前,笑得灿烂夺目。

他盯着照片看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见过我这么开心的样子。

8.

我刚结束项目组的终审会,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是温阮发来的语音,尾音翘得快要飞起来。

她告诉我复查结果全部达标,红斑狼疮已经彻底痊愈。

以后只需要每半年去医院做一次常规检查就好。

我笑着给她转了个吉利数字的红包,让她买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她很快回了个蹦蹦跳跳的表情包,说江亦淮早就订好了火锅位。

那家川味火锅是她念了好久的,番茄锅煮虾滑,红锅烫脆毛肚,全是她爱吃的。

我回了个祝她吃撑的表情,就收起手机继续改手里的原画稿。

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另一边的火锅店里,温阮吃得脸颊通红,不停往江亦淮碟子里夹肥牛卷。

江亦淮嘴里应着,心头却莫名浮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慌。

像有什么被压了很久的东西,马上就要冲破记忆的闸门。

晚上回到家,温阮累得沾了枕头就睡得沉,呼吸匀净。

江亦淮躺了没多久,也沉入了一个异常清晰的梦境里。

梦里的天永远是灰的,温阮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

她抓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生病跟林栀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时候的他被愤怒冲昏了头,只认定是林栀故意气走温阮才害她病重。

他动用了所有业内的关系封杀林栀,撤了她的美院保研名额。

没有任何画室或者游戏公司敢录用她,她只能住最便宜的漏雨出租屋。

冬天连暖气都开不起,手上长了满手的冻疮还在接廉价商稿糊口。

最后他接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咳着血倒在了画架前。

手边还压着半张没画完的场景原画,纸上还沾着她咳出来的血点。

他站在乌烟瘴气的出租屋门口,满脸嫌恶地骂她的心意恶心。

江亦淮猛地从梦里惊醒,浑身的冷汗把睡衣浸得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天还没亮,温阮就躺在他身边,呼吸声轻而稳。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

梦里的场景真实得可怕。

连林栀冻裂的指尖渗着血珠的模样都清晰得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事。

那根本不是梦,是他实实在在经历过的前世。

所有被掩埋的记忆瞬间全部归位,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把林栀的善意当成别有用心,把她的前程毁得一干二净。

最后害得她年纪轻轻,就孤零零死在了连阳光都照不到的破出租屋里。

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脚一软直接蹲在了冷硬的地板上。

他双手紧紧捂着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欠林栀的,这辈子就算是赔上命都还不清。

9.

我周六窝在出租屋的数位板前赶项目稿,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温阮打来的,语气带着点说不出的犹豫。

我按了免提放在旁边,指尖还在不停调整画稿的色阶。

她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说江亦淮正疯了一样找我。

我哦了一声,没太放在心上,继续调手里的光影参数。

温阮说江亦淮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给我打电话。

打了好几个都提示是空号,发微信才发现早就被我拉黑了。

他急得在客厅转了一早上,磨了温阮好久,想让她帮忙带话。

说他知道错了,想认认真真给我道个歉。

我握着压感笔的指尖顿了两秒,没什么情绪地开口。

让温阮帮我带七个字回去,不恨,不谅,不回头。

温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半天,才低低应了一声说她晓得了。

还劝我别把这事放在心上,好好忙自己的工作就好。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赶手里的画稿。

半点没被刚才的小插曲影响到节奏。

另一边江亦淮坐在温阮家的沙发上,眼眶红得像熬了好几个通宵。

他指尖攥得发白,盯着温阮的手机连大气都不敢出。

温阮本来不想搭理他,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截了图递给他。

他伸手拿过手机,目光钉在屏幕上那七个字上,逐字逐句反复看了好几遍。

看了足足有好几分钟,他突然扯着嘴角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脸颊砸在了手机屏幕上。

晕开了那行字的边角,模糊得再也看不清楚。

10.

江亦淮开始酗酒。

从早到晚酒不离手,画室的事全撂了,筹备半年的青年巡展黄了,合作方跑了个干净。

股东打电话来骂,他直接按断,仰头又灌了半罐冰啤。

温阮来过一次。

他窝在以前同居的loft里,满地空酒罐和揉皱的画纸,遮光帘拉得密不透风。

“江亦淮,你这么耗着有意思吗?”温阮站在玄关没往里迈。

他窝在沙发里眼神空洞:“本来就没什么意思。”

“那你就这么打算一直耗下去?”

“振作了又给谁看?”他扯着嘴角惨笑,

“林栀不可能再理我,你也早就不想跟我有半分瓜葛。”

温阮沉默几秒:“你说得对,我不可能回头。”

“离婚协议我签完寄给律师了,以后别来找我。”

江亦淮没挽留,他知道自己半分资格都没有。

半年后,亦淮画室被爆盗用参赛学生作品牟利,还牵扯出偷税漏税实锤。

江亦淮被美术行业协会拉黑,所有合作直接终止,画室宣告倒闭。

名下门店、收藏的画具画稿全被拍卖抵债,所有资产全部冻结。

从前在美术圈风光无限的知名画室创始人,一夜之间败得倾家荡产。

圈里人提起他都嗤笑是自作自受,

也有人唏嘘前几年他办的展场场爆满,怎么说倒就倒了。

没人知道其中的缘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他亲手作出来的。

三年后,上海。

林栀站在星浪互娱的落地玻璃前,俯瞰脚下泛着碎金似的黄浦江面。

她读完美院研究生进了这家国内顶尖游戏公司,才一年就破格升任美术总监。

今天她主导的开放世界新游美术发布会办得格外成功。

同事在会议室闹着庆功,她出来透气。

手机响了,是温阮打来的。

“栀栀!恭喜啊,我在行业推送刷到你发布会的直播了!”

林栀弯起眼睛笑:“谢谢阮姐。”

“跟我客气啥,周末有空不?”

“我请你去喝那家超火的手冲咖啡,豆子是刚到的耶加雪菲,特别香。”

“有空啊,要带上你新对象吗?我还没见过呢。”

温阮顿了两秒笑出声:“你怎么猜到我要带他?”

“你昨天朋友圈发的情侣款限定水彩,哪有人自己送自己这个啊。”

“就你眼尖,行,到时候带过来,你帮我把把关。”

周末的阳光晒得人浑身发暖。

林栀到咖啡馆的时候,温阮已经找好位置坐了,身边挨着个穿棉麻衬衫的男人。

“栀栀快过来!”温阮朝她招手。

“这是沈砚。沈砚,这是林栀,我总跟你提的天才美术总监。”

沈砚站起身,笑着朝她伸出手:“你好,总听阿阮夸你天赋出众,今天总算见到本人了。”

林栀伸手跟他轻握了下,笑着打量对方:“你好,我也常听阮姐说起你。”

“拿过金风车奖的国风插画大佬,我早就想找机会请教了。”

温阮脸一红,瞪了她一眼:“少贫,快坐。”

三个人天南海北聊了一下午,氛围轻松得没有半分拘束。

沈砚性子温和又体贴,点咖啡都记着温阮要少糖少冰。

说话时目光总黏在温阮身上,亮得像是盛了整条星河。

林栀彻底放了心,温阮吃了那么多苦,就该被人这么捧着疼着。

喝到傍晚,沈砚去停车场开车,温阮和林栀站在门口的香樟树下等。

“栀栀。”温阮忽然开口,“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啊?”

林栀弯了弯眼:“一个人无拘无束的,没什么不好的。”

“那陆星沉呢?你们俩共事这么久,他的心思谁都看得出来。”

“我们是朋友,也一直是最好的合作伙伴。”林栀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橘色的云。

“他有他的追求,我也有我的规划,没往那方面想。”

温阮刚要开口就被林栀截了话,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起伏:

“我不会走回头路,也不想凑活过日子。碰不到合眼缘的人,单身一辈子也挺舒服的。”

温阮看着她,眼圈有点泛红,却还是弯着眼笑:“好,你自己过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沈砚的车开了过来,温阮上车前,忽然回头抱了林栀一下。

“栀栀,谢谢你。当年你提醒我做免疫检查救了我一条命。”

“也谢谢你没跟我抢过江亦淮,让我早点看清他是什么人。”

“更谢谢你终于甩开那些破事,为自己活了。”

林栀站在落满夕阳的香樟树下,也跟着笑了。

车开远了,她转身沿着梧桐道慢慢往前走。

路过一家开在街角的美术用品店时,橱窗玻璃映出她的模样:

高扎的马尾,利落的素色衬衫,眼神清亮满是从容笃定,

和前世那个围着江亦淮打转、连心仪的彩铅都舍不得买的林栀完全是两个人。

手机嗡的震了下,是陆星沉发来的微信:

“庆功宴大伙都等着你呢,对了,我帮你抢到你念叨好久的那款限定手绘板了。”

她弯了弯眼,回了条消息:“我这就过来,多谢啦!”

把手机塞回口袋,她继续往前踱着步。

身后是满城亮着的万家灯火,前头是路灯照得通亮的宽阔柏油路。

她半步都没回头。

不远处的街角,蹲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

穿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攥着半盒给少儿培训班上课剩的蜡笔。

他盯着林栀的背影,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他想起身追过去,蹲麻的腿却软得站不住,踉跄着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只能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林栀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入秋的风刮得脸生疼,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张开嘴想喊林栀的名字,喉咙里像堵了浸了水的棉絮,半个音都发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蜷缩在路边,抱着头掉眼泪,连哭都不敢出声音。

路过的行人都把他当成流浪的醉汉,没人愿意多瞥他一眼。

这世上早就没人在乎江亦淮是死是活了。

咖啡馆里她们刚才坐过的位置,还摆着两个碰过的咖啡杯,余温还没散尽。

咖啡的香气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满街都是人声车声,

热热闹闹的全是生活的气儿。

之前温阮笑着举杯:“干杯,为了新生。”

“为了新生。”林栀弯起嘴角碰了碰她的杯壁。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把从前所有的晦暗阴霾都烘得烟消云散。

她终于活成了十几岁时偷偷在速写本里画过的,最想成为的样子。

而关于江亦淮的所有不堪过往,早就像被风刮走的碎画纸,半分痕迹都没剩下。